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第二勺，第三勺，在她胃部痉挛得恶心作呕时，眼皮半掀看着因她进食，从而松了一口气的两人。
柳嬷嬷在她吃第四口时突然停下，正要拧眉问她为不吃。
那四勺粥全堵在嗓子眼的温昙就先放下勺子，“这粥的味道有些淡了，我还是更喜欢吃面食，劳烦柳嬷嬷去厨房给我准备碗油泼面来。”
又见她不动，怒得砸碎了手中碗勺，指着她鼻子大骂，“柳嬷嬷如此金贵，连我这个当主子的都吩咐不了你吗！等相爷回来了，我倒是要问相爷一句，究竟你是主子，还是我才是主子。”
险些要被碗碎飞出瓷片给划伤脸的柳嬷嬷，眼底闪过一丝愠怒，心中惶恐她真会告诉给大人听，就算她是府里老人，但眼前人却是相爷的房里人。
即便如此，面上仍是板着脸严肃道：“姨娘是主子，老奴只是个奴才，只是老奴虽是奴才，却只听命于相爷，老夫人。”
就差没有直言嘲讽，她一个小小姨娘没有命令她的本事。
柳嬷嬷对着吓得发呆的笺书，下颌微抬，“没听见姨娘说的话，要吃油泼面吗，还不快点下去准备。”
温昙在笺书出去后，在没有人注意的时候不动声色拿过一块最锋利的碎瓷片握在掌心，一改前面咄咄逼人的疯态，雪白贝齿轻咬下唇带着紧张的不安，“嬷嬷，你可否过来点，我有件事想要问你。”
站在原地的柳嬷嬷避开被砸碎的碗筷，眼皮半掠并未过来：“姨娘有什么想问的，直说就好。”
“是关于爷的一些事。”温昙苍白的脸抚上一抹娇羞，手指掠起一缕发丝别到耳后，“我如今身为爷的女人要伺候他，自然得要多了解爷的一些习性爱好才行，我又怕隔墙有耳，就想让嬷嬷近些说话。”
“姨娘能想通就好，只要你伺候好爷，往后………”柳嬷嬷扫见她面上羞涩，不疑有她的靠近。
她能伺候相爷这样顶天立地的伟岸男人就该感恩戴德，日日沐浴焚香。全心全意都得想着如何伺候好爷，照顾好爷，用那具尚有几分姿色的薄贱身体为爷疏通身心。
端着架子的柳嬷嬷正要过来，瞳孔放大中见她突然朝自己靠近，正要不悦的呵斥她没规矩。
在她出声前温昙整个人已然逼近，趁她不备整个人欺身压下，用前面藏起的锋利瓷片抵住她脖子，发哑的声线带着令人难以忽视的冷意，“嬷嬷，我脚上的钥匙在你身上是不是。”
迤逦长发披散落下，衬得她的脸越发小而白，偏那张朱唇红得，宛如挂在枝头熟烂的覆盆子，像极了前来索命的女鬼。
“姨娘在说什么，为什么老奴一句话都听不懂。”脖间被瓷片抵住的柳嬷嬷恨得咬牙切齿，怎么都没有想到，天底下会有人放着上好的荣华富贵不要，偏要自寻死路。
“你听不懂没关系，只要我找到东西就够了。”眼神冰冷，带着自毁癫狂的温昙持着瓷片的手往下戳去。
锋利的碎瓷轻而易举划开了她脖间的一层油脂，又在她发出尖叫时抓起她前面吐在地上的东西塞进她嘴里，“你要是敢乱叫将人引来，我大不了杀了你再自杀，反正我就烂命一条。”
现在的她已经什么都不在意了，也不在乎了。她只想解脱，想要获得永远的，长久的自由。
前面去厨房准备油泼面的笺书猛然想到，她忘了问姨娘要几分辣，转身回去，手正要推开门，就看见令她瞳孔欲裂得不可置信的一幕。
尖叫就要从喉咙里冒出，迅速用手死死捂住不让发出一点儿声响。
不行，她得要马上去找相爷才行。
嘉庆帝下江南体恤民情，谢长微同其它官员自要随行左右。
今日暖阳不燥，清风拂面，嘉庆帝诗心大发要在甲板上举办宴会。
衣鬓香影，举杯交错觥筹间的宴会里突然出现个慌慌张张的小丫鬟，难免惹人好奇，特别是那小丫鬟一句。
“相爷，不好了，出事了，出事了！”
更让整个宴会的热闹似定格在画中，彼此面面相觑，唯恐发生了什么事。
正在陪嘉庆帝手谈一局的谢长微陪罪起身，“陛下，臣恐有急事要处理，恕臣失陪一二。”
“哦，不知的什么事，朕倒是有几分好奇。”嘉庆帝说着就要一同起身，也带动了其他看热闹的人。
谢长微走过来，没有丝毫众人眼里的慌乱，有的只是一贯气定神闲的疏离淡漠，“出了何事，何至于如此慌张。”
“是，是，是昙姨娘，她，她，她………”努力想要把舌头撸直的笺书急得快要哭了，却怎么都说不出自己看见的场景。
崔大眉头蹙起，接下了她的话，“可是昙姨娘出了什么事？”
紧张之中吓得失了声的笺书连连点头。
