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暴君来时_兜兜阿麦【完结+番外】(301)

  “傻丫头,哭什么,是喜事。”

  妈妈擦擦眼泪,摸着我的头发,“小陈那孩子,妈看着靠谱。有本事,对你更是没话说。就是……有时候觉得他看你的眼神,太沉了,好像藏着好多事似的。不过,对你好就行,对你好就行……”

  我靠在她怀里,没说话。

  是啊,他眼里藏着跨越千年的山海,藏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后怕,那重量,唯有我知。

  婚礼当天,兵荒马乱。

  凌晨被拉起来化妆,到被接亲,再到婚礼现场迎宾、仪式、敬酒……

  一整天,我的大脑和身体都像上了发条。忙碌、幸福,又带着点不真实的眩晕。

  杨广今天的表现堪称完美。

  他穿着笔挺的黑色礼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全程从容镇定。无论伴娘团怎么为难,司仪怎么调侃,他始终噙着一丝得体的微笑,目光却像粘在了我身上。

  直到交换戒指,直到我坚定而温柔的说出“我愿意”三个字,直到在漫天飘落的金色亮片和众人的欢呼声中,他低头,温柔而坚定地吻上我。

  唇瓣相触的瞬间,所有的喧嚣仿佛都褪去了。

  前世那场盛大的太子大婚,与眼前亲友环绕、掌声雷动的场景重叠。

  他的吻起初是轻柔的,在感受到我的回应后,慢慢加深,带上了独属于他的占有意味。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松开我,额头相抵,呼吸微乱,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与满足。

  “礼成了,夫人。”他低声说,气息拂过我的耳畔。

  晚宴、敬酒、送客……等一切喧嚣终于落幕,回到他早已准备好的、作为我们婚房的顶层公寓时,已是深夜。

  房间里还贴着喜庆的“囍”字,床上铺着大红色的床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和花香。

  他将我圈在他和门板之间,低头看我,气息滚烫。

  “终于……”他哑声说,指尖抚上我的脸颊,轻轻摩挲,“只剩我们了。”

  我仰头看他,故意问:“只剩我们了,然后呢?”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胸腔的震动,性感的要命。

  “然后?”他重复,俯身,额头抵着我的额头,鼻尖相触,“然后,洞房花烛。”

  话音落下,吻再一次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

  比仪式上急切得多,也深入得多,带着压抑了一整天的渴望和彻底的肆意。

  唇舌交缠,呼吸相闻,空气中温度急剧攀升。

  他一边吻着我,一边带着我,脚步凌乱地向卧室移动。

  昂贵的礼服被他随手扯开,婚纱裙摆曳地,层层叠叠,成为我们脚步间缠绵的阻碍,又像是某种盛大仪式的注脚。

  终于倒在柔软的大红床铺上时,我们都有些气喘吁吁。

  他撑在我上方,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惊人,翻滚着的情欲和爱意,像深不见底的漩涡,要将我吸进去。

  “晚晚……”

  “阿摩……”

  我看着他的眼睛,在那深邃的瞳仁里,看到了此刻的自己,看到了漫天星光,看到了十八年分离的痛楚,也看到了此刻,毫无隔阂、彻底拥有彼此的圆满。

  情到浓时,他抵着我的额头,汗水滴落。

  他眼中是极致的情动,还有一丝得偿所愿的满足,喘息着命令:“锦儿,叫……叫朕……”

  我知道他在等什么。

  在隋朝,那场举国同庆的大婚之夜,红烛高烧,龙凤喜被。他也是这样,让我喊他。

  那时我紧张的不行,在他一遍遍的诱哄下,不知怎么就脱口而出了一句不属于那个时代的称呼。

  此刻,时光重叠,记忆翻涌。

  “老公……”我小小声,有些不好意思。

  “再叫……”他声音低哑。

  “老公……”我一遍遍唤他。

  夜还很长。

  窗外,城市灯火渐次熄灭,星河低垂。

  窗内,被浪翻红,一晌贪欢。

  这一次,没有离别,没有遗憾,没有那漫长而绝望的十八年等待。

  只有他,和我。

  我的陛下,我的阿摩,我的……老公。

  第147章 大梦一场

  开皇二十年,陇西,金城县。

  杨广做了一个梦。

  很长,很乱,又很真实的梦。

  梦里,江山倾覆,烽火连天,大隋的锦绣基业在他眼前崩塌,化作史书里几页墨字。然后,天旋地转,他去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周遭是前所未见的景象。

  人们谈论着“一千四百年前”的隋朝,谈论着“暴君杨广”。

  是梦吗?

