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醒来后，枕边已经空了。
正在院里看书的明哥儿看着突然闯进来的昙姨娘，又见她双眼通红，鬓乱钗斜，正要问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就被昙姨娘用力抱住，有滚烫的眼泪滴落脖颈，烫得他那一小块皮肤都要跟着烧起来。
“明哥儿，我才是你的母亲啊。”
“昙姨娘，这个玩笑话一点儿都不好笑，还请你不要开玩笑。”谢惊澜厌恶的将人推开，“我母亲是公主殿下，并不是你，你要是再乱说话，我定会如实告知父亲。”
他的语气是如此的陌生，甚至带着丝厌恶，仿佛她不是他的母亲，而是一个厌恶的人。
指尖发颤的温昙被他过于冷漠的眼神给刺到，身体冷僵得丢了魂，脸上神色似哭似笑，颤抖着问，“明哥儿是不是很讨厌我。”
谢惊澜并不否认，小小一张的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厌恶，“昙姨娘抢走我母亲的丈夫，抢走我父亲，我为什么不能讨厌你，我本来以为昙姨娘最起码有自知之明。”
谢惊澜尤嫌杀人不够诛心，吐字清晰，“也不知道父亲为何会看上你这般女子，还为你冷落了我母亲。”
“你们在说什么，我大老远就听到了声音。”盛繁月的声音突然至门外响起，打破了凝滞的室内流动。
谢惊澜见母亲来了，脸上的冷漠厌恶瞬间转为笑意，“母亲，你怎么来了。”
“我做了些你爱吃的流心绿豆糕给你。”盛繁月转头看向面白如纸，摇摇欲坠得仿佛马上就要碎掉的温昙，眉头蹙起，“昙姨娘为何在这里？找我儿有什么事吗。”
“公主，月哥儿当真是你的孩子吗？”温昙不信她完全不知情，说不定这些年来和谢长微一样，把她当成傻子戏弄。
拳头握紧的谢惊澜恼怒道，“昙姨娘，你莫不是犯了疯症，我不是我母亲的孩子，怎么可能会是你的。”
盛繁月帕子捂唇，眸含挑衅，“昙姨娘你在说什么蠢话，明哥儿可是本宫怀胎生下的，该不会是昙姨娘你自个生不出孩子，就开始到处认孩子了吧。病情那么严重了，可有找过太医来瞧过。”
“我没有病。”温昙嘴里极力否认，她不可能会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认识。
可事实是，她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月哥儿鸢姐儿是她的孩子，她反倒像是因为生不出孩子，从而疯了的姨娘。
“你没有，我看你根本就是得了失心疯。”盛繁月自嫁入相府后，从未有过像今日般快意，“你们还不快把得了失心疯的昙姨娘带下去，往后不允许她再靠近大少爷半步，免得她突然犯了疯病。”
“我没有病。”躲开那些婆子的温昙满是希冀的抓住谢惊澜袖子，像溺水之人要抓住浮木，“月哥儿，我当真是你母亲，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查。”
谢惊澜甩开被他拉住的袖子，冷漠得吐字如刀，“昙姨娘，我的母亲自始至终只有一位，也从来不会是你。母亲说得对，你的疯病还是尽早治好才行。”
他的语气很平静，可落在温昙耳边，不啻于惊雷滚落。
盛繁月唇角勾起，绣帕掩唇走到温昙面前，用着仅有两人可闻的音量往她心口扎刀，“就算月哥儿，鸢姐儿真是你生的又能改变得了什么，别忘了他们喊的母亲是我，族谱上生母那一栏写的也是我，而你在她们眼里。”
话音稍顿的盛繁月轻藐的扫过她一眼，“只是一个低贱的姨娘，又如何配和本宫比。何况这一切，都是夫君安排的，说明夫君爱我重于你。”
谢惊澜，“母亲何必给她留面子，母亲忘了她之前怎么在父亲面前对你添油加醋。”
“好，母亲知道你不喜欢宋氏，往后你在府里的时候，母亲绝不让她出院门半步。”之前是那宋氏处处压她一头。
如今她的一双儿女只认她，对宋氏这个生母仇视，痛快，实在是痛快。
温昙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好像在某一刻突然崩塌了，崩得毫无预兆，崩得堪比山洪倾倒。
婆子正好上前将她拽她，突然见她动了。
以着所有人都想不到的速度，抽下发间簪子抵在盛繁月脖间，一只手挟持住她，双眸泛红带着令人心惊的颤厉，“你们不许过来，你们谁敢过来，我不敢保证手里的簪子会不会刺下去。”
其他人瞬间急了，想要上前又怕刺激到她，伤了公主。
“姨娘，你快把放开夫人，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妾室挟持夫人，按大邺律是能直接判刑的。”
