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你这个骗子怎么可能不疼。”
“不疼，真的一点都不疼。”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拼尽全力的温春生，此时早已疼得意识都开始溃散，仍拼尽全力地爬向自己的妻。
近一点，再近一点，他就能将自己的妻带回家。
随着落在腿上的棍棒越来越多，耳朵好像听不见声音的温春生眼前开始变得一片模糊，有温热的液体从嘴，耳，鼻，口不断涌出，温暖着他逐渐变得僵硬的四肢。
即便如此，依旧拼命咬牙着爬向她，“阿昙，不要求他，永远不要求他。”
“阿昙，等我，哥哥一定会带你回家，等哥哥好不好………”
天上忽然落起了雪花，起初仅是飘落到鼻尖上，然后是眼角，睫毛，脸颊，最后是铺天盖地的雪花往下砸落。
本该是温柔无害的雪，砸落在脸上时像极了要人命的冰雹。
第50章 昙姨娘
吵，很吵。
周围的声音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吵得她脑子格外疼，她想要让她们闭嘴，可她的手脚像是被人给固定住，喉咙里塞了团湿棉花，就连眼皮都又沉又重。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的声音渐渐远去，她的世界再次重归于寂静。
当躺在床上的温昙耳边再次传来絮絮叨叨的吵闹声，正要让她们不许再吵了。
一睁开眼，看见的却是一间完全陌生的房间，旁边高兴得落泪的丫鬟婆子，脑子像针扎般泛起尖锐的刺疼。
伸出自己缠满绑带的一双手放在眼前，带着茫然的问，“这是哪？”
她是谁？又为何会在这里？
一直守在床边的张嬷嬷眉头蹙起，“姨娘莫不是睡懵了不成，这是你的芳萋阁。”
“我的院子？”温昙听到她嘴里称呼的姨娘，竟下意识否认这个称呼。
因为她认为自己，断然不会当人妾室才对。
在芳萋阁伺候的下人得知姨娘醒了，马不停蹄告知正在衙门处理案件的大人。
临近年关小国来贺，皇后今年准备大办的千秋节，贩卖人口运出海外要等诸多事情加在一起，导致谢长微从回京后就忙得脚不沾地，听到她醒来后，依旧抽出时间赶回来见她。
“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翡翠珍珠帘子发出琳琅玉碎，一道清雅如瑶林琼树的身影缓缓走近视野。
外面落了雪，因他未曾撑伞的缘故致使长翅帽上落了细雪。
温昙看着进来的男人，身体本能泛起对他的恐惧，“你是谁？”
笺书担心姨娘会惹了老爷生气，小声的提了一句，“夫人，这便是老爷，你的夫君。”
谢长微接过丫鬟端来的药碗，疏离冷漠的眉眼泛起少见的温柔，“我是你丈夫，昙娘怎连这个都忘了。”
“我的夫君吗。”两只手攥着身下被褥的温昙嘴里反复咀嚼这个称呼许久，印象里，她确实是有一个夫君的。
她的夫君，是眼前人吗？
可她为何感觉不到一丝亲近，有的只是从灵魂里蔓延出的恐惧。
“对不起，我好像忘记了很多事。”脸庞绷紧的温昙朱唇微抿，带着紧张的问，“我是为什么会忘记。”
眼睑半垂遮住眸底笑意的谢长微叹了一声，解释道：“你在回京的路上突然被发疯的马甩出马车，导致你昏迷不醒。大夫说应是是脑内积血堵压，导致失去了部分记忆，等积血散了就能恢复。”
谢长微没想到她会忘记一切，关于她们过往的所有不堪，龌龊，这对他而言不啻于意外之喜。
现在的他将拥有一个全新的，只属于他一人的温昙，且能将美玉雕琢成他所期待的模样。
温昙听完解释，愣了好一会儿，才像是终于寻回了自己的声音，“夫君，我能恢复记忆吗？”
“夫人放心，我定会寻天底下最好的大夫治好你的失忆症。”
谢长微带回一个姨娘的事，就像倒春寒席卷了整个上京，更令人饭后茶语的———
是有人传出，当日那姨娘在江南一行中犯了癔症意伤龙体，是谢相硬扛三十军棍才保下她一条命，就连以身入局破了贩卖人口出海一事，都是想用此功劳保住她一条命。
闺阁女子听了无不羡艳那女人的好命，男子则叹大丈夫当如是也。
同时更令人好奇，那姨娘究竟生了怎样一张国色天香，色与魂授的脸，否则相爷怎会保下那么个得了癔症，时不时就会伤人，连累自个满门抄斩的姨娘。
得知住在芳萋阁那位醒来后，桂嬷嬷马不停蹄的赶回松鹤堂，只是她的脸色称不上好看。
