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已经被遗忘了的痛苦，此刻就像早已扎进身体的千万把刀刃被同时拔了出来。
那种痛苦，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能够直接摧毁掉任何一个人的理智。
谢平凡不断在旁边安慰他冷静下来。
他却在这样的声音中越来越痛苦，最后伸出手掐住了父亲的脖子。
“我要怎么冷静？！”
谢平凡愣住了，因为此刻的谢白涕泗横流，脸上完全看不见一丁点能够平静下去的迹象。
半张脸都被打湿了。
渐渐的，他的表情又柔和了下来，手上的动作也慢慢的放了下来。
“对不起爸爸……我……我只是……”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我太笨了……就算是你帮我换上了更聪明的脑子，我也还是太笨了。”
“我无法原谅自己的不小心死掉，让妈妈跟着一起死掉。我也无法原谅在满分一中遇到的一切事情，但起码那个时候我是无知的，我还能保持快乐，我还能单纯的想要让所有人都开心。”
“可我最无法原谅的是……你。”
这句话对爸爸来说绝对是残忍的，但是他的大脑不断的在给他输出一个讯号。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死亡是痛苦的……对任何人，任何家庭来说都是。然而那么痛苦的死亡，却在满分一中的学生当中成为了一种解脱。”
“死亡不是解脱……一直都不是，我知道的，我体会过。”
他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我很感谢你……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为这个家做的一切。但……如果是妈妈，妈妈也不会接受这个真相。”
“我们都是已死之人……又怎么可以让更多人无缘无故的死掉呢？”
“就算引诱我走向死亡的是张洪……可其他人是无辜的。”
他转过头看向那些藏在营养舱中，数以千计的脑袋，看着监控中倒地不起的，灵魂与肉体不相符的人。
他突然沉默了下来，低下头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砸。
“对不起爸爸……对不起……”
“我觉得我不该继续活下来的，我觉得……我身上这一条命，有好多像我之前那样的鬼魂在缠着我，抱着我……告诉我他们好痛苦……好窒息。”
“我一直以为我只要找到了我的身体就好了……我一直抱着那种简单的想法……只要能找到身体，大家就会重新看见我，跟我说话。”
“但是……我现在不想了。”
“我不想找到我的身体了。”
“就算是笨笨的也没关系……我早就知道了我是一个笨小孩。”
“所有人都是笨小孩，爸爸也是。”
只是大家都不愿意承认而已。
第180章 ：【满分教育】结算
每个人都是笨小孩。
谢白一直都这样觉得的。
他笨，所以他痛苦。
但大家明明比他有着更好的脑子，更聪明的思维，更健全的逻辑，却义无反顾的去一点点的抛弃自己身上的颜色，让自己一点点变得痛苦。
在他眼里，其实他一直都觉得大家比他更笨。
爸爸也是一样的。
他现在能够理解爸爸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归根到底也不过只是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个笨小孩，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小孩也是一个笨小孩。
“爸爸，我已经死掉了，妈妈也已经死掉了……我们或许会上天堂，或许会下地狱，又或许什么都没有，只是简单的死掉了。”
“死掉了就是没有了。”
“但是，不要让更多的人陷入这样的痛苦。”
“无论是我还是妈妈，都无法接受这样的生命。”
他走上前，拥抱着谢平凡。
他哭，他笑，他说。
“我们都是过去的人。”
也就是在这一刻，执念难以消散的谢平凡也终于闭上了眼睛。
“你和她很像……真的。”
在复活谢白之前，他率先将妻子复活，因为他自己身上就有足够多的记忆足够复活妻子。
只是妻子醒来之后，她崩溃了。
她曾主动进入【模拟域】寻找谢白，但谢白的存在是特殊的，她找不到，就连他也是后续拼凑出足够的记忆才能找到谢白。
