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袅停下，她仰头看着那座雕塑。
郑远舟也仰起头：“上面有什么？”
“等等。”白袅闭上眼。
雷姆利亚从高空俯冲下来，翅膀收拢，落在雕塑顶端。视野共享，她透过雷姆利亚的眼睛往下看——雕塑是空心的，交织的藤缝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里面藏着东西。”
郑远舟变了脸色。他打了个手势，小周和老刘立刻散开，一左一右守住雕塑两侧。马聪站在后面，手已经按在了旁边兽宠的后背上。
“能看清是什么吗？”郑远舟压低声音。
白袅没有回答。雷姆利亚的瞳孔收缩，聚焦在那团蠕动的东西上——
是根须。
细密的、暗红色的根须，像血管一样在雕塑内壁攀爬。根须的末端扎进石缝，隐约能看到它们在缓缓蠕动。
“是凶兽。”白袅睁开眼，“她藏在雕塑里面，根须已经长进地基了。”
郑远舟倒吸一口凉气。这座雕塑立在槐安广场几十年，下面就是下水道网。如果往下，那整个蕊片区都可能都被它渗透了。
“小周，联系工程部，让他们带切割设备过来。”
“老刘，疏散在场行人。马聪，你回花蕊署调人，越多越好。”
“是！”
三人各自散去。白袅站在原地，盯着那座雕塑。
“有把握吗？”白凛走到她身边。
“爆爆感应不到它的等级。”
郑远舟上前，他伸手，把手按在雕塑基座上。
“这！”
“怎么了？”
“下面有很浓郁的凶兽气息。”
二十分钟后，工程部的人到了。带队的工程师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姓姜，戴着安全帽。她绕着雕塑转了两圈，眉头拧成疙瘩。
“署长，这活儿不好干。”
“你看这些腐蚀痕迹，一不注意就得塌。”
“那能动工吗？”
“能。但得小心。”
听着两人的交谈内容，白袅蹲下来，像郑远舟那样把手放在基座上。
精神丝蔓延出去，她隐约能感应到下面有一团巨大的能量体。
“先切雕塑。把上面的东西清掉，再处理下面的。”
姜工看向白袅：“署长，这小姑娘是……”
“我请来的外援。别废话了，快开始吧。”
“是。”
火花四溅，石屑纷飞。
雕塑底座的藤蔓纹路在切割刀下一点点崩裂。主控操作着设备，额头上沁出汗珠，旁边的助手不时用喷壶往切割面上浇水，防止过热引发意外。
“慢一点，左边那条杆子是承重的，先别动。”
“知道了姜工。”
警戒线外，围观的行人越来越多。
“这是在干嘛？好好的雕塑怎么给拆了？”
“不知道啊，我刚才路过就看到巡植使在拉线，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你们没看通知吗？花蕊署的官方号刚才发了公告，说这座雕塑下面有凶兽。”
“凶兽？！在槐安广场？开什么玩笑！这边可是城中心，要是真有凶兽，我们住附近的岂不是第一个遭殃？”
“公告都发了还能有假？你没看到那边那个穿制服的吗？那是郑署长，我见过他。”
“郑远舟？他怎么亲自来了？这种活巡植使解决不了吗？”
“你懂什么，郑署长是从一线退下来的。他亲自来，说明事情不小。”
“啧，前阵子兽宠失踪案还没查明白，现在又冒出凶兽来。花冕城这是怎么了？”
“谁说不是呢。我住在萼片区那边，晚上都不敢出门了。”
……
“雷姆利亚，去天上看看。”白袅把皎皎和墨墨都召唤出来，“皎皎墨墨，你们也去。”
“是，主人。”
“嘶~”
“吼……”
三只兽宠同时冲向云层。
“那是什么？！”
警戒线外，有人第一个仰起头。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整条古槐街的行人，在这一刻齐刷刷地把视线投向天空。
云层之下，三道身影正在盘旋。
最前面是一道暗灰色的影子，三对翅膀完全展开，翼骨上的倒刺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它飞得最高，像一颗悬浮在苍穹下的暗星。
它身后跟着两道身影。
一道月白色，身形修长优雅，翼膜半透明，尾尖拖曳着淡金色光尾。
