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暴君来时_兜兜阿麦【完结+番外】(29)

  我当然不是鲁莽,而是我心里清楚得很:

  我那“萧皇后”的命格还没走完,阎王今晚不敢收我。

  可她们不行。

  她们必须活着!

  云枝眼神一凛,知道形势危急,不再争论。她利落地帮妇人翻出窗外,自己抱着孩子也迅捷地钻了出去。

  我立刻转身,抓起角落里一个破瓦罐和几块木柴,冲到柴房前门附近。

  “砰!”

  我用尽全力将瓦罐砸向柴房对面的墙角!碎裂声在死寂的夜里炸开。

  “在那边!有动静!”门外的脚步声瞬间被吸引过去。

  几乎同时,我猛地拉开柴房门,朝着与后窗完全相反的方向——前院全力冲去,一边跑一边故意踢翻沿途的杂物,制造出“多人仓皇逃窜”的明显痕迹。

  “站住!”

  “追!别让她们跑了!”

  火把的光束和急促的脚步声果然全部被我引了过来,紧紧咬在身后。

  我头也不回,拼尽全力朝村子另一头更茂密的山林狂奔。

  我一边跑,一边回头发出铜钱镖。

  啪!一个杀手手里的灯笼灭了!

  “小心暗器!”

  黑暗给了我喘息之机。我拼了命往山上跑,树枝啪啪抽在脸上。

  但对方人太多,很快又追了上来。

  慌乱中,我被树根绊倒,摔得七荤八素。刀风已到脑后!

  我狼狈地滚开,反手拔出靴里匕首,往后一划,“嗤”一声,正中一个杀手的小腹。他闷哼倒地。

  可另一把刀已从侧面劈来!我躲闪不及,左臂外侧一凉,火辣辣地疼。

  挂彩了。

  但我借势翻滚起身,匕首在手中一转,直刺另一个杀手的咽喉。他急忙格挡,我变刺为削,刀刃划过他手腕,鲜血飞溅。

  “这小娘们会功夫!”有人惊呼。

  但他们毕竟人多,而且都拿着长刀。我只能边打边退,身上又添了几道口子。

  更要命的是,天上开始下暴雨。雨水糊了眼睛,山路变成泥潭。

  我又放倒了几个,但体力也快见底了。伤口被雨水一浇,刺痛难忍。

  剩下三个杀手将我围住,眼神凶狠。

  不行……得跑……

  我虚晃一招,转身就往林子深处冲。

  他们紧追不舍。

  雨幕里,我隐约看见前面地势开阔了些。更远处,黑沉沉的夜里,有整齐的、成片的光点。

  营地?军营?

  我像快淹死的人看见浮木,用尽最后的力气,朝那片灯火连滚带爬地冲去。

  身后追兵似乎犹豫了一下,但很快又跟了上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在我几乎要绝望时,前方雨幕中突然传来马蹄声!

  不是一匹,是一队!

  紧接着,一队骑兵撕开了厚重的雨幕,横插进来,将我与身后的追兵隔开。火把的光驱散了眼前的黑暗,也照亮了来人。

  我拼尽最后力气大喊:“救命!”

  为首之人勒住战马,玄甲泛着冷光,肩头徽记在雨中清晰刺目——

  是晋王府的徽记。

  太好了,不是太子的人!

  我的目光费力地向上移动,越过冰冷的甲胄,对上了一双深邃沉静的眼眸。雨水顺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滴落,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杨广。

  怎么又是他?

  也好,是他。

  这微弱的、带着一丝复杂难辨的庆幸的念头闪过脑海,我脚下一软,终于彻底支撑不住。像是绷到极致的弓弦骤然断裂,重重向前栽去。

  却没有摔在泥泞里。

  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接住了我,隔着冰冷的甲胄传来不容置疑的力量。

  最后模糊的印象,是他铠甲边缘凝结的雨滴,和他垂眸看我时辨不出情绪的眼睛。

  第26章 张嘴喝药

  再醒来时,第一个感觉是干爽温暖。

  身上不再是湿冷黏腻的泥泞和血污,而是柔软干净的素白中衣。布料贴着皮肤,带着被熏笼烘过的暖意。左臂伤口被妥帖包扎,清凉的药膏渗透纱布,疼痛缓解了许多。

  我动了动手指,慢慢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皮肤光滑,没有泥污。

  头发也顺滑地散在枕上,发梢还带着淡淡皂角清香。

  视线缓缓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头顶深色厚重的帐幔。

  空气里有股干净的、混合着药味与皮革的味道。

  想起来了,昨晚我快死的时候,被杨广捡了,我的未来“暴君”老公,眼下倒成了我的救命恩人。

  这里八成就是他的地盘。

  我想坐起来,左臂却传来一阵刺痛,忍不住“嘶”地抽了口气。

  “别动。”

