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师妹不可能是傻白甜_归山玉【完结】(94)

  因为古楼里的机关术需要高温炼制,所以不能使用道家和鬼道家的符咒驱逐热意。

  梅良玉在古楼第一层,场地十分宽阔,好几节云车飞龙的身躯停在地面,他身边一堆稀奇古怪的零件。

  文阳轴和文阳岫两兄弟也在,这会正拿着图纸,一边看一边给自己扇风,这点风也聊胜于无,彼此感叹道:“这事真不是人做的,我宁愿去修龙梯。”

  文阳岫叹道:“学院舍馆的龙梯怎么还不坏?”

  两人不由朝后边对着云车飞龙敲敲打打的梅良玉看去:男人赤着上身,来了才一天左右,原本偏白的肤色就在高温之下变得有些暗沉。

  之前受的伤还包着白布的药布,却能看见他腰背和小腹都有不少陈年旧疤,充满凶意的印记。

  随着梅良玉维修的动作,整个肩背都蒙上湿润的汗意,他将散开的木架拼接在一起,按压或者拔出使力时,鼓起的小臂线条充满爆发力,包着药布的手指依旧灵活地将一些细小的零件夹在指间,再一一放进需要它们的孔洞中。

  拼接好一个完整的机关节接头后,梅良玉又开始在木架上赐字赠符,赋予它们运转的力量。

  文阳岫望着梅良玉说:“难怪舍馆的龙梯还不坏,原来是罪魁祸首还没回去。”

  文阳轴拿着图纸过去,朝梅良玉扇了扇,说:“你回去后可一定要记得再把龙梯弄坏,然后叫我们俩去修啊。”

  梅良玉专心手头的事,平日有几分懒散的眉眼都收敛,专注而认真,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没理这两兄弟的调侃,手下动作沉稳而冷静,将每一处都处理的完美无缺。

  “我还是想不通上次的龙梯是怎么坏的。”文阳岫也朝梅良玉走来,“你平日有乘坐龙梯那么频繁吗?”

  文阳轴跳到一节云车飞龙顶上蹲着,笑道:“带他师妹啊。”

  见梅良玉的药布下渗出血色,文阳岫摇摇头,给他倒了杯水:“你啊,都长这么大了,就听你师尊的,在学院好好修行,别去外城跟他们打架,看看,落得一身伤都不能好好修养,还要来这鬼地方攒分。”

  “你这次伤得不轻啊。”文阳轴打量道。

  梅良玉在给机关木架赐字,覆着五行之气的手指点在平滑的木面,头也没抬道:“四打一。”

  文阳轴听笑了:“不讲武德。”

  文阳岫却哈哈笑道:“我记得你小时候也这样,人多打不过吧,还不跑,就杵那里跟人硬抗,要不是我来救你,你这脑子多少要被敲碎两下。”

  梅良玉轻扯嘴角:“现在又不是打不过。”

  “他那会几岁来着?”文阳岫抬头问兄长。

  “十三岁还是十四岁。”文阳轴摸着下巴回忆道,“就这么高点,又瘦,弱不禁风地,一推就倒,看起来就好欺负,脾气还不好,要么不说话,要么一点就炸哈哈哈!”

  随着兄长的话,文阳岫也想起来了,跟着兄长一起笑道:“对对,他从小就倒霉,站那里什么都不做,也有人看不顺眼来找茬,偏偏那时候打不过吧,被揍了还会哭哈哈哈!”

  文阳轴大惊:“哭过吗?!”

  “哭过!”文阳岫记忆清晰起来,肯定道,“就是我救他那次,我说你在这别走,我去找我哥来帮你报仇,然后我带你过来,你打架去了没看到,我看见他躺地上抓着袖子一边擦眼泪一边爬起来哈哈哈!”

  梅良玉:“……”

  他瞥了眼越说越好笑的两兄弟,忍了。

  这话题一开,两兄弟就止不住,开始感叹梅良玉从前与现在的对比。

  梅良玉刚来太乙那会,什么都不记得,家住哪里,家里有些什么人,叫什么名字,来太乙做什么,一问三不知。

  可在九流术上,他却又什么都会一点。

  作为常艮圣者的徒弟,待遇总是有几分特殊,常艮圣者也很护着这徒弟,因为机关术的天赋,梅良玉和岛上的机关世家都有来往。

  他混在孩子堆里,因为能力出众,抢了他人的风头,再加上又是外人,不是机关世家的孩子,私下里总是会被其他孩子议论,谩骂。

  但那会梅良玉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些孩子相处,能做到的就是少说话,多做事。

  谁知道事做的越多越好,其他孩子就越讨厌他,最后打作一团。

  小时候打不过,长大后,想打他的孩子们也不敢轻易招惹了。

  见文阳家两兄弟笑得开心,梅良玉只是懒懒地瞥了眼,没打断他俩,勾着机关木架转了圈,确认没问题后装进云车飞龙里,又开始制作下一个机关节头。

  等那两人笑够后,梅良玉已经放下手里的活,挨着机关零件们坐下,端着文阳岫之前倒给他的水喝。

  文阳轴的听风尺嗡嗡作响,被叫去别的地方检查,便从云车飞龙上跳下来,跟梅良玉招招手告别。

  文阳岫走前问他:“你这些年想起点什么了吗?”

