我见暴君来时_兜兜阿麦【完结+番外】(197)

  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

  每一根都吻得很慢,很专注。唇瓣温热的触感落在指腹、指节、指尖,像是丈量,又像是标记。

  他这么吻着,可眼睛一直在看着我的脸,目光深得能溺死人。

  烛火跳动着,水汽氤氲着,屋里安静得能听见我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锦儿,”他吻够了,唇又移到我耳边,含住耳垂,轻轻咬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我整个人都麻了。

  “本王等不及了。”

  等不及……什么?

  我想说点什么,可在他的注视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水凉了,锦儿。”

  他直起身。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有点朦胧。

  他低头看着我,又看了很久。

  “早点睡。”

  说完这句,转身离开。

  我看着他的背影,瘫在浴桶里,半晌没动。

  直到水彻底凉了,才猛地回过神,赶紧从水里爬起来,胡乱擦了身子,套上衣裳。

  脸还是烫的,身上也烫。

  手指被他吻过的地方更烫,像着了火。

  我正捂着脸哀嚎,“嘎吱”一声,门开了。

  云枝探进来半个脑袋,眼睛滴溜溜地转,先扫了一眼屋里,确认没有别人了,才整个人挤进来,反手把门关上。

  “你还敢回来?!”我抄起手边的帕子就扔过去,“你刚才跑什么!”

  “这不能怪我呀,”她凑过来,压低声音,兴奋得脸都红了,“那种场面,我、我哪敢留啊!殿下那个眼神,能杀人!”

  她上上下下的打量我,眼睛越来越亮,“快给我讲讲,后来呢?我走了之后,你们干嘛了?”

  我看着她那张写满“我要吃瓜”的脸,气不打一出来。

  “没干嘛!”我声音硬邦邦的。

  云枝盯着我,嘴角开始往上翘。

  “没干嘛?”她拖长了调子,“那你脸怎么这么红?”

  “热的。”

  “那你手怎么这么红?”

  “……也是热的。”

  “那你怎么不敢看我?”

  “赶紧出去,我要睡觉!”我把她往门口推。

  云枝被我推着走,还在笑,笑得肩膀直抖。门关上之前,她还探进来半个脑袋,冲我挤眉弄眼。

  “小姐晚安!”

  门又被重新关上。房间一下变得静悄悄的,只有我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还是很快。

  我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火红的狐狸面具,上挑的眼尾,那双眼睛透过面具看过来,亮晶晶的,全是笑意。

  还有他刚才蹲在浴桶边,一根一根吻我手指,眼睛却不离开我的脸。

  就那么看着我,目光烫得能把人烧穿。

  吻一下,看一眼。

  吻一下,看一眼。

  像是在确认我的反应,又像是故意的,就是要让我看着,看着他怎么吻我。

  这个男人,戴着面具的时候,是勾人的狐狸。

  摘了面具,更是。

  要命……

  ……

  接下来的三天,过得像一场荒诞的闹剧。

  朝堂上吵翻了天。

  老贺每天下朝回来,脸黑得像锅底,往桌前一坐,先把官帽往旁边一摔,然后开始骂。

  “那帮老东西,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前朝余孽、狐媚惑主、祸乱朝纲,词儿都不带换的!”

  我坐在他对面,啃着苹果,听他从吏部侍郎骂到御史中丞,从关陇世家骂到山东门阀。

  骂完了,他灌一口茶,看我一眼:“你倒吃得下?”

  我:“……”

  不然呢?我还能绝食以谢天下?

  坊间比朝堂还热闹。

  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一拍醒木,唾沫横飞,讲的都是“晋王冲冠一怒为红颜,麟德殿上拒婚表真心”。

  版本众多,情节离奇,比话本子还精彩。

  有的说我是“前朝余孽,居心叵测”,有的说我是“狐媚惑主,祸乱朝纲”。

  词儿比弹劾折子上还花哨,什么“牝鸡司晨”、“红颜祸水”,轮着来。

  也有替我说好话的。

  说我在开科举、杀贪官,帮百姓,是“女中豪杰、巾帼英雄”。

  两拨人吵得不可开交,据说有茶楼直接打了起来,掀了三张桌子,被巡街的武侯带走了。

  裴秀跟我学的时候,笑得直不起腰:“你厉害啊,都能引发斗殴了!”

