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过几日就是他迎娶王氏女的日子了，她时间倒是挑得准。
她低头道歉，他就必须要去吗？那和召之即来挥之的狗有什么区别。
自从姨娘松口后，站在大门外的笺书就快成了望夫石，在得知大人今晚上不会过来后，立马像跟霜打过的茄子。
“姨娘，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再不吃，饭菜就要凉了。”温昙清楚谢长微不会马上顺着她的台阶下来。
她也做好了，三顾茅庐的准备。
“姨娘。”笺书知道姨娘愿意主动和好就很不容易了，但她仍是不甘心，更不明白事到如今了，姨娘怎还有胃口吃得下去。
不应该食不下咽，垂泪哭泣。
温昙取出自己先前随手做的一个香囊，“这香囊是我亲手做的，你明日帮我送给爷。”
得了香囊的笺书哪儿等得了明日，不顾外面早已天黑，怀里揣着香囊就往外跑。
松贵将笺书送来的香囊呈进书房，“大人，这是姨娘送来的，姨娘说她知道自己错了，诚心想要和大人道歉。”
身为旁人的松贵瞧得出，自家大人对昙姨娘的感情非同一般，只是大人没感觉得出来。
要是换了旁人干出昙姨娘做的任何一件事，只怕坟头草都得要三米高了。
谢长微看着呈上来的香囊，指腹摩挲间忽然感到几分好笑。
他们认识许久了，这还是他第二次从她手上获得礼物，就连此次赔礼都只是一个香囊。
温昙此人，对谢长微倒是少见的吝啬。
第60章 往后山高水远
笺书一想到明日就是大爷娶妻的日子，急得嘴角都生了燎泡。
一转眼见姨娘还在看书，急得不行就差上手抢书了，“姨娘，要不你再亲手做件衣服，或者做双鞋子送给大人，大人收到了说不定一高兴就会过来了。”
“他今晚上会过来。”温昙又道，“你挡着光了。”
脚步往旁移的笺书正想要问，姨娘怎会如此肯定，就见到松贵公公来了，顿时顾不上追问姨娘为什么。
温昙手上的书还没翻完一页，笺书雀跃的声音倒先飘了进来。
“姨娘，太好了，大人晚上说要过来，说明心里还是有你的。”笺书又见着姨娘素簪布衣不施粉黛，美虽美，却太冷了。
“姨娘，你今晚上定要好好打扮，必须得让大人惊艳得移不开眼，等明日夫人进门了也得牢牢抓住大人的心才行。”
温昙停下翻书的动作，忽地问上一句，“今夜街上有什么热闹吗？”
“姨娘问这个做什么？”笺书被拾画拧了下胳膊，疼得龇牙咧嘴的反应过来，她怎么能因为姨娘好性子，就彻底模糊了主仆的边界。
松开手的拾画回道：“回姨娘，今晚上长安坊有花灯。”
“笺书说得对，我许久未见爷了，定要打扮得令他难以移开眼才对。”温昙走到衣柜前，打开柜子略过他为自己准备的浅碧淡蓝，选了一件张扬的胭脂红长裙。
胭脂红，海棠红皆为红，却远比不上正妻红来得令人尊重。
“不必告诉厨房说爷今晚上要来芳萋阁。”她不信厨房管事那里没有得到他的授意，那她就直接把窘迫摆在他面前。
让他知道，自己没了他的宠爱，在府里活得连路边乞儿都不如，这才迫切的想要讨好他。
随着最后一抹落日余晖散尽，芳萋阁外传来了院门落锁声，一道沉稳有力的脚步声踏了进来。
温昙听到声音，起身相迎，一双盈盈琉璃眸泛着细碎星光，“爷，你来了，妾身还以为你不会来的。”
“你三番五次来请，爷要是还不来，落在别人眼里岂不是成了冷落你。”指腹摩挲扳指的谢长微注意到她的装扮，一袭红裙衬得她肤白如雪，满头金玉不显堆积庸俗，倒多了份雍容富贵的唯美。
见惯了她清冷不落枝头，如今骤然染上红尘烟火，竟意外合他心意。
温昙雪白贝齿轻咬下唇，抬手扶上髻间金簪就要欲取下，“爷，可是妾身今日的打扮不好看？”
“不用取下，你这样很好看。”谢长微抬手制止她动作，就着她手将那支红宝石黄金牡丹簪别回去。
狭长的凤眼扫过桌上饭菜，眉心紧蹙压抑着怒意，“他们就给你吃这些？”
螺钿云纹圆桌上只摆着一碗稀得能照见脸的白粥，一碟炒得发焦发糊的青菜，一碟酸萝卜和被油花凝固住的一块肥肉。
“今日的饭菜已经比前些日子丰富许多，送来都还是热的，只是等爷太久，故而凉了。”温昙斟上一杯水递过去，眼睑半垂缀着委屈。
“爷，妾身知道错了，妾身往后绝对不会再做出惹爷生气的事，要是妾身再犯，到时候随爷怎么处置。”
接过茶杯的谢长微摩挲着茶盏边缘，“错在哪？”
既说错了，为何不说错在哪，还是她本身就不认为自己有错。
