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娇色_木芊晴【完结+番外】(46)

  此话一出,不单是阿鱼惊愕,那些暗卫也分纷纷提起戒备。

  “狗要什么路引?”暗卫不耐道。

  “狗怎么不要路引?”官兵冷声反问,话语里夹带着讥讽。

  “顺天府的公文已经发了,进出京城的活物,通通皆要路引。猫有聘猫文书,狗也有养狗文书。”

  “阁下莫不是找茬?”暗卫眯眸冷道。

  “爷今天就找你的茬,你又能怎地?昨日皇后出京礼佛被恶犬惊驾,顺天府和兵马司上奏,内阁批红。尔等为何不知?”

  此刻,阿鱼猛然反应过来,目光复杂地看着怀中的阿旺,后知后觉,她们被人算计了。

  “来人,将这些人带走!一一查看路引与身份文书!”

  都到了这一步,暗卫统领实在不想白费,当即甩鞭赶着牛车,试图硬闯。

  阿鱼忽感脖颈一凉,起初她还以为是雪。直到皮肉刺痛,才发现一道匕首已横亘脖颈。

  “你——”阿鱼心惊肉跳,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呢?怎么回回都这么巧,就差临门一脚?

  “娘子若不想受些皮肉之苦,还是安安分分回到宅子里。”

  身旁的杨信拽去毡毯与兜帽,执着匕首的腕子平稳得紧。

  若是像上次,阿鱼绝对会毫不犹豫地与陆预硬刚,大不了就是被下狱,她本就不想活了。

  可眼下她有了身孕,她腹中还有她和阿江夫君最后的留恋。阿鱼不能不低头。

  她不动声色地用毡毯拢着腹部,将小犬还给了杨信,垂眸遮掩去恨意与难过,下了牛车,被官兵带走。

  这些官兵果然是陆预的人,说是将她下狱关押,半路又让她坐上马车。兰心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也不理她。

  阿鱼心中烦躁,欲哭无泪。回去免不了又是被陆预一阵磋磨。假路引与陆大哥这件事根本瞒不下,眼下她只庆幸她腹中这个秘密能瞒得住。

  意料之中的怒火依旧没来,回了鹿升巷,依旧风平浪静,陆预没有在。

  傍晚时候,寒风朔朔,雪下得紧了,阿鱼裹挟披风缩在火炉旁,听着呼呼风声,心中咯噔着不上不下。

  她不知道,陆预这回会怎么惩罚她。

  同时,陆大哥这次已经为她办好了路引,还派送暗卫护她回湖州。这样好的机会没了,眼下打草惊蛇,以后她再想回去只能说难如登天。

  当真要将她困在京城一辈子吗?阿鱼忧郁地拢着腹部,不敢去想那种可能。

  ——陆预不会允许庶出长子降世。

  陆大哥的话犹在耳旁。热油烹煎滚烫在心头,阿鱼惴惴不安,周围无人与她说话,耳畔的朔风骤雪无时不像催人命的歌谣。

  她该怎么办啊?

  清脆的踩雪声不受控制地钻入耳畔,许久未见的李嬷嬷来了。

  “娘子,爷过来了,叫您出去吃茶。”

  事出反常必有妖,阿鱼可不信发生了今日的事,陆预还有心情请她喝茶。

  阿鱼拢着披风的手都在颤抖,她不想去。

  “娘子,请吧,由不得您。”李嬷嬷已面无表情,摆出非去不可的模样。

  阿鱼垂下眼眸,推开隔扇门。院中的雪白茫茫一片,纵然是夜晚,雪的光亮依旧将院子映的恍如白日。

  风雪中,男人头戴串珠大帽,一身黑金圆领袍,岿然不动于雪松下,凤眸轻挑瞥了她一眼,示意她过来。

  阿鱼不敢不从,飘飘风雪中,每一步她走得都极为艰难,极为小心,极为痛苦。

  “来,尝尝雪顶银针。还没有几个人能喝上爷亲手沏得茶。你倒是有福分。”

  这福分阿鱼实在不敢要。

  她忸忸怩怩走了好一阵,于他身侧的石墩坐下。只是看着那热茶,想起今日陆预的反差,真到了嘴边,反而犹豫了。

  他会不会恼羞成怒,要毒死她?

  “怎么,怕爷下毒?”男人挑眉继续阴阳,“你吃爷的,喝爷的,住爷的,睡爷的,甚至勾搭爷家里人,那时候怎么没想到爷会下毒,嗯?”他话音刚落,神情骤然转变,冷硬道:“喝!”

  阿鱼不敢不喝,只是入口时,里面不知加了何物,苦得险些要命,本就苍白的小脸皱成了苦瓜。

  “临雪品茗,自是雅事一桩。既然是雅事,怎么能没有戏看呢?”陆预漫不经心,唇角还噙着笑意。

  阿鱼早就摸透了他的性子,他这种人实在是笑面虎,笑意越明显,则表示他心中的怒意越旺盛。而笑意,说白了不过是伪装的面具。

  “外头冷,不想看了。”阿鱼试图弱弱拒绝着。

  “爷看,你还是不冷。”陆预直勾勾盯着她,从上到下,堂而皇之地审视着。

  若是冷,又怎么肯出去,怎么肯冒着风雪去私会陆植,拿假路引出城?