  梅良玉伸着长腿搭在另一根小板凳上,碰杯喝着水,因这问话,轻轻歪了下头,似在思考,随后目光看回文阳岫:“没有。”

  “慢慢来。”文阳岫笑道,“你肯定会想起来的,小时候哭的次数不会少。”

  说完在梅良玉动手之前直接御风术跑走。

  梅良玉盯着两人离开的方向有瞬间的无语,小孩子谁不会哭?

  他扬首将茶水喝完,也不解渴,不解热,整个人都像是在冒烟,身体肌肤能感觉到湿润之意,闷着仿佛透不过气。

  他给自己又倒了一杯凉水,垂眸时不经意地看见水中模糊的倒影。

  汗水顺着他的肌肤滑落,黏腻腻的感觉和热意让人心生烦躁,梅良玉保持冷静,让自己不断去思考,无论是在想什么,只要没有让大脑放空,或者陷入无事可做的地步,就能勉强压制他想要毁掉一切的愤怒。

  那些愤怒积深太多太久,完全没有随着他记忆的缺失而消亡,反而随着记忆的缺失和时间的流逝,变得越发猛烈。

  所以他不能停止思考和战斗。

  哪怕去想今天该吃什么,明天该吃什么,今天的肉是怎么切的,明天的饭菜会不会比今天好吃——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思考着也能挨过一瞬,又延缓了一刻的毁灭。

  师尊告诉他,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愤怒,不受情绪的挑拨和影响,从而做出导致自己后悔的事情。

  身如一张白纸干净脆弱的少年一年年的长大,从什么都不会,到什么都会。

  小时候的梅良玉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别人记得的事,他却不记得,但师尊总说无需在意过去,人活在当下,只要向前看就好。

  他信了,便只向前看。

  可梅良玉有种预感,当他知晓自己愤怒的源头时,就连师尊也无法阻止他。

  他也在思考,是要就这样一辈子困死在太乙,毫不知情,还是要去寻找缺失的记忆。

  他已经犹豫了好些年。

  上次在外城杀魏坤,被困在吞影中时,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在那四四方方的黑色箱子里,所见即是黑暗,遮天蔽日的黑,似乎也曾有人将他放在这片黑暗中,却没有恶意。

  神机术·天官每一次消除他的九流术时,似乎还带来了别的东西,因为神机术而显得扭曲的五行之气们,在彼此挣扎撕裂,两股力量的争斗中,意外地快要唤醒他脑海深处被封印的记忆。

  天官在九流术中象征一种权力,可以进行法家的刑术,名家的赐字,农家的天地风象预占,也可以对一定范围内的五行之力进行更改和撤销。

  天地万物因五行之气流动运转的法则,都能被它更改,这就是它的“权力”。

  既然这个人想要杀他,那应该不会止步这一次失败,日后还有机会对上。

  只是与这个人对上,交战,也许会带来一些不可预知的后果。

  此刻梅良玉仍旧在思考,从茶水冰凉却不解渴,毫无味道,到想念鬼道圣堂软甜的杏子,今年就算因为雨水过多而没有往年的甜,口感应该也比此刻的茶水要好。

  树上杏子那么多,师妹总不可能三天内全吃完了吧。

  ——等等,她要是喜欢吃的话,也不是没可能?

  还是赶紧把这边的事做完回去吃杏子吧。

  梅良玉喝完凉茶水,继续起身干活。

  *

  虞岁拉着杏树枝桠,踮脚试了试,发现徒手摘不到后,就放弃了,用八卦生术转风音,将树上熟了的杏子都摇下来。

  就这么玩了一会,发现这也变相算是一种训练精准操控五行之气的办法。

  精准操控五行之气将一颗颗杏子从树上摘下,再平稳地落到地上,使杏果不会受伤,这种微妙细节的控制,让虞岁十分专注,一开始还会让杏子摔到地上,随着她的进步,入夜时总算能让杏子平安无事地落在地面的食盒中。

  师兄和师尊随便抬手一指就能做到的事,她还要在这反反复复小心翼翼,全神贯注盯着,差距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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