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暴君来时_兜兜阿麦【完结+番外】(55)

  老贺终于憋不住了,一把将我扯到旁边,压低声音,胡子都快吹我脸上了:“丫头!你跟我说实话,你和晋王……你俩现在到底啥关系?!”

  我脖子耳朵都烫得厉害,气得肺疼,盯着杨广那张写满“我故意的怎么了”的脸,从牙缝里挤出恶狠狠的三个字:

  “他、有、病!”

  屋内没人再说话,杨广慢悠悠地拂了拂一丝不苟的袖摆,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却带着一锤定音的力量:

  “时间紧迫,只剩三日。”

  目光落回我脸上,锁住。

  “为免奔波,便于随时商议,萧姑娘,这就随本王回府,暂居西苑。”

  “车,”他瞥向门外愈发沉暗的天色,“已备好了。”

  搬?

  晋王府?

  还随时?!

  我猛地扭头看老贺。

  老贺腮帮子鼓了又鼓,脸憋得有点红,胸膛起伏两下,最终狠狠一跺脚,从喉咙里滚出一声粗嘎的:“……云枝!给小姐收拾东西!”

  贺璟的手仍按在剑柄上,指节用力到发白。

  他侧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深得像潭水,翻涌着压制的情绪,最终化为一片沉冷的寂静。

  他什么也没说。

  一炷香后,我莫名其妙又坐上了晋王府的马车。

  车厢里,杨广已坐定,闭目养神。

  而我。

  我现在的心情简直能开个杂货铺,啥情绪都有,乱糟糟混在一块儿。

  第一,懵逼。

  从老贺说“领旨”,到我坐上这车,好像一眨眼的功夫!连换洗衣服都是云枝追出来塞给我的!这是绑架吧?是吧?!

  第二,想起贺璟的眼神,难过。

  他最后看我那一眼,沉默得像一潭结冰的深水。

  我懂,他不说话是因为知道说了也没用,皇帝点名,贺家领旨,我除了往前走,没有第二条路。

  可我宁愿他骂我一顿,哪怕说一句“别去”呢。

  第三,看着眼前这人,生气。

  非要说什么“本王的人”,还非要当着阿兄的面,我知道他看出来了,他就是故意的!我瞪着他闭目养神的侧脸,恨不得用眼神在他脸上烧出两个洞。

  第四,紧张。

  三天后要跟满朝文武吵架,不,是“朝堂论辩”。那些关陇老臣,一个个恨不得生吃了科举这条新政,我上去不是羊入虎口?

  第五,还有点……兴奋。

  我居然真的又要搅进历史里去了。

  科举是我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现在要亲自上阵,去为它争一条生路。

  这种“参与宏大叙事”的感觉,就像站在黄河边看着浑浊的巨浪滚滚向前,既害怕被卷走,又忍不住想伸手碰一碰那滔天的力量。

  我坐在车厢最远的斜对角,背脊挺得笔直,手指抠着坐垫上的绣花。

  马车动了。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单调的“咕噜”声,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坐过来点。”

  杨广的声音忽然响起,眼睛还闭着。

  我:“???”

  他睁开眼,侧过头看我,嘴角噙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怕我?”

  我怕你个鬼!我是怕我自己忍不住把你从车上踹下去!

  “殿下说笑了。”

  我扯出个假笑,“臣女只是觉得这个位置风景好,能看到窗外。”

  他低笑一声,那笑声在狭窄的车厢里荡开,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萧锦。”

  我心头一跳,连名带姓叫,准没好事。

  “抱都抱了,”他慢条斯理地说,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我神经上,“现在跟本王装不熟,是不是晚了?”

  我:“!!!”

  脸“腾”地烧起来,从脸颊一路红到耳朵根。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想骂人,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对,是我扑上去的。是我脑子一热,抱住他的。

  可现在被他用这种“你我都心知肚明”的语气说出来……怎么就这么……这么让人想钻地缝?!

  “那、那是激动失态!”

  我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殿下不是说……人之常情吗?!”

  他看着我烧红的脸,笑意更深了些:“嗯,是人之常情。”

  顿了顿,补了一句:“所以现在也是人之常情,坐过来。”

  我:“……”

  我还能说什么?