“昙姨娘，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先放开我好不好。”被挟持住的盛繁月没想到她受刺激后，会那么的蠢。
温昙想要做什么，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谢惊澜没想到她居然敢公然挟持母亲，当着他的面都敢那么欺负母亲，私底下还不知道有多恶劣。
转过身取下墙上挂着的长剑，没有一丝犹豫提剑朝她挟持的手腕刺来，“你这个坏人，还不放开我母亲！”
眼前一片白光刺来的温昙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的孩子会拿着剑刺向她，只为了保护被她挟持住的，他名义上的生母。
她和自己亲生父母弟妹亲缘浅，没想到连自己的孩子一样亲缘浅。
她这个人活得可真失败，这一生都活得足够失败。
妻不成妻，妾不成妾。
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认旁人为母，还为她对自己拔剑相向，她那么多年的坚持算什么。
温昙心头的那口气，忽然散了，握着簪子的手也松了。
谢惊澜提剑刺来时，以为她会躲的，但她非但没躲，反倒是露出了解脱的往剑身主动撞来。
见势不对，想要收剑回势时，剑已经刺进她肩膀往下三寸。
前面被支开的拾画闯了进来，声嘶力竭的大喊，“快找大夫过来，昙姨娘受伤了。”
“为什么她不躲。”满目空白的谢惊澜手中长剑哐当一声落地，整个人失魂落魄。
不是他，他没有想过要伤昙姨娘。
盛繁月赞赏的蹲下身，将人抱在怀里，“明哥儿，你那么勇敢的救下母亲，母亲为你感到骄傲。”
温昙啊温昙，被自己亲生儿子拿剑对准的滋味，可好受不。
谢长微最近可谓是极忙，朝堂上他的派系居然胆大得要让他登基，他们倒是敢想。
他们倒是提醒了他，局布了那么久，也该到了收尾的时候。
“大人，不好了，昙姨娘受伤了。”
正和其他大臣商量南方赈灾事宜的谢长微闻言，脸色阴沉骤然往外走，“她在府里，身边围满了丫鬟婆子，如何会受伤。”
为了防止她会逃走，安排的都还是会些拳脚功夫的。
崔大满头烂额，吞吞吐吐既不知如何开口。
此时快步走到宫门口的谢长微嫌马车太慢，直接命人牵来了马，“还不快说！”
崔大视死如归的闭上眼，“是大少爷对昙姨娘动的刀。”
无论大少爷因何缘故对昙姨娘动了刀，都改变不了他伤了昙姨娘一事。
旁人家里多是母凭子贵，在谢府却是子凭母贵，大少爷敢伤昙姨娘，此番怕是………
【作者有话说】
补的3000已来
第85章 你才是我母亲，对吗
芳萋阁正端着一盆盆血水外出，前来看诊的太医挼着胡子放下手，“姨娘身上的伤看似严重，好在没有伤到心脉，只需静养一段时日即可。”
守在床边的谢长微听到没有大碍，绷紧的心弦才得以落下几分。
让太医下去领赏，屏退了屋内照顾的人，独剩下他们两人。
谢长微注视着她她像一张毫无颜色宣纸的脸，颤抖的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她鼻间下，感觉到有微弱的呼吸，才终于松开了几分紧绷。
失手伤了昙姨娘后，谢惊澜就被关在明濯院，他没有想过要伤昙姨娘，但昙姨娘确确实实因他而伤。
若是能从来一回选择，他想，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做出相同的选择。
只是脑海中开始不断重现昙姨娘说的那句话，还有她满是崩溃，绝望，心如死灰的表情。
“孽子！谁允许你伤他的！”
被一脚踹飞的谢惊澜趴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擦走唇边沾上的血，试探的问了一句，“父亲，昙夫人才是我母亲，是吗。”
鬼使神差中，谢惊澜问了出来，并想要让父亲能否认。
否则这实在是过于荒诞了，昙姨娘怎么可能会是他生母。
“你既知道她是你母亲，又怎敢伤她。”谢长微并未否认，严格来说，他在里面担的罪责最多。
要不是他隐瞒了她生下一双龙凤胎，兴许今日之事也不会发生。
捂着胸口的谢惊澜不可置信得如遭雷劈，面白如纸，嘴里喃喃的摇头否认，“不可能，我母亲是公主，不可能是她。”
随后不知想到什么，猛地抬头带着希冀的哀求，“父亲，就算你再宠爱昙姨娘，也不要说这种无聊的玩笑话。你这样，将母亲她置于何地，难道你忘了，谁才是你明媒正娶，上了族谱的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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