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微本以为能用孟家人牵制住她，没想到他们比温春生还不如。
若非看在他们之间有着血缘关系，他并不想和无用的蠢货搭上关系。
对比于谢府其它处的红绸挂彩，听澜居却是不见半分喜色，依旧是严肃的冷沉色调。
“大人，我们找到昙姨娘的下落了，可要打断腿将人带回来？”被派出去寻人回来的崔二没想到，本该在洞房花烛夜的大人会在书房，就连象征着成婚的喜袍都以换下，换上了一贯的墨青云纹直襟。
整个人阴沉冷肃得，和周围披红戴花的喜庆格格不入。
站在窗边的谢长微指腹摩挲着她那日送来的香囊，忽然间不想只是打断她腿那么轻松，既然她无论失忆前还是失忆后，都总想着逃离自己身边。
那就让她知道，一只妄想逃离笼子的金丝雀去了外面，等待着她的究竟是自由，还是周围恨不得将她拆吃入腹的豺狼虎豹。
骨指骤然捏紧香囊，深吸一口气后松开。
必须要让她明白，没有自保能力的金丝雀，只有待在自己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栖霞院内
直到天黑，坐在喜床上的盛繁月都没有听见房门推开的声响，连她的一颗心都直直往下坠，难不成是他被灌酒醉倒了，亦或是去了那贱人的芳萋阁。
等不及一把掀开盖头，露出那张精心打扮的娇颜，“相爷呢，那么晚了为何还不过来？”
被派去打听的烟萝推门走了进来，脸色难看恼怒道：“殿下，奴婢刚才打听到，相爷他去了芳萋阁。”
“他去芳萋阁做什么，难不成他真忘了今晚上是我们洞房花烛的日子。”听到他去了那贱人院子，怒火中烧的盛繁月提起裙摆就往芳萋阁跑去。
今天是她成婚的大喜日子。
夫君不来掀她这个新娘子的盖头就算了，还跑去姨娘房里厮混，要是传出去，往后她这个皇家公主，不知得遭多少耻笑！
带着一堆人浩浩荡荡杀到芳萋阁，见着里面燃着灯正要闯进去，却被人拦住。
松贵看着本不应该出现在府上的五公主，还有她身上那身熟悉的凤冠霞帔，眉头死死蹙着，“五公主，为何会是你？”
“你在这里，王小姐又在何处？”
对比于上京城里的热闹，温昙是在柴火熄灭后，猛地打了个哆嗦后被冻醒的。
由于睡着的时候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手脚都压得发麻。
好在雪已经停了，不算温暖的阳光落在身上，恰好驱赶了昨夜覆身寒气。
哪怕身后无人追赶，知道他昨日刚娶妻，新婚燕尔，娇妻在怀，应当不会在意自己一个姨娘的死活，可她依旧不敢走官道更不敢坐船，活得像只东躲西藏的老鼠。。
好在出城前买了馒头大饼，不至于腹中饥饿无食。
要是渴了，就装一把雪塞进嘴里。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偏生脑海中有道声音不断浮现，无论去哪里，只要能离上京越远越好。
拾了根木棍当拐杖，正准备往兰州去，一辆牛车突兀的停在她面前。
赶车的小哥很是热情道：“小哥，你要去哪啊。”
女子身份在外总归不保险，温昙用布将腰缠粗，肩垫厚，又用剩下的黄姜粉将脸涂得蜡黄，头发乱糟糟用布包住，如今人一瞧，只以为她是个生得格外瘦弱些的男人。
温昙看着停下的牛车，轻抿干裂出血的嘴唇，能尝到一点咸味：“我要去城里探亲。”
“我正好要进城办点事，小哥不介意就和我一起。”
温昙从不信天底下会有无缘无故的好心，但她的两条腿已经走了太久，要是再不休息，怕是还没到兰州，她的两条腿就会彻底废掉。
赶着牛车的男人自来熟的掏出个馒头扔给她，“小哥，我这里有馒头，你要吃不，我媳妇做的可香了。”
“多谢，馒头我也有。”出门在外，温昙不信世上全是好人。
灾难年间，人往往比豺狼虎豹更危险。
男人被拒绝了也不恼，将自个的水囊递过去，“小哥不吃我的馒头，喝口水怎么样，你看你嘴唇都开裂了，一看就是不知道多久没有喝过水。”
“不用，我不渴。”温昙刚说完，后脑勺就传来一阵剧痛，眼前发黑整个人身体跟着倒下去。
晕过去前，她隐约听到对方说———
“没想到这次的货物挺谨慎的。”
“别以为把脸抹黑，打扮成个男的，我就认不出你是个女人。”
