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微不在停在原地，黑靴踩在甲板上泛出刀剐皮肉的毛骨悚然，“昙娘，过来，你该知道爷的耐性有限。”
温昙抬起泛着水雾萦绕的一双琉璃眸，鼻间溢出嗤笑，“我凭什么过去，你又是个什么东西值得我过去。”
她刚才握刀的手就应该稳一点，再稳一点才对。
牙齿咬得腮帮发酸的温春生和她十指紧扣，将她挡在身后，“谢大人，要是草民没有记错，昙娘是我的妻才对，你当着我这个丈夫的面命我妻子过去，是要强抢他人妻不成！”
谢长微盯着他们二人十指紧握的一双手，忽然觉得很碍眼，碍眼到要将另一方剁碎了扔进湖里喂鱼，“你的妻不是早就死在流金湖里了吗，而你身边那位是本官的妾。”
“那具尸体根本不是阿昙！你别以为我蠢得会连自己的妻都认不出来。”目眦欲裂的温春生听到他称自己的妻子为妾，一股无名怒火陡然升起，烧得他理智全无，手背青筋根根暴起。
“谢大人难道没有自己的妻子，非得要抢别人的妻子才行。我虽然没有读过多少书，最起码懂得最基本的礼义廉耻，温良恭俭让。知道他人妻不可欺。没想到堂堂一国之相爷，德行廉耻竟比我这种草民还不如。”
并未否认的谢长微薄唇勾起，带着挑衅，“你的妻不是早就死了吗。”
单手背后的谢长微并未理会弱者仅剩的无能狂怒，更不会为既定的事实恼羞成怒，主动对着她伸出手，“昙姨娘，过来，你该知道爷的耐性有限。”
“什么你的妾，分明是你在逼良为妾。我妻子从来不是你的妾，更不是你这狗官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拳头握得作响的温春生从未见过这般厚颜无耻之人，只恨不得一拳砸破他的头。
拽着他跪在地上给阿昙磕头道歉。
鼻头酸得厉害的温昙捏紧他掌心，对他摇头，“哥哥，和这种人根本没有多说话的必要。”
和这种极度自我的人说话，对自己来说何尝不是一种折磨，皆因他自有一套自己的强盗逻辑。
当伸出的手，迟迟没有等来另一只手的谢长微声沉如刀，漆黑的眸底仅剩下纯粹的冷漠，“昙娘，过来，你该知道本相耐性有限。”
满目戒备的温昙往后退一步，清冷的琉璃眸里全是沉沉恨意，“谢长微，我告诉你，我不会过去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谢长微眼皮半掠，将别在身后的手拿出来，才令人注意到他手上正拎着把沾血长剑，血从裹挟着杀意的剑身往下滴落，砸出点点深褐的湿痕。
唯独看向她的目光，就像是在包容一只闹脾气的离家小猫，“因为你身边的男人，所以才不愿意？”
目光触到锋利剑身的温昙像是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立马将哥哥挡在身后，“谢长微，他才是我丈夫！”
“你的丈夫自始至终，不是只有本相一人吗？宋氏。”轻飘飘的一个“宋”字，像是彻底抹掉了，她身为温昙这个人存在的一切。
她不是出身云梦泽的温昙，仅是他谢府后院里的一个姨娘。
寒气从脚底上涌，连骨缝里都透着寒气的温昙撞见男人眼里的势在必得，周围冲天的火光喊杀声，都远不及眼前男人给她带来的威胁大。
更可悲的发现，要是这一次被带回去，等待着她的将是什么，她竟完全不敢去想。
或许，她还有另一条路能走，一条她本就应该走的路。
她能选择，她却不能自私的帮哥哥选择。
察觉到她要抽手离开的温春生用力握住她的手，眼里流转的是他一贯的温柔，“阿昙，你害怕吗？”
咬得嘴唇破皮的温昙摇头，冲上鼻间的酸涩难受得她咬字含糊不清，“只要能和哥哥在一起，无论去哪里我都愿意。”
随后强硬地松开和他十指紧扣的手，眼里呛着泪的就往栏杆旁悄悄靠近，“做错事的是我，和哥哥无关，此生能认识哥哥，成为哥哥的妻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认识哥哥嫁给哥哥是幸事，遇到谢长微是她这辈子最大的苦难，劫难。
好在从今日过后，所有的一切都会结束。
“我能娶你为妻，亦是我最幸运的事。”手被松开的那一刻，心缺失了一块的温春生仿佛要被无尽的恐慌给吞噬，迫切地想要再握住她的手。
因为他怕，怕一旦松手她就不见了，更怕自己再也握不住妻子的手。
“所以我不能再连累哥哥，哥哥定要将我的份一起活下去才行，替我去看没见过的山川河流大漠孤烟直，帮我尝没有吃过的各色佳肴。”泪水打湿脸颊的温昙忍着心如刀割，再次推开他那双拼命需要挽留住自己的手。