此次江南一行中，有不少人携带家眷，但最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半月前刚传出纳妾的谢相此行，居然会带上他纳的那位姨娘。
一时之间，不少人都好奇起，那位昙姨娘究竟生了怎么样花容月貌，闭月羞花的美貌，才会让一向不近女色，后院干净的谢相纳回府，就连此番江南一行都要将人带着。
“爱卿啊，朕不久前听闻你纳了一房姨娘，本以为只是家中长辈所赐不得推迟，没想到爱卿对那姨娘倒是颇为宠爱，连此次的江南一行都不忘将人带上。”说出了所有人心生的嘉庆帝挼着胡子，“朕实在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美人能入得了爱卿的眼。”
谢长微敛下眸底冷光，“宋氏自上船后就一直呕吐腹泻不止，陛下贸然过去，臣唯恐昙娘会过了病气给陛下。”
“船上有随行太医，何况朕的身体一向硬朗，又不碍事。”不止是嘉庆帝，就连其他人亦好奇得跃跃欲试，想要一窥美人真面目。
————
瓷片抵住柳嬷嬷脖肩的温昙将她全身上下都搜了一遍，就连鞋子袜子都脱了依旧找不到，正当她以为钥匙不在她身上的时候，视线突然凝在她梳得一丝不苟，用银簪发网固定的头发上。
头发用发油抹过，离得近了能闻到一股呛人的桂花油。
“昙姨娘，老奴说了根本不知道你说的钥匙是什么东西。你再不放开我，老奴等下见了相爷，定要将此事一五一十如实禀告。”嘴里被强塞了秽物，脖间还被划出血痕的柳嬷嬷此刻恨极了她。
等下必须得要如实和相爷说她就是个疯女人，等她失了相爷的宠爱后如何痛哭流涕的跪在地上求自己。
“是吗，那你就老实和他说。”紧张得呼吸骤停的温昙一手持碎瓷抵在她脖颈，一只手拽过她束发的簪子。
柳嬷嬷头顶一凉，眼珠子往上狂翻，就看见自个梳得整齐的头发突然被打散。
想到藏在头发里的东西，目眦欲裂得顾不上抵住脖子的瓷片，发了恨的就要去抢过她手里的东西。
她的反常令温昙心跳加速，眼里迸发出狂喜的翻身直接跨坐在柳嬷嬷身上，在她挣扎时抬手朝她脸上狂扇，直将她打得眼冒金星，口水横流，才把从她脚上脱下的袜子塞进她嘴里。
很快，温昙从她头发里摸到了，令她灵魂都为之颤抖的钥匙。
那把钥匙做得格外精致小巧，把手处还别出心裁的雕有一朵欲开未开的昙花。
呼吸屏住的狂喜之余，是手指止不住发抖，以至于她一度都要拿不稳钥匙。
当随着“链子”咔哒一声解开，温昙仿佛听到了世间最为美妙的声音，沉重的灵魂都轻了几分。
但她一想到那个形如恶鬼的男人会马上回来，身体觳觫得连牙齿都止不住打颤，灵魂拼命叫嚣着快逃，快点离开！
不敢有一丝迟疑的温昙扒下柳嬷嬷的衣服套在身上，连鞋子都顾不上穿，赤足着就往外跑。
从偶尔的听见浪花声里，她知道自己身处在一艘巨大的船上。
现在她要做的，就是跳下去，只有跳下去，她就能获得真正意义上的，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的双重解脱。
踏出房门的那一刻，温昙从未觉得空气是如此的清新，天空是那么的美好，就连风拂过脸颊都是如此温柔。
快了，她从未有离自由那么近过。
“昙娘，你在做什么。”
一道看似无波无澜的声音，犹如一桶冰水从头浇下，浇得温昙遍体结冰，僵在原地呆若木鸡。
从另一头走来的谢长微眼神微冷地扫过她，披头散发，衣衫不整，赤足跑动形如疯妇的模样，指腹摩挲玉扳指带着骇人凌厉。
柳嬷嬷就是这般看的人。
“爱卿，这便是你纳的那位姨娘？”单手背后的嘉庆帝对此难免大失所望，本以为会是个美人，如今瞧着更像是个疯妇。
面色微沉的谢长微拱手行礼，“臣让陛下看笑话了，宋氏前段时间受了刺激才会如此，臣担心她留在京中会继续受到刺激，才将人一同带下江南散心，唯愿抚慰她心中伤痛。”
谢长微犹如一个关爱妾室的主君，解下外衫为她披上，用着仅有两人能听见的冰冷声线警告，“昙娘，你怎么总是不听话，不听话的下场，你应该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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