原来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伪装，落在旁人眼里竟是如此的破绽百出。
温昙再次醒来时，脑袋还没完全清醒，旁人的交谈声倒是先传入耳边。
“怎么样，这次的货色不错吧。”这是先前好心邀请她上马车的声音。
“老娘好久没有见过那么水灵的姑娘了，就是太瘦了，怕是没几下人就得晕了。”女人嗓音尖锐，满身的胭脂味浓得熏人头疼。
“身子骨弱就弱点，她这张脸保准你能赚得盆满钵满就够了。”
躺在床上的温昙听着他们，三言两语就把她一个活人当成菜市场的菜敲定了价格，胸腔震动全是悲凉嘲讽。
睁开眼，率先撞入眼球的是层层叠叠，将所有光线都揉成靡靡之色的织金缠莲的桃红帷幔，就连如意铜熏炉里飘出来的烟，都是裹着蜜味的胭脂软香。
纵使她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脑海中依旧相匹配的冒出一个答案来。
青楼楚馆。
指甲用力扣住身下床单的温昙没有声嘶力竭的大喊大叫，没有搬出自己是良民，贩卖良民是犯法的律例，只是盯着床边垂下的流苏穗子，在他们谈完后，问了一句，“这是哪？”
她是在离开上京后被打晕的，那她现在是在哪？
是在远离上京的方外之地，还是再次被人送到了上京。
春妈妈都做好了会被她威胁质问，大哭大闹说自个家里有钱求自己放过她，没想到竟会问了那么个蠢问题，涂着孔雀蓝的眼皮淡淡一撇，透着讥讽，“能是哪，自然是大名鼎鼎的销金窟，玉香坊。”
“妈妈可告诉你，甭管你之前是什么身份，进了咱玉香坊，就得按规矩乖乖脱了衣服接客。”花楼里虽分卖身的娼，卖艺的妓，可男人来花楼，哪儿是和你风花雪月，为的都是床笫里的那档子事。
指甲掐得锦衾抽丝的温昙猛地抬起头，咬字清晰带着淬骨寒意，“我问你，这是哪！”
春妈妈被她冰冷的眼神骇到，随后恼羞成怒得拔高音量，“瞧你这话问的，自然是上京，像你这种乡下泥腿子出身，怕是一辈子都没有来过这种好地方吧。”
听到是上京的温昙愣了好一会儿，低头的瞬间像被抽走了全部生气，死气沉沉得如冬日枯木。
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耸动着，任由大颗大颗泪珠从指缝间滚落，人在哭，偏生她发出的是笑声
笑声凄厉讽刺尖锐，说是笑，更像是无法接受的崩溃痛哭。
她以为自己终于能逃离上京，离开那个以欺她践她辱她为乐的恶鬼，没想到兜兜转转会以这种方式回来。
这算什么，算是老天爷都不帮自己。
春妈妈见她又哭又笑，心里泛起嘀咕。
她该不会是个傻的吧。
谢老夫人在观谨成婚的第二日，就早早来到正厅等着孙婿过来敬茶，谢家人除了在外地上任跑商赶不回来的，全都来了等着见新媳。
只是太阳都快要升至半空了，仍迟迟不见新媳过来，难免以为出了什么事，正要派人去栖霞院。
一路小跑过来的松贵擦走脸上汗水，走进来行礼道：“老夫人，大人他一大早就进了宫，夫人身体不适，今日恐无法过来请安。”
闻言，谢夫人皱起眉，“一大清早，好端端的进什么宫？”
想到昨夜替嫁一事，松贵就头皮发麻，“昨天上了花轿，和大人拜堂成亲的不是王家小姐，而是五公主。”
一声惊起千层浪，这把替嫁的火，更是直直烧进了宫里。
谢长微一大早就入宫面圣，导致嘉庆帝奇怪他昨日刚成婚，今日就进宫，难不成是有大事发生，还是他发现了自己准备对谢氏下手。
嘉庆帝没想到小五居然会做出打晕新娘，自己取而代之的混账事。
愤怒之余，想到自己这些年一直苦于无法在谢府里安插眼线，小五此次倒算阴差阳错的帮上了忙，愤懑暴怒的脸立马带着和稀泥的愧疚。
“爱卿啊，此事虽是小五胡闹，可你们二人毕竟在大庭广众之下拜堂成亲，此事若传出去，难免对小五名声不好。”
“陛下放心，昨日得知五公主和微臣拜堂成亲的只有几人，他们定不会将此事宣言出去，亦不会污了公主名声。”从王家女变成五公主起，谢长微就清楚当今天子不会将五公主带走。
只会许他珠宝安抚他公主下嫁，正好趁此机会往他府里安插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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