另一道深黑色，翅膀比月白那只更大，翼膜上的暗紫血管在高空拉出细密纹路。它的飞行姿态不如前两者优美，但每扇动一次翅膀，都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力量感。
“是……是龙！”花冕城基本上都是植物类兽宠，猛然碰上两条龙，那种震惊感不亚于每天在小区喂的只有麻雀和流浪猫，某一天突然有两只凤凰落在了自家房顶上。
“你瞎了？别说龙了，它们前面还飞着一个天使！”
“啊？！你确定？”
“不信你看啊，它前不久好像就在咱们头顶，我竟然没跟它打招呼，好后悔！”
“可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问我我问谁？没看到郑署长在那儿吗？说不定是他请来的外援。”
“外援？别说整个花冕城了，就是全国，谁能有这样的兽宠配置？”
第432章 暴动
“那就是国外来的？”
“国外的更不可能。特殊兽宠出入境，审批手续没有半年下不来。”
“那你说怎么回事？”
“我……我不知道。”
警戒线内，正在切割雕塑的几个工程部人员也分了神。姜工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三只兽宠，又低头看了一眼白袅，最终什么也没说，继续指挥切割。
她做了几十年工程，见过不少大人物。但这小姑娘带来的压迫感，跟她的外表实在不太匹配。
“姜部长。”白袅走到她身边，“还要多久？”
“快了。”姜工抹了一把汗，“底座已经切开了，就剩最后几根连接点。不过……”
“你看这个。”
白袅蹲下来，顺着姜工所指的方向看去。
雕塑基座的切面上，暗红色的根须正在往外渗体液。液体黏稠，带着某种腐臭味。
“这是凶兽的体液。”郑远舟蹲下，用指尖沾了一点，放在鼻尖嗅了嗅，“活性很强，它在下面至少待了三年了。”
三年。
白袅的眉头拧起来。
比兽宠失踪案发生的时间还要早。
“署长！”老刘从警戒线外跑进来，“疏散完了，广场周围两百米内没有行人。”
“马聪那边呢？”
“已经在调人了，十分钟内能到。”
同一时间，雷姆利亚那边的视野也传了过来。
层层叠叠的云层中，各色凶兽隐匿其间。
“你们这些人手不够。”
“什么？！”
白凛把阿狼、小炎和破浪全部召唤出来，护在白袅身前。
“姐，什么情况？”
“上面有凶兽。”白袅仰头望着云层，“至少二十只。”
郑远舟变了脸色。他一把抓起通讯器：“马聪！人到了没有？！”
“到了到了！署长，我带了四队人，都在广场附近待命！”
白袅把夭夭也召唤出来：“让四队人分散。”
“按她说的做。”
增援的巡植使们快速散开。有的爬上楼顶，有的藏进店铺，有的蹲在古槐树后面。二十个人，眨眼消失在各个角落里。
郑远舟深吸一口气，转向姜工：“还有多久能切开？”
姜工看了一眼进度：“十分钟。”
“快。”
姜工咬咬牙，亲自操刀。切割刀切入最后几根连接点，石屑飞溅，火花四射。助手在旁边不停地浇水，蒸汽升腾，把整座雕塑笼罩在白雾里。
白袅抬头望向天空。
雷姆利亚的视野里，云层中的凶兽开始躁动了。它们似乎感知到了地下的动静，开始往下降。
那些刚从广场离开的人，还没走出多远，就被头顶的异象钉在了原地。
“那是什么……”
古槐街上，云层翻涌。云絮被撕开又合拢，合拢又撕开，缝隙间隐约能看到怪异的影子在游弋。
翅膀、利爪、鳞甲、獠牙……
那些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正悬在百米高空，像一群等待扑食的秃鹜。
“凶兽！是凶兽！”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整条街炸开了锅。
人们开始跑。有的往店铺里钻，有的往车上冲，有的抱着孩子跌跌撞撞地往巷子里躲。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女人被慌乱的人群挤得踉跄了几步，婴儿车脱手滑出去，撞在路沿上，车里的婴孩哇哇大哭。
“我的孩子！”女人尖叫着扑过去，被人群挤倒，膝盖磕在石板上，血立刻渗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