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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建国没有回家，他现在不想见到李芸，怕忍不住掐死她。但也不想去厂里，直面自己的失败。
他找了家小旅馆，开房住了一晚。
但这晚他没怎么合眼，一直在琢磨以后该怎么办？
今天之前他虽然焦虑，但配方和试验过程出问题的概率，在他心里基本五五开。又觉得就算是配方有问题，只要余冬雪愿意帮忙，他一定能顺利跨过这道坎。
可现在，他已经确定配方有问题，余冬雪那里也没有指望，他知道自己彻底完蛋了。
他必须想新的出路。
可什么是新出路呢？在那些人反应过来前，卖房卷钱跑路？
又或者，再去求求余冬雪？
毕竟孩子是李芸掉包的，今天之前他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他和余冬雪，其实没有深仇大恨。
余冬雪算计他，可能是恨屋及乌。
可如果他和李芸撇清关系了呢？余冬雪会不会放过他？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隔天早上吃过饭，宋建国就直接去了利民日化求见余冬雪。
余冬雪自然没有同意见他，但他没有离开，一直守在大门口。
等到中午，他终于见到余冬雪的车从里面开出来，而余冬雪就坐在后座。
他看到人就想去拦车，但刚动起来，就被保卫科的人拽住了。直到轿车开出去才被松开，追着喊道：“余厂长、余厂长……”
追了百来米，宋建国都快放弃了，突然看到轿车在靠边停下，车窗也被摇了下来，赶紧加快脚步跑上去：“余厂长。”
余冬雪没有下车，隔着窗户从里面看向他。
他的模样实在狼狈，鼻青脸肿不说，头发也很凌乱，看上去完全没有之前的意气风发，显出几分颓丧。
宋建国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本想遮掩，但想想又觉得让余冬雪看到也好，便放下手，弯着腰说：“余厂长，我昨天见过陈松，他承认是受了您的指使才算计我。”
余冬雪脸色不变，问：“你是来找我算账？”
宋建国咬牙，面上却赔笑道：“不是，您误会了，我过来只是想跟您道歉，我承认，我有点私心，想骗您还只是抱错，跟您攀上关系。但我向您保证，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李芸掉包了孩子，她干的那些事，我以前根本不知道。”
余冬雪没有说话，脸上也看不出情绪。
宋建国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您想想，我要是知道，几年前哪里还敢往您面前凑？我知道您心里恨李芸，算计我也是恨屋及乌，但我真是无辜的。”
无辜？
余冬雪笑了声。
不谈这辈子，只说原著里，了解过宋建国这个人，就能知道他不知道李芸掉包孩子这事的概率为零。
他明知道是李芸造孽，明知道陶陶在他家过的是什么日子，还摆出一副对她有养育之恩的姿态，使劲压榨她的剩余价值。
这样的他，无辜吗？
宋建国不知道余冬雪心里的想法，但看到她嘲讽的笑，屈辱感涌上心头。可他知道现在是求人的时候，余冬雪表现得再不屑，他也不能这样甩头就走。
于是他忍了下来，腆着脸输出后面的话：“冤有头债有主，余厂长，我回去就跟李芸离婚，以后您怎么报复她，我不干涉。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成不？”
余冬雪没有回答，只是对前面的司机说：“走吧。”
宋建国一听，连忙伸手向扒车窗，嘴上嚷：“余厂长，我真的知道错了，您就放过我吧！”
但没等他扒上去，余冬雪就迅速摇上了车窗，他只能拍打车门。而随车司机发动轿车开起来，他连车窗都够不到，只能跟在后面跑。
而这一次，直到他力竭跪倒在地，轿车也没有再停下来。
……
“你昨晚去哪了？脸这是怎么了？”
宋建国回到家，一看到他脸上的青紫，李芸便嚷嚷起来，问他脸是谁揍的，有没有报公安。
她不说还好，一说公安，宋建国就炸了：“报公安报公安，就你干的这些事，还有脸报公安？”
李芸被骂得愣住，好一会才说：“我这是关心你！”
