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她只能去向相爷递辞呈。
松贵来到书房外，轻叩门扉出声道：“大人，温夫子来了，说她想辞了相府的差事，和她丈夫回老家。”
“为何会突然辞馆？”正在作画的谢长微想过他们会发生争吵，产生矛盾，而不是一致对外的离开。
他们之间的信任，远比自己所想的要深。
松贵回，“听说是因为温夫子的丈夫得罪了永安郡主丢了差事，二人才决定离开的。”
“是吗。”谢长微正想打瞌睡时，没想到就有人送了枕头，虽和一开始的计划有所偏差。
好在他不在意过程，只在结果。
“将他们要离京一事告知永安郡主。”想要拆散那对恩爱夫妻的不止他一人，他完全没有必要弄脏自己的手。
松贵立马反应过来，笑着问，“大人，可要奴才派人把芳萋阁收拾一下？”
芳萋阁是离听澜居第二近的院落，第一近的当属未来夫人的栖霞院。
重新提腕作画的谢长微点头，并不否认那里将住进去他的第一位姨娘。
纵使日后他对她失了兴趣，多了厌和恶，只要她安静待在她的方寸之地不吵不闹，他不是不能施舍她一个孩子傍身。
傍晚散学时，温昙又一次寻了管事，得到的回复仍和今早上一样。
不在府上。
说不在府上的谢长微就站在窗边，双手负后的目送着，得知自己不在后转身离开的纤薄背影。
难免让谢长微回想起，她昨天跌进怀里的触感。
软绵，玉柔，带着她自身独有的清冷馨香。
连带着夜里入睡后，谢长微又一次做梦，梦到了她在马车里跌进自己怀里。
怀里的女人衣衫半褪，钗斜发乱的坐在他怀里，因着山路颠簸而难耐的娇眉轻颦。
又因身体软绵无力总是坐不稳，只能紧紧依附着他才不会被甩出马车。
以至于狭小的空间里，全是女人黏稠的呼吸声，和那微弱的，像是欢愉到了极点的细小哭声。
“大人，温夫子说有事要来找你。”松贵抬手轻叩门扉，不禁担心大人是否生了病，要知大人从未有过那么晚还未起床的情况。
听到声音的谢长微睁开眼，看着从十字海棠窗棂漏进来的阳光。
才注意到，天已经亮了，而梦中，在自己怀里无力哀求的女人正站在一门之隔的院外。
松贵以为大人还没起，正想着是否要请莫太医过来，就听到大人泛着哑意的声音从里传来，“她再来，就说我出城了。”
熬鹰就得慢慢熬，否则一开始太容易得手的东西，总会不令人珍惜。
那天从画舫回来后，就攒了一肚子气的燕含珠正等着他们夫妻产生矛盾，让他认清谁才是最合适他的妻子，珠帘突然被拨开碰出一片琳琅玉碎。
一路小跑回来的海棠急得连气都没有喘匀，就着急慌张道：“郡主，不好了，不好了。派去监视温相公的人刚才传来消息，说，说温相公打算带他妻子回老家。”
海棠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温相公不应该是同他妻子和离吗，为何就闹得要一起回老家。
所以她在得知这个消息后，立马跑过来告诉郡主，生怕再多耽误一秒，人家的马车都已经出城了。
“你说什么！”正抱着猫在怀里的燕含珠瞳孔瞪大，手指无意揪下一团猫毛，疼得猫喵呜一声后迅速跑开。
海棠只得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
“他怎么能离开上京，谁允许他离开上京的！”燕含珠一直等着他来求自己，主动说出要和他妻子和离的话。结果没等来他和离，反倒是他离京的消息，他这是把自己当成避之不及的洪水猛兽不成！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那么对她！
海棠的脸色同样不好看，在旁给郡主递小鱼干的葵香出了声，“郡主，奴婢觉得温相公他们出城归老家，不失为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什么好机会，这人都要离开上京回老家了！”气得在屋里来回踱步的燕含珠平日里，觉得她挺聪明的，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犯傻了。
“所以奴婢说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葵香把装着小鱼干的碟子放下，转而到紫檀木云纹圆桌上倒了一杯茶水递过去，“离京返乡的路上总会出现很多意外，万一中间少了一个人，那人缺了条胳膊少了条腿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燕含珠眼珠一亮，对啊，她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点。