  他说罢,也不待阿鱼反应,向后掸了掸指尖。

  旋即有人被带上来。男人抬手温和的抚摸着她的发顶,笑意高深莫测。

  “仔细瞧着,好戏马上要开始了。”

  第31章

  他话音刚落,兰心和另外五个黑衣男人旋即被押上来。

  有了先前李嬷嬷,孙嬷嬷等人的经验,阿鱼再看他于风雪中表现出的云淡风轻,只觉得毛骨悚然。

  “和他们有什么关系,是我不想留在你身边,他们不知情!”

  陆预平淡地看着阿鱼,没理会她,目光扫向兰心,旋即道:“兰心,你先来,你在府中当得什么差?”

  兰心垂眸抿着唇,轻声道:“伺候娘子。”

  “那你自己说,你称不称职?伺候得如何?”男人如同闲话家常般询问。

  伺候娘子伺候的人都不见了,还算哪门子伺候。兰心深知自己眼线的作用,只羞愧地跪在地上,咬着唇瓣,愧疚道:

  “奴婢有罪,未护好娘子,险些叫娘子被人掳走,奴婢有罪。”

  “暗一,说说你。”陆预的视线扫过那五人,“上回爷才罚过你们半年俸禄。”

  “属下有罪,未护好娘子,请主上责罚。”

  “不!”阿鱼忽地站起身来,也不管拍打在脸上的风有多烈雪有多凉,瞪着陆预道:“我说了,是我自己想走,跟他们没有关系。”

  “你要罚,就罚我好了,整天做这套,有意思吗?”

  男人闻言,只冷冷挑眉,懒散地看着她,笑道:“对爷而言,从来都是有功当赏,有过当罚。”

  “他们办差不利,自然该罚。不然,府中养他们干什么吃的?”

  察觉阿鱼呼吸急促,气得面目通红,陆预温声道:“阿鱼别急,该有你的,自然不会少!”

  旋即神色一凛,语气冷硬道:“坐下,好好、看戏。”

  阿鱼已经游走在崩溃的边缘,她盯着被扣押的几人,盯着他们顺从地趴在长凳上,盯着那些木棍一记记在他们身上打出重影,盯着兰心的衣衫逐渐变得通红,最后与雪相融,染了鲜红。

  刺眼得紧。

  木棒与皮肉拍打声,隔着衣物的摩擦声,隐忍不发的痛吟声,以及急促的漱漱落雪声……

  纷纷扰扰,钻入她的耳畔。

  “够了!”阿鱼捂着耳朵,隔绝那些痛苦的呼声,抱着头痛哭。

  陆预哪里是在让她看戏,明明是在杀鸡儆猴,当着她的面杖责兰心等人,就是在明晃晃的告戒她。

  “放了他们,陆预,求求你放了他们吧。我不走了,从今往后我留在你身边。”阿鱼跪在雪上,双手伏在男人的膝上,一双杏眸微微泛红,楚楚可怜。

  若寻常时候,陆预见她这般梨花带雨姿态或许心下早软了几分。但再一再二不再三,她接二连三地在他眼皮子底下耍小心思,想逃跑,甚至勾搭陆植,陆预纵然是有再好的脾气也受不住。

  “晚了。”男人凉声道。

  兰心的痛呼声仍在继续,阿鱼垂眸跪在雪地上,温热的泪珠一颗颗融了冰冷的雪。

  “求、你。”她垂眸艰难地咬出两个字,渴求冷硬的男人也能像雪一般融化。

  “我知道错了。”

  男人的心肠到底比雪冷硬得多,陆预依旧没理会她。等杖责行完,那几个人终于被带下去,好戏才最终落幕。

  凉意从膝盖处一直蔓延到心底,透心地冷。浇灭了她心底好不容易燃起的炽热火焰。

  “过来。”

  阿鱼兀自伤心着,男人早先行一步,丢下一句话给她。

  “别人的戏看够了,该算算你的账了。”

  阿鱼失神地盯着雪地,颤颤巍巍起身,路过那片被血水染红的雪时,仿佛又把钝刀子插在心里狠狠旋绞。

  殷红的雪倒映在眸底,阿鱼眼中的畏惧逐渐转变为愤怒。陆预还是那个陆预,一如既往的无耻。

  她很想像之前那般不管不顾地与他较劲,任凭撞得头破血流,她也不后悔。

  可腹中一阵阵的微动还是将阿鱼拉回现实。她暗暗握紧双拳,咬着唇瓣。

  乍然从冰天雪地的院子切换到温暖如春的室内,阿鱼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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