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暴君来时_兜兜阿麦【完结+番外】(93)

  右一:是我的位置,作为主持人和规则执行者。

  这安排,学问(独孤明)、官方(郑守仁)、军方(裴文若)、打酱油的(我)都有了,再加上杨广这个亲王,阵容够硬,也够平衡。

  我正检查着铁皮喇叭和流程册,人群忽然一阵很大的骚动。

  通道尽头,几匹骏马率先开道,后面是杨广的马车。

  车子停稳,他掀帘下车。

  我的目光下意识地追了过去。

  嚯。

  心里蹦出一个字。

  他今天……穿得还挺精神。

  不是平时那种宽袍大袖、讲究威严的亲王常服,而是一身极为利落的玄色劲装款深衣,料子挺括,腰身束得紧,衬得人身形笔直。

  头发也没戴那顶沉甸甸的玉冠,就用根簪子简单挽着,露出清晰的下颌线。

  太阳明晃晃地打在他身上,他就这么走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股“生人勿近、老子今天要来干大事”的气场,隔老远都能感觉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刚才还嗡嗡作响的场子,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郑太守早就屁颠屁颠跑下台去迎了,旁边坐着的独孤老太爷也站起来,规规矩矩行了礼。

  杨广对两人点了下头,目光在主台上一扫,掠过我的时候,跟看旁边的旗杆没什么区别,然后就走到正中间那把椅子前,坐下了。

  几乎同时,一阵马蹄声,裴文若风风火火地赶到了。

  他一身尘土跳下马,对台上抱了抱拳,就大刀金马地坐到了右二的位子上。

  得,观礼席也齐活。

  我捏了捏手里冰凉的铁皮喇叭,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点“还挺帅”的杂念甩出去。

  好了,专注。

  你是总导演,是控场的。

  戏台子搭好了,角儿也齐了,下面就看你怎么把这场大戏,唱得漂漂亮亮,唱得所有人目瞪口呆!

  吉时将至,鼓手已经就位。

  我朝鼓手的方向,用力一点头。

  “咚!咚!咚!”

  三声鼓响,像块巨石砸进水面,全场霎时一静。

  我捏了捏手里那略有些硌手的铁皮喇叭,走到主台最前方。无数道目光“唰”地钉了过来。

  我举起喇叭,声音平稳:

  “吉时已到!陇西文魁阁开阁盛典,现在开始!”

  “今日盛会,承蒙晋王殿下亲临主持。首先,恭请晋王殿下,为盛会开示!”

  说完,我侧身退到一旁。

  杨广站起身,走到台前。他没有多余的动作,目光沉静地扫过全场,那无形的压力让最后的窃窃私语也消失了。

  “今日,文魁阁开阁。”

  他开口,声音清晰传遍校场。

  “本王只问三件事。”

  “一问胸中所学,可能经世致用?”

  “二问眼中所见,可识陇西山河?”

  “三问心中之志,可敢为民请命?”

  三问落下,掷地有声。他不再多言,转身回座。

  “谢殿下!”

  我上前一步,接着道,“今日盛会,亦蒙陇西贤达坐镇观礼。有请郡守郑大人、独孤先生、裴将军示下。”

  郑太守连忙起身,堆着笑说了几句“殿下英明、盛会难得、望才俊尽展所长”的套话。

  独孤明老先生捋须,声音平缓:“老朽今日,但观诸君文章见识,是否真有裨于实务。”

  裴文若抱拳,言简意赅:“末将是个粗人,就看看谁的主意能用在刀刃上。”

  主嘉宾们致辞完毕。

  我重新走到台前最中央。

  现在,轮到我主事,宣布具体规则了。

  就在我举起喇叭,刚要开口的瞬间。

  台下,尤其是世家学子聚集的区域,清晰地传来了几声压低却刺耳的议论:

  “还真让她主持啊……”

  “女子主事,闻所未闻……”

  “拿着个什么怪模怪样的东西……”

  一道道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轻蔑、等着看我出丑的意味,聚焦在我身上。连后面围观百姓中,也有好奇和疑惑的视线。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站在晋王和众位“大人”之前的女人,会怎么办。