  可那些感受太过真切。

  锦儿。

  晚晚。

  杨广倏地睁开眼。

  入目是驿馆客房朴素的青灰色帐顶,带着陈年木料和干净棉布的气息。他缓缓抬起手,年轻,有力,骨节分明。

  “殿下。”门外传来秦义压低的声音。

  杨广坐起身,动作有些迟滞地披上外袍,定了定神。

  “进。”

  秦义推门进来,抱拳行礼。

  杨广拿过旁边微凉的湿帕子,擦了擦脸。

  冰凉的触感让他更清醒了些。

  这里是金城县。

  他要在陇西立下科举试点,这里......王家,柳儿,做戏,还有……那个被自己用“副使”名头拘在身边,此刻正满腔热血的查案,又被他故意的冷淡刺痛的,萧锦。

  梦里,是他的妻子。

  是他……在江山与她之间,最后竟荒唐到选了后者的女人。

  荒唐吗?

  杨广放下帕子,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殿下,”

  秦义的声音响起,“萧副使……还未醒。军医已来看过,说是忧思过度,心神耗损,但……诊不出具体病因,只开了几副安神补气的汤药。”

  杨广没什么表情地点了下头。

  他记得,梦里也有这么一遭。她为了探查陈望之母的下落,用了那消耗极大的“预知”能力,才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而那时的自己……在做什么?

  大概是在权衡利弊,在计算得失,在继续与柳儿那场戏,只淡淡吩咐一句“好生照看”。

  “随本王去看看。”杨广转身朝外走去。

  秦义微怔,连忙跟上。殿下今日的步伐,似乎比平日急了些。

  萧锦暂住的小院里,云枝正守在床边,急得眼圈发红。听到脚步声,回头见是晋王殿下亲至,吓了一跳,慌忙起身行礼,下意识想挡在床前。

  小姐昏迷不醒,殿下怎能直接入内室?这于礼不合啊!

  可她还没开口,杨广已径直走了进来,目光扫过床上脸色苍白的人,对云枝挥了挥手:“你先出去。”

  云枝:“???”

  她刚想开口拒绝,可秦义已极有眼色地上前,对云枝做了个“请”的手势。

  云枝看看床上昏迷的小姐,又看看神色莫名的晋王,终究不敢违逆,惴惴不安地退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室内安静下来。

  杨广在床边停下,垂眸看着这张脸,是他梦境深处描摹过千万遍的样子。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轻轻描摹过她的眉骨,沿着挺秀的鼻梁,拂过那失了血色的唇瓣。

  肌肤微凉,触感细腻真实。

  锦儿。

  他低低地,念出这个名字。

  一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撞进脑海。

  她为他研墨时低垂的侧脸,灯下对弈时凝神思索的模样,她笑时眼底细碎的光,哭时滚烫的泪珠,还有更亲密时,她颤抖的睫毛,染上绯色的肌肤,细弱的呜咽……

  缠绵,恩爱,泪水,争吵,离别……交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此刻静静躺在这里的萧副使,和梦里那个让他痛彻心扉的锦儿,重叠在一起。

  杨广猛地收回了手,指尖蜷缩,仿佛被烫到。

  心里那个疯狂的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她似乎……比天下,更重要。

  怎么可能?

  荒谬!

  一定是这诡异的梦混淆了他的神智,或者是这女人……给他下了什么蛊?

  可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她苍白安静的睡颜上时,那股想要将她护在羽翼之下,再不让她受半分委屈的冲动,又如野草般疯长,几乎压过理智。

  杨广就这么坐在床边,目光沉沉地锁着她。

  十八年。

  梦里那漫长分离的十八年,每一个日夜都清晰得可怕。他坐拥天下,却像守着华丽的囚笼。而历史……那滚滚向前的洪流,最终将大隋吞噬。

  梦里的一切,是真的吗?是预兆,还是警示?

  不。

  既然让他看到了,既然让他预知到了,那所谓的“历史轨道”,就由他来改写。

  他偏要看看,这既定的命数,能奈他何。

  思绪翻腾间,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回床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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