她找不到谢白，于是只能回到自己和孩子死去的那个地方，她在那里种满了花，让花填补谢白掉下来的那块区域。
甚至她在那个地方一片片的撒上花瓣，为谢白指引回家的路。
而做完这一切之后，她就自杀了。
临死之前她不断在阻止他。
而他只以为是因为孩子还没有回来。
最后她是走在了一个无人的夜晚，静静的躺在了亲手种满的花圃之中死掉。
死之前，她告诉他。
“你不准再让我回来。”
“因为我们都是属于过去的人。”
而现在，他的孩子也同样说出了这样的话。
因为他们属于过去。
所以无人知晓他们的想法。
死亡不是解脱，但复活一定不是解药。
杀死妻儿的凶手不止是满分一中。
满分一中不允许出现“不完美”的小孩，那的确是杀死妻儿的第一把刀。
而他的执念，是杀死妻儿的第二把刀。
是他一直在追求的幸福美满。
……
【恭喜员工“黎雾”成功完成特殊工作——《满分教育》，总用时八天，提前完成。结算基础工资200000财富值。】
【恭喜员工黎雾触发“执行者特权”三倍工资”额外获得奖金400000财富值。】
【恭喜员工“黎雾”在《满分教育》中工作完成度超过90％，获得“S”级评价，奖励鬼器【不完美试卷】。】
【恭喜员工“黎雾”在《满分教育》工作中获得【BOSS】谢白的五星好评，已成功载入鬼器【心愿储藏罐】。】
……
【鬼器：不完美试卷】
【描述：大人总说，人生就是一场巨大的试卷，所有人都必须面临各式各样的选择，填空。填写的所有答案，到最后都会变成人生的分数。可试卷会有满分，人生没有答案。我想……幸福和快乐，他是一种本能，我们都要接受自己无法得到满分。】
【作用：编辑规则/补全规则（消耗巨大，且不可与原本存在的规则相违背），时效一小时，CD：七天。】
……
黎雾拿到【不完美试卷】周围的一切忽然遁于一片虚无，所有的一切全部都消失了。
她谨慎起来，立马将【不完美试卷】收入储物鬼器当中。
一时间，大雾弥漫在这片虚无当中。
虽然她没有蓝篱那样的嗅觉和【尖叫嘴唇】，也没有虞熙那样对声音极为敏感的【鬼器】，但几次上工下来，感知危险好像就成了她的一种本能。
这片虚无中的雾，让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而在大雾的尽头，有一个人影慢慢的从雾中走来。
黎雾知道，自己突然陷入这片虚无当中一定是与面前此人有关的，但……她竟然完全没有从对方身上感觉到一丁点的威胁。
甚至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不过黎雾仍然攥紧了自己手里的武器，凝视前方。
终于，迷雾中的人走了出来。
黎雾见过她，十三四岁的模样，长发，脸上并无过多的表情表现，五官几乎就是缩小版的她。
只是，那双本该漆黑的眼瞳，呈现出暗红色。
她走到了黎雾的面前，抬起头定定的看着黎雾，终于又张了张嘴。
“好久不见了。”
“其实也没有很久。”
上一次见面，是在【美人镇】结束之后，她也是这样出现在了迷雾当中，说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话。
“是你把我带来这里的？”
对方摇了摇头，她抬起手指着黎雾：“你本来就在这儿。”
“我们……本来就在这儿。”
她忽然低下头，而身下的迷雾忽然展开，那是大家仍在实验室里的画面。
黎雾的消失让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阵慌乱，寻找着黎雾的身影，几乎将所有的探查手段都用上了。
但仍然找不到黎雾的影子。
这是一个极为恐怖的事情。
黎雾都懵了，“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对方：“迷雾。”
黎雾：“……”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对方忽然逼近到了黎雾的面前，那几乎是一种绝对无法反抗的力量，让黎雾都猛地吸了一口气，直接被强行压弯了腰背，抬头的一瞬间，她与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对视上了。
而这双几乎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在哭。
眼眶兜了一滴泪。
“你终于还是选择了他们。”
“你会后悔这样的决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