  我甚至能感觉到身后观礼席上投来的目光。

  郑太守的看热闹,独孤明的事不关己,裴文若的担忧。还有……正中间那道,深静难辨的视线。

  我没回头,一眼都没往后看。

  看他有什么用?他既然把我推到这个位置,就是要看我如何自己站稳。

  求援?指望他开口替我解围?那是做梦。

  我捏紧了手里的铁皮喇叭,脸上非但没有露出怒色或慌张,反而对着那些议论声最清晰的方位,挑了挑眉。

  然后,我举起了喇叭。

  声音甚至比刚才更清亮、更平稳,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干脆,清晰地砸进每个人耳朵里:

  “看来,有些朋友,对由我来宣读规则,颇有疑虑。”

  我顿了一下,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几个神色倨傲的世家子。

  “这疑虑,无非是觉得,女子不该站在这儿,不该拿着这‘怪模怪样’的东西说话。”

  我晃了晃手里的铁皮喇叭,发出一点响。

  “但今日,文魁阁开阁,为的是替朝廷遴选实干之才!选才,靠的是规矩,是标准,是本事!不是靠谁来宣读这几条规矩!”

  我语速加快,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既然殿下与诸位先生,将今日盛会规则交予萧某宣布,那萧某便只问一句——”

  我侧身,手臂用力一挥,指向身后高悬的“文魁阁”巨匾。

  “诸位今日前来,是为了争论该由谁主事,还是为了一展胸中所学,搏一个前程?!”

  “若为前者,”我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声音冷了下来,“门在那边,恕不远送!”

  “若为后者——”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对着喇叭喊出最后的话,每一个字都像钉子,试图凿进某些人傲慢的脑壳里:

  “就请竖起耳朵听好!放下无谓的成见!看看今日这擂台,到底要怎么打!看看你们那套衡量人的老尺子,还量不量得了这新的才!”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那些议论声消失了。世家子们脸色变幻,有人涨红了脸,有人别开目光,有人震惊地看着我。

  我不再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转身,对着台下那三块蒙着灰布的区域,手臂再次挥出,宣布:

  “现在,揭幕!”

  “第一区,经义新解台!辩一辩圣人之言,如何用在今时今日!”

  “第二区,陇西实务问对台!抽的是郡府真实难题,看的是你解决麻烦的本事!”

  “第三区,格物巧思展示角!不论你是工匠、农人,还是有巧思的普通人,只要你的法子有用、能省力、能增产,亮出来!当场验看,当场评赏!”

  随着我的话音落下,三块蒙布被依次掀开。三个区域,功能迥异,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规则很简单!”我提高音量,压下场中越来越响的议论,“诸位可自选区域参与!经义台辩出高下,实务台给出对策,格物角亮出真货!一切评判,以‘是否切合实际,是否利于陇西’为准!”

  “今日所有表现优异者,”我拿起一本册子样本,高高举起,“你的名字,你的高见,会被印在这本《文魁阁菁华录》上,刊行全城,分发各县!”

  我扫过那些瞬间屏住呼吸的脸,一字一句:

  “这意味着,今日之后,整个陇西,都会知道你的名字!”

  知道名字!全陇西都知道!

  那些寒门学子和匠人的眼睛,瞬间烧了起来。

  这简直就像……要上陇西的头版头条了!谁能拒绝?!

  “现在!”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对着喇叭喊出最后一句: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诸位,请展才!”

  “轰!”

  声浪几乎掀翻校场。

  早就憋着劲的寒门学子,像出闸的洪水,涌向实务问对台和经义新解台!匠人农人们也激动地围向格物角。

  那些刚才还对我面露不屑的世家子,脸色变了。

  再端着架子,难道眼睁睁看着风头全被寒门抢了?终于,有人沉着脸起身,朝着“经义新解台”走去,这是他们最后的、不容有失的阵地。

  ……

  最先燃爆的,果然是“经义新解台”。

  第一道辩题:“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翻译成大白话:治理百姓,是应该让他们明白道理,还是只管让他们听话做事?

  这题目直白,尖锐,关系到怎么看待“民”。

  正方(主张百姓不需要懂,听令就行)先发言。

  站起身的,是个摇着折扇、衣着考究的年轻公子,眉眼间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矜傲。我认得他,是陇西元家的三郎,元昭,在本地素有小才名,也以倨傲著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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