  我像个提线木偶似的,慢吞吞挪过去,在他对面,但还是挑了个比较远的地方,重新坐下。

  他重新闭上眼睛,声音放缓了些:“睡一会儿吧。”

  “我不困。”我嘴硬。

  “未来的三天,”他睁开眼,目光扫过我眼下还没消净的青影,“你又要睡不好了。”

  说完,他真的不再理我,头往后靠,重新闭上眼睛。

  我不知道他睡没睡着。

  我只知道车厢里又安静下来,只有车轮声和远处隐约的市井喧哗。

  第46章 心甘情愿

  马车停在了晋王府西侧门。

  杨广掀帘下车,动作利落。

  我只能磨磨蹭蹭跟下去,一抬头,晋王府那两扇气派的黑漆大门已经敞开,门内灯火通明,几个管事模样的人垂手立着。

  杨广在我前头往里走,步子迈得又大又稳。

  我小跑着跟上,心里直骂:腿长了不起啊!

  他没往内院去,反而拐向左侧一条回廊。

  廊下挂着风灯,映着青石板路泛着湿漉漉的光,像是刚下过小雨。

  “殿、殿下,请问我住哪儿?”我忍不住问。

  他脚步不停:“西苑正在收拾,待会儿让侍女领你去。现在……”他推开一扇雕花木门,“先办正事。”

  又是书房。

  我站在门口,嘴角一阵抽搐。

  我跟书房是不是有仇?

  文思阁三天没待够,又要来这儿续费?

  这间书房比文思阁小些,但更精致。

  紫檀木书架顶到房梁,密密麻麻全是书。北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舆图,山川河流标得清清楚楚。正中一张宽大书案,案上文房四宝俱全,还有一盏琉璃灯,灯火明亮。

  杨广走到案后,铺开一张宣纸。

  纸面雪白,在灯下泛着细腻的光。他提起笔,蘸墨,动作行云流水。

  “朝堂论辩,陛下定规矩,每队三人。”他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写下第一个字:

  “广”

  紧接着,在旁边写下:

  “锦”。

  我心头一跳。

  他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把我的名字和他并列写在了一起,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第三个位置,空着。

  他画了个圈。

  笔尖点在圆圈中央,轻轻一顿。

  “现在,”他抬眼看向我,“我们缺一个人。”

  我盯着那个空圈,脑子飞速转动:“必须得是个……有分量的人?”

  “不止有分量。”

  杨广放下笔,双手撑在案沿,身体微微前倾,“我们需要一个,能让世家那帮老家伙闭嘴,至少是忌惮的人。一个军方大佬,手握实权,根基深厚,且……立场超然。”

  “比如……老贺那样的?”我试探着问。

  杨广摇头:“你站在这里,某种意义上,已经代表了贺家的态度。我们需要另一个人,一个此前从未明确表态,但一旦站队,就能让天平彻底倾斜的人。”

  他重新提起笔,在那个空圈旁边,缓缓写下三个字:

  裴仁基。

  “裴仁基?”我一愣,“裴家兄妹的父亲?”

  “对。”杨广搁下笔,目光沉静,“河东裴氏,累世将门。裴仁基本人,战功赫赫,实打实的军方柱石。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他从不结党,不站队,和贺公一样,是朝中少数几个真正意义上的‘纯臣’。世家拉拢不了他,太子拉拢不了他,本王……此前也未能真正打动他。”

  我懂了。

  这样一个人的支持,分量太重了。

  如果他公开支持科举,就等于向整个军方,乃至整个朝堂传递一个信号:这项改革,不仅关乎文官选拔,也获得了最核心的武装力量的认可。

  “那我们……怎么说服他?”

  我皱起眉,“这种老狐狸,恐怕不是几句大道理就能打动的吧?”

  杨广看着我,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自负的锐利。

  “萧姑娘,你错了。”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我,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

  “本王不要‘说服’的关系。‘说服’得来的支持,最不牢靠。今天能说服,明天别人也能用更大的利益说服他倒戈。”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

  “本王要他,心、甘、情、愿地支持新政。”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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