  声音从旁边传来,平静无波。

  我转过头,看见杨广坐在不远处的圈椅里。他已卸了甲,换了一身暗纹常服,手里拿着一卷书。

  阳光给他侧脸镀了层金边,看着还挺……人模狗样的。

  他眼皮抬了抬,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语气平淡:“昏睡了五个时辰。军医来看过,伤口不深,但淋了雨,要好生养几日。”

  我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却干得发疼。

  杨广放下书卷,起身走到桌边。白玉壶一倾,水声清脆。他端着杯子走回来,递到我面前。

  我接过杯子,手指触到杯壁时微微一怔,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啧,细节控啊。

  小口小口喝完,嗓子总算活过来点。我把空杯递回去,脑子开始飞速运转:杀手呢?云枝呢?李纲家人……

  “那些追杀我的人……”

  “死了。”杨广接过空杯,放回桌上,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都是死士,眼见被围,直接服毒了。”

  我心往下沉。

  “服毒了?”我重复。

  “嗯。”他点头,“齿间藏了剧毒,见血封喉。都是养熟的死士,身上没有任何标识,兵器也是最普通的制式刀。”

  没有标识,兵器普通,死士。

  这意味着,就算知道是谁派来的,也拿不出证据。

  “岐州,你是从李纲老家来的。”

  然后,他这么来了一句。不是问句,是陈述。

  我:“……”

  这人是会算命还是怎么的?我脸上写“李纲老家”四个字了?

  “不必解释。”

  他重新坐回圈椅,那眼神明晃晃写着,别费劲编了,你骗不过我。

  “杀手,追逃,岐州,连成一线,不会有其他事。贺公和贺小将军都不在京,三百公里,单枪匹马去救人。萧姑娘,你胆子挺大。”

  他顿了顿,像解答谜题般平淡道:“本王昨夜见到你,便推测是李纲之事,已经派人去看了。”

  我不由得屏住呼吸。

  “你那丫鬟带着李纲妻小躲在山神庙,还算机灵。”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李纲的妻小,本王已安排了可靠的人手护送回京,会妥善安置。至于你那丫鬟,本王的人,也快把她带回来了。”

  我怔怔地看着他,脑子一时有点转不过来弯。

  啥?

  都办完了?

  云枝安全了?李家的人也安全了?

  他仅凭我在岐州重伤出现,就断定一切,然后在我昏迷这半天里,无声无息得把所有事情都料理好了。

  这人敏锐得可怕,算计得精准。

  可偏偏,就是这份要命的算计,在这要命的关头救了我们所有人。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人吧,虽然八百个心眼子,但这会儿看着,还挺顺眼。

  我靠在榻上,那根绷了几天几夜的弦终于松了,整个人像被抽空。

  “谢谢……”

  这两个字,真心实意。

  杨广没这茬,反而没头没尾来了一句:“李纲是个蠢人。”

  “蠢到以为撞了南墙,墙就能塌。”他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叩,“但这种蠢人,朝廷里不能一个都没有。”

  他抬眼看向我,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至于你……”

  顿了顿,缓缓说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单枪匹马就敢闯进杀手窝里捞人,有勇;知道分兵引敌,保全妇孺,有谋。”

  “救人,不顾自身。”他看着我,一字一句,“萧姑娘,你这人……比本王想象的还有意思。”

  我:……

  谢谢夸奖啊。

  他起身,走到旁边的小炉子旁。

  炉上温着药,正咕嘟咕嘟冒热气。他揭开盖,舀出一碗黑漆漆的药汁,端着走回来,在榻边坐下。不是旁边的椅子,就是榻边。

  勺子直接递到我嘴边。

  ……等等。

  这场景怎么好像哪里不对……

  皇子给我亲自喂药?

  苦味儿冲得我太阳穴一跳,我看着那勺子,又看看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往后缩了缩:“我……自己喝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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