只要那个女人消失了，温大哥不正是她的囊中之物。
就算感情再好的死人，又怎么能争得过一个活人。
燕含珠拔下发间金簪扔给葵香，目带赞赏，“此事交由你去办，办好了本郡主重重有赏。”
得了金簪的葵香笑得谄媚，“多谢郡主赏，奴婢定不负郡主所托。”
燕含珠自认天衣无缝的计划，不到傍晚就出现在了谢长微的案几上。
谢长微没想到她的胆子会那么大，如此倒是省了他不少麻烦。
想要让对自己防备的鸟儿放下戒心，就得要在她濒临死亡时出现在她面前，救下它，驯养它，让它认自己为主。
再一点点修剪掉它的羽毛，断了它和外界的一切联系。
告诉它，笼子外的世界是危险的，只有待在他身边才是安全的。
第16章 打断他的一双腿
温昙尚不知自己自己如同猎物一般，正被躲藏在暗中的野兽觊觎，而是同昨日一样，先去寻了管事。
管事目露为难，“相爷昨晚上回来一趟后就出城了，至于什么时候回来还不清楚，温夫子不妨在多等等。”
温昙没想到，她只是想递个辞呈居然会那么麻烦，她不是没有想过让管事递转，可话还没说出来，管事就板着脸拒绝，“辞呈如此大的事，温夫子还是自己转交给大人为好。”
好在第三天的时候，管事过来告诉她，“相爷回来了。”
得知他在府上的温昙正要前往听澜居，松贵就撑着把水墨油纸伞迎上前递给她，“天热太阳又毒，温夫子过来怎地不撑把伞，小心将自己给晒伤了。”
“多谢大人关心，只是想到学堂离相爷住所并不远，就没有带伞了。”温昙又问，“相爷在吗？”
“自然是在的，温夫子自个进去就好。”松贵目光挑剔的落在她身上。
眼前女人身形修长又不显单薄，反倒纤浓有度，柳腰桃臀，纵使他文采不好，脑海中都轻易浮现出一句词。
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
难怪大人瞧不上之前那些胭脂水粉，美玉在前，又岂能用凡物将就。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温夫子已成婚，非清白之身。
温昙道了谢来到听澜居外，又见院外无人帮她通报，只得自个上前抬手轻叩门扉，“相爷，您在吗？我是府上教诸位公子小姐学画的温夫子，我有事找你。”
从她出现在门外的那一刻，谢长微就注意到了她。
她今日穿了件蘭笤色布衣直袖短衫，青楸绣花围裳，腰间虽未再系碧青绦带，却系了翠微条玉环绶。
她好似格外喜欢绿色，梦里的她亦是不着寸缕，雪肤软肉的裹在螺青大氅里。
温昙撑着伞站在门外许久，都仍未听见里面传来声响，以为他是睡着了时。丝毫不知道暗中正有一道目光贪婪的对她肆意打量，就像是在思考，该从哪里好拆开这一件包装精美的礼物。
再不回去，恐会让其他人起疑的温昙犹豫着应该是再次出声，还是就此转身离开的时候。
门内传来了一道略带沙哑的声线，“进来。”
推门进来的温昙眼睑半垂，目不斜视地将递好的辞呈递过去。
“这是什么？”刚沐浴出来的谢长微未曾束发，仅是用了一根白玉簪将发挽住，松垮垮的石青色长衫随着走动间露出他冷白的健壮胸口。
当他靠近时，温昙下意识往后退一步，恍惚间她好像不是来递辞呈，反倒是前来自荐枕席。
更多的是尴尬，为何要选在他刚沐浴结束的时候。
温昙强压下心头浮现的不适，两手呈上写好的辞呈，“是辞呈，我此次前来想为递辞呈。”
谢长微目光克制地扫过她紧抿的红唇，纤细修长的脖颈，随后才收回眼底快要掩藏不住的占有欲，“温夫子做得好好的，为何突然想到要辞馆？是对束脩还是工作有何不满。”
在他拿过辞呈时，柳眉微拧的温昙感受到自己的手背被不轻不重的挠了下，在她感到不适时又如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
随后想到他应该是不小心碰到的，摇头道：“相府无论给的束脩，还是工作氛围都极为轻松舒适，只是我想和夫君回老家了。”温昙以为这些都是找的推辞，又多添了一句，“此事是我和夫君一早就定好的，并非其它缘故。”
指腹摩挲着辞呈，更像是抚摸先前手背柔软触感的谢长微惋惜的叹了一声，高大挺拔的身影犹如一座巍峨高山步步紧逼，带着玉山倾倒的威势，“温夫子，你当真要因为你丈夫，而放弃你现在的一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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