  学堂门口更热闹。

  第一天,围了一百多号人。卖菜的、挑担的、抱孩子的、拄拐杖的……乌泱泱一片,把整条巷子都堵死了。

  有来看热闹的,有来瞻仰的,还有来骂我的。

  一个老婆婆挤到最前面,上下打量我,然后回头对后面喊:“长得是不赖!但这长安城里,比她好看的也不是没有嘛!晋王这是图啥呢?”

  裴秀在旁边笑得直抖。

  甚至还有来求姻缘的。

  一个大婶非要给我磕头,说她家女儿年过二十还待字闺中,求我保佑,赐个良缘。我说我不是菩萨,她说“晋王殿下那么挑的人都非您不娶,肯定灵验”。

  更离谱的是,第二天就有人在学堂门口摆摊,卖“萧姑娘同款”的簪子和帕子,生意好得不得了。

  裴秀跟我说的时候,我正靠在廊下晒太阳。

  “你说什么?”

  “你没听错,有人把你昨天戴的那根簪子画下来了,连夜赶制了一批,一早就开卖了,生意好得不得了!”

  “……???”

  第三天,世家开始搞舆论战了。

  长安城里突然冒出来一堆知情人士,在各种场合散布消息。

  有的说我和杨广早就暗通款曲,有的说我在陇西就勾引了晋王,还有的说我来历不明,是什么妖女转世。

  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好像亲眼看见似的。

  我听了都差点信了。

  明月气得眼眶发红,直跺脚:“他们怎能如此污人清白!简直无耻之尤!”

  第三天下午,宫里也来人了。

  皇后身边的嬷嬷,带着几个宫女,站在学堂门口,说要看看这惠民学堂是何光景。

  我硬着头皮陪她们转了一圈。嬷嬷从头到尾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些孩子、那些妇人、那些简陋的课桌和黑板。

  临走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深深看了我一眼。

  人走了,裴秀凑过来,压低声音:“皇后的人?”

  我点点头。

  她“啧”了一声:“这是观察你来了。”

  我知道。

  三天里,无数双眼睛在看着我。朝堂上的,世家里的,坊间的,宫里的。

  有人想看我出丑,有人想看我认输,有人想看我被唾沫星子淹死。

  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廊下,抱着猫,看着月亮,脑子里转着这几天的事。

  朝堂在吵,世家在骂,坊间在传,皇后的人在观察。

  还有杨广那个疯批说:“父皇要是不同意,那本王不介意让你直接做皇后。”

  他不是在开玩笑,他真的干得出来。

  我看着月亮,忽然打了个寒颤。

  再等下去,等朝堂吵出结果,等世家闹出动静,等皇后观察出结论,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万一杨广等不及了,真的去逼宫了怎么办?

  那我成什么了?

  祸国妖后?

  史书上怎么写?

  萧氏惑主,晋王篡位,大隋由此而衰?

  真到那会,西域不用通了,运河不用挖了,高句丽也不用打了。

  后代学者再也不用争论隋炀帝的是非功过了,我俩就是板上钉钉的一对昏君妖后,遗臭万年。

  越想越觉得不行。

  不能这么等着。

  老贺说得对,这事儿,归根结底,只在陛下。

  陛下点头,一切迎刃而解;陛下摇头,万事皆休。

  可陛下……他“惧内”。

  这么多年,后宫就皇后一个人。大事小事,都要和皇后商量。

  所以第一步,不是搞定陛下,是搞定皇后。

  我得让皇后点头。

  我抱着猫,脑子里开始转。

  独孤皇后……史书上怎么写来着?

  隋文帝和独孤皇后,少年夫妻,一起打天下。

  她陪他出生入死,他许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后宫形同虚设,几个孩子全是她生的。她不仅在宫里有话语权,在朝堂上也有。大臣们称他们“二圣”。

  这样的女人,怕什么?想要什么?

  她不怕权势,她本身就是权势。

  她不怕威胁,没人能威胁她。

  她不怕利诱,她什么都有。

  那她怕什么?

  我想了很久,忽然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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