温昙后退一步，身体前倾，掌心往前伸在他面前跪下，以额触地，声声泣泪，“妾身错在私自决定肚里孩子的去留，错在妾身犯了魔怔害了谢府子嗣。”
“妾身错在不该去挑战爷的权威，不但辜负了爷对妾身的一片好心，还愚蠢自私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泪水大颗大颗砸在地面的温昙抬起头，露出一张落雨打湿，只剩残绯娇怜的芙蓉面，“妾身是个很好面子的人，那天在爷走后就后悔了，又自持着清高不愿拉下脸，更不愿承认是自己错了。”
“妾身还是个很小气的人，妾身会吃醋，会嫉妒，却不敢表现出来，因为妾身怕爷知道妾身的本性，就不喜欢妾身了。”
此时的谢长微不想追究她说的话是真是假，只要他认为是真，就只能是真。
谢长微正要让厨房重新做好饭菜送来，温昙拉过他的手放在胸口，柔若无骨靠上他胸口，“爷，妾身想出去吃，妾身今日还听说，长安坊有花灯，还会放烟花。”
谢长微垂眸，捏上她小巧秀气的下颌，“为什么非得今天？”
“明天爷就要娶妻了，往后爷就不再是妾身一人的。妾身也害怕在夫人进门后，再也没有任性的资格。”温昙察觉到言行惹他不悦，拉过他手扶上心口，“爷前些日还说妾身能有任性的资格，难道今日这话就不作数了吗。”
那么久以来，这是她除了温春生外，第一次主动和他提要求。
笺书在大人来的时候，是有些坎坷不安的，生怕姨娘清高得不愿认错，又将大人给气跑了怎么办，好在姨娘此次没有。
不但大人给哄好了，还让明日就要成婚的大人陪她出去看花灯。
往后看谁还敢说姨娘失了宠，不得大人喜爱，说不定就算明天夫人进门了，都比不上姨娘得宠。
尚未熄灯的松鹤堂内
谢老夫人想到观谨明日成亲，便想让人过来交代他些事。
“老夫人，大爷他，他不在府上，他出去了。”柳嬷嬷想到自个听来的话，竟不知如何开口。
“不就是临时有事出去一趟，有何大惊小怪。”这一段时日观谨公务繁忙，她这个当祖母的可是一直看在心上。
只盼他明日娶妻后，能轻松些。
柳嬷嬷急得舌头都要打结了，“大爷他不是一个人出去的，是带着昙姨娘，昙姨娘院里的丫鬟还说，是她们主子让大爷带她出去的。”
昙姨娘什么时候求着大爷带她出去看花灯不好，非得挑大爷明日大婚的日子，传出去岂不是落了王氏女的脸，要是落在那些御史眼里，岂不是得参上一句宠妾灭妻，内外不修。
“胡闹，简直是岂有此理！”谢老夫人气得抬手拍上桌，“宋氏不懂规矩就罢了，怎的连观谨都跟着胡闹。”
柳嬷嬷取出帕子，把桌上被震倒的茶水收拾干净，“要老奴来说，定是那宋氏使出了一哭二闹三上吊，逼得大爷不得不带她出门，免得她明日不知做出什么妖来。”
“老夫人你放心，大爷自小就是个有分寸的主，定知道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谢老夫人捻着佛珠好一会儿，才压下心口那团郁气，“观谨娶妻一事，可曾告诉小刘氏。”
柳嬷嬷提到那人，眼里满是不屑，“她无论如何也是大爷的继母，老奴自然告诉了。”
往后，只怕这府里要热闹起来了，外人不知内情，她身为府里老人可是清楚明白。
这小刘氏为何被送到佛堂静修，可不是为亡夫祈福，而是她动了不该动的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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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没出来的笺书无论瞧什么都感觉新鲜，看着走在前面，恨不得将脑袋都插满簪子，只为显摆富贵有钱的姨娘，拽了下她袖子，小声说，“姨娘，要不把头发上的簪子取下点，不然人来人往的太多，不小心掉了支簪子怎么办。”
姨娘这样也是美的，但周围看向姨娘头上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掉了不会捡起来吗。”温昙挽住男人手臂，“爷，妾身肚子有些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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