抬手一抹泪，再没有犹豫地转过身，跳上栏杆往那野兽咆哮般的墨色浪脊一跃而下。
单薄的身子被风一吹，宛如折翼蝴蝶，又似供奉在佛堂庙宇的琉璃盏骤然破碎。
“温昙！没有本相的命令，谁允许你死的！”瞳孔骤缩的谢长微心下一沉，慌不择路的扔下手中长剑飞奔过去，只为抓住那只摇摇欲坠的蝴蝶。
蝴蝶坠落的速度过快，他仅来得及和蝴蝶擦身而过，就连伸出的指尖都仅触碰到遗留下的空气。
当她纵身往江里一跃的瞬间，没注意到另一道跌跌撞撞的身影跟着跳了下去。
满身黏糊鲜血的崔大赶过来，看见的就是两人双双跳江的场景，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拧着眉道：“大人，昙姨娘，她，她跳江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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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没有他的允许，她怎能死
谁都没有想到温昙会投江，就连双腿残疾的温春生都跟着跳了下去。
这一幕任谁瞧见了，都认为是一对苦命夫妻被当地恶霸给逼得活不下去，为他们心生怜悯，痛骂土财主为富不仁，十恶不赦。
若其中一个不是他谢长微的妾，他兴许会更感动，冷眼乜过吓得呆若木鸡的一群人，“还不快将人捞起来，难不成要等他们主动浮起来不成。”
他说过了，没有他的允许，哪怕是阎王爷都休想收回她的命。
她的命不属于任何人，只属于他谢长微一人。
今夜天黑又逢大浪，看情况很快就会落下暴雨，人在这个时候掉进江里，存活的机会近乎是少得可怜。
崔大看着乘坐在小船上，一同跟着寻人的大人，担忧道：“大人，我们来找人就好，你身上的伤口得要尽快处理才行。”
谢长微拒绝了他的劝说，“不必，只是一点小伤。”
没有找到她，又如何能安心。
另一个人跟着劝道：“大人，快要下暴雨了，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要不然船很容易被打翻。”
那人没说的是，那么大的一场风雨，又是在深夜，只怕跳下江的昙姨娘早已凶多吉少。
谢长微薄唇半抿，“不必，等雨落下本官在走。”
很快，本就不平静的湖面突然勾起了大风，层层浪花打来迫使他们得要马上上岸。
刚上了岸，大雨就劈头盖脸的落下，不但浇灭了正被大火焚烧的船，也将今夜发生的所有罪恶淹没。
第47章 封锁城门
随着一场足矣颠覆江面的狂风暴雨结束，是一辆马车正行驶在凹凸不平的石子路上。
温昙再次醒过来，本以为等待着自己的，将是身处于阴冷潮湿永无可窥阳光的无边江底，或是正排队等着喝孟婆汤，好进入下一个轮回。
但都不是，她正在一辆行驶的马车里，凹凸不平的路面正直白的给她传达着一个讯息。
她没死。
手指无意识抠紧身下被单，此时的她既不知是喜还是悲。
喜的是她还活着，悲的是为什么她永远都逃不出谢长微的五指山，难道她注定要成为他的笼中雀，屏中莺。
“阿昙，你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一直关注着妻子的温春生见她醒来，那颗高悬着的心才终于往回落下。
倒了一杯水递给她，“刚醒来，要不要喝口水？”
嘴唇颤抖的温昙猛地抬起头，当看见身边的人不是谢长微，而是自己哥哥的那一刻，瞳孔骤缩，身形觳觫的死死抠着身下被褥抠出丝来才不让自己发出尖叫。
是在做梦吧，若非是在做梦，又怎会看见哥哥就在面前。
哪怕是梦，她只求这个梦能久一点，再久一点。
温春生见她不说话，泪水从眼眶滑落正直勾勾盯着自己，紧张地伸手探上她额间，“阿昙，你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要是有哪里不舒服，你记得告诉我，知道吗。”
“我知道你刚醒来有很多想要问的，我们以后的时间还很长，我可以………”
喋喋不休的温春生突然被抱了个满怀，抱着他的力度宛如藤蔓缠树，只有紧紧依附着他才不会在狂风暴雨中甩走。
“哥哥，我是在做梦吗。”还是说，之前所发生的一切才是梦，她现在正和哥哥坐在前往扬州的马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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