“你可瞧清楚，那位姨娘长什么模样不？”谢老夫人本想让温昙当他姨娘，没想到她竟会失足跌进流金湖。
看来有些人命里，注定没有富贵。
两只手绞着的桂嬷嬷愧疚的摇头，“大爷在外面派人守着，老奴进不去。”
随后又道：“既然大爷不让我们的人进去，晚点可要让那姨娘过来请安，老夫人正好教她规矩，省得将外面的市井风尘做派带回府上。”
手捻佛珠的谢老夫人不语，显然默认了其做法。
娶妻娶贤，纳妾纳色，若那美妾是祸根之源，休怪她这个当祖母的插手儿孙房里事。
温昙并不知，自她醒来后院外多了不知多少打探她消息之人，但都一一被拦下。
笺书见姨娘醒来后，就一直沉默不言，连端来的饭菜都没有食用，难掩担忧道：“姨娘是有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叫府医过来。”
此时的温昙听着那一口一个姨娘，才真正有了她当妾室的真实感。
她为什么没有嫁给人当正妻，而是当了个半奴半主的姨娘，她怎么会自甘堕落到当人姨娘！
两只手捂住脑袋的温昙痛苦不已，却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姨娘，你是头疼吗？还是有哪里不舒服。”笺书急得就要出去喊大夫过来，人刚走到屏风后，就被温昙叫住，“我没事，不必担心。”
温昙放下捂住头的手，像是在自言自语又似询问她，“我昏迷了多久，晚点要去给夫人请安吗。”
笺书转过头，挠了挠脸颊笑得不好意思，“姨娘你忘了，大人后院里就你一个女人。”
温昙愣了好一会儿，才像是想起要问什么，“他为何没有娶妻？”
像他这般位高权重，又生得金质玉相的男子快到而立之年还未娶正妻，就连房里头都只有她一个妾室。若不是为心上人守节，就是身体有碍，要么就是纯粹不好女色。
笺书摇头，表明她对此并不知情。
正当温昙还想再问，门外倒是先传来一道雀跃声，“姨娘，大人回来了。”
提前处理好公务的谢长微抬脚走进来，带着难得的愧疚，“是我的疏忽，忘了你刚醒来还忘了很多事，最近应该在家里多陪陪你才对。”
温昙摇头，“爷有自己的事要做，妾身明白的。”
谢长微抬手让屋里伺候的丫鬟下去，亲自倒了一杯水递给她，“昙娘为何不叫我夫君了。”
“妾身只是个姨娘，要是叫爷夫君，未免会乱了尊卑，若是不小心传了出去，只怕那些御史大夫会参爷一本治家不严，妻妾混乱。”她只是一个妾室，在律法上是没有资格称呼自己的丈夫为夫君。
姨娘为仆，主人为主，一个奴仆又怎能自称主人为丈夫。
“不过是个称呼，又能乱得了何尊卑。”谢长微抚上她昏迷后越发消瘦的小脸，目光不经意落在她微微敞开的雪白弧度，喉结上下滚动带着哑意，“昙娘，我们要个孩子吧。”
往后就算她恢复了记忆，她当真就能舍得下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吗。
谢长微从不否认他的卑劣，若不卑劣又怎会将他人明月强行摘下，藏于锦帐。
下意识想要避开他触碰的温昙想说，她并不想要生孩子，又在对上男人不容置喙的目光，两只手蜷缩着收紧，垂下眼帘，“妾身听爷的。”
她愿意当他姨娘，想必心里定然是爱极了他吧。
谢长微克制着体内汹涌的冲动，低下头亲吻了下她轻颤的睫毛，“睡吧，在你伤没好之前，爷不碰你。”
温昙听到这句话，心里莫名跟着松了一口气，因为在他手往衣服里探去揉捏时，她竟产生了恶心的作呕。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抵抗他的触碰。
自她醒来后，谢长微开始将一些工作带回芳萋阁处理，晨起都会让她起来先陪他吃完饭后，才让她继续回床上躺着休息。
“姨娘，你娘家人来了。”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令温昙手上拿着的羹勺重重敲上了瓷碗边缘。
只因“家人”这二字，对她而言竟显得格外陌生。若真是她娘家人，为何在她病了那么久，都没有一人主动来看过她？
谢长微取出帕子，拉过她弄脏的手擦拭干净，“他们并非是不来看你，只是现在才找到你，你幼时走丢后他们就一直派人去找你，可要见他们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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