“你要是真关心我，就跟我……”
“离婚”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宋建国就想起来，余冬雪早连带着恨上了他，就算他离婚踹了李芸，她也不见得会放过他。
最终，只憋出一句，“我用不着你关心！”
吼完就进了房间。
李芸被气得不行，看房门被甩上，气道：“用不着算了！谁稀罕！”
这一天，她没再问宋建国一句，到晚上要睡觉，才去敲主卧的门，说要拿衣服。等门开了，也不跟宋建国说话，拿了衣服就走。
洗完澡便去次卧，说跟宋月一起睡。
宋月不太想和李芸一起睡，一是次卧一间隔成两间，里面只能放得下单人床，两个睡太挤了；
二是她虽然认清要讨好李芸，但心里对李芸始终有点隔阂，装模作样还成，一起睡，她不太想。
但家里只有这么几间房，李芸和宋建国吵架，不想一起睡，也只能她们俩挤了。宋月不想得罪李芸，便挤出笑容说：“好啊，我也想和妈妈一起睡。”
李芸就这么睡在了次卧。
次卧两间屋拉了灯，主卧的宋建国却把灯打开下了床。
他没有穿鞋，特意放慢了脚步，后面开柜子都小心翼翼的。
没一会，他找出三张存折。
虽然存款基本都被他投进了厂子里，还找机构借了一大笔钱，但家里不是一点钱都没有，两张私人存折里各有五百多。
第三张厂里走账用的存折，钱就更多了，有两千多。
除了钱，他还翻出了一小包金首饰。
李芸知道金价会一路上涨，所以手里有点钱就用来买金首饰。到现在攒了不少，拿出去至少能卖一两千。
除了存折和首饰，宋建国还翻出百来块零钱，他全装进包里，再塞两身换洗的衣服，拿上证件，便蹑手蹑脚出了门。
经过一天思考，宋建国决定离开荣城。
不离开不行，配方已经被证实有问题，陈松靠不住，他个人没有研发能力，解决不了问题。
等生产线做出来的第一批洗发水变质，那些从他这里进货的批发商，还有借贷机构的人都会蜂拥而上。
这些债务加起来，足够把他压垮，留在荣城，他根本不会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但如果能离开荣城，他就能摆脱债务。存折里的这些钱，他可以在外地去，扣掉手续费，再把金首饰变卖掉，他手上至少能有三千块。
这钱不算多，但用来做小生意够了。
做了这么多年生意，宋建国有信心东山再起。
借贷机构那些人了盯着他，带着家里人，他肯定无法顺利离开，所以他只能一个人走。
而李芸虽然没那么清楚厂子的情况，但在涉及到自身利益的事上，她并不傻。在不清楚，看到他想一个人跑路，肯定也能想到出问题了，不会让他一个人走。
到那时，他只有两个选择，一是硬着头皮留下，等洗发水彻底爆雷，被债务压得喘不过气。
二是带着李芸和两个孩子一起走，能跑掉还好，万一没跑掉，还是会被债务压得死死的。
所以他只能趁着夜深人静，家里其他人都睡着了偷偷跑路。
对把债务留给妻子儿女这事，宋建国心里没多少愧疚。
如果不是李芸蠢事做尽，得罪了余冬雪，他也不会被算计落到这境地。李芸跟着他享了这么多年福，日后替他还债，不是应该做的吗？
宋建国想着，弯着腰，躬着背，踮着脚尖，一点一点往外挪。
在他挪到门口，拉开门栓，一只脚抬起正要跨出去时，身后突然响起李芸的声音：“建国？大晚上的你要去哪？”
第62章 死不瞑目
后来很多个时刻, 回想起这天晚上的事，宋建国都很后悔。
但他后悔的，不是决定抛下家里人, 偷偷离开。
而是在复盘后，发现如果他当时没那么慌, 停下脚步说厂里事情没解决, 他打算过去住几天, 后来的事就不会再发生。
他也能顺利离开荣城, 迎接新的生活。
可现实却是当下的他慌了, 第一反应不是找理由糊弄过去，而是加快脚步往外跑。
他一跑, 李芸立刻察觉到不对追上来。
客厅就这么大, 李芸距他只有几步路。而他出去后要下楼梯, 脚步慢了些, 所以没等他转到另一侧楼梯，李芸就出来了。
楼道有灯, 光线虽然昏暗, 但足以让李芸看清宋建国手里提着的包。
半夜提着包偷偷摸摸地离开，想也知道不正常。
李芸脸色一变，快速下楼追上宋建国, 拽住他的胳膊问：“你提着包干什么？是要抛下我们逃跑吗？”
“我没有。”宋建国这会倒是想到了, 矢口否认, “我打算去厂里住几天，冷静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