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承泽突然有些心慌，跟着宋月往前走了几步，问：“姐，你走了还会回来吗？”
“我只是去买菜，当然会回来。”
“你一定要回来啊。”
“嗯。”
宋月拉开门出去，下楼，出楼道时她往右看眼。三轮车已经被挪走，地面的血迹也早被清洗干净。
不知道的，根本想不到一周前这里发生过什么。
宋月只看了一眼，便抬起头目视前方，往外走去。
虽然再三说自己是去买菜，并保证一定会回来。但宋月知道，只要她能走出这个大院，就不会再回来。
回来干什么？扛起宋建国欠下的债，像老黄牛一样抚养宋承泽长大吗？
过去十几年，宋建国对她不闻不问。
家里出事前，宋承泽也视她为眼中钉。
她又不傻，怎么可能为了他们奉献一辈子。
宋月右手贴着挎包，里面有她的证件，以及宋建国被逮捕后，退回来的存折和现金。这两天趁宋承泽没注意，她把这些都塞进了自己的包。
所以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过去买菜，而是吸取了宋建国跑路未果的教训，决定白天找借口离开。
而只要她鞥成功走出去，她会抛下这一切，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站在家属院门口，宋月深吸一口气，义无反顾地往前走。
第63章 完结章
宋月跑了的消息, 余冬雪是一个多月后，从陈松口中听说的。
本来余冬雪答应搬去新厂房后，提拔陈松当组长, 但因为李芸的死亡，公安顺藤摸瓜找到利民日化, 他给宋建国厂子当顾问的事就曝光了。
虽然宋建国厂子生产的洗发水, 配方是余冬雪另外给的, 核心添加剂配方和利民洗发水不同。但在研发洗衣皂配方的过程中, 他确实有违规, 深究起来搞不好要进去。
何况就算他是没有泄露利民洗衣皂的数据和工艺，他私下给宋建国厂子当顾问这事, 也是不合规的。
事情没爆出来还好, 可公安都来调查了, 肯定瞒不住。
厂里职工议论纷纷, 余冬雪自然不可能力排众议提拔他。
当然，她也没用完人就扔, 没有继续调查陈松是否有泄露洗衣皂的配方。
陈松也知道好赖, 知道这时候还拿着余冬雪的许诺，要求升职加薪，只会引发厂里职工的愤怒, 让余冬雪再压不住这件事。
真查起来, 他就完蛋了。
所以没等大家闹起来, 他就主动提了辞职，于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余冬雪也给他指了一条路, 让他接手宋建国厂子的部分设备和职工, 自己生产洗发水。
宋建国会失败, 一是被她算计，二也是太贪心，想一口吃成个胖子。
也因为这样，他的失败证明不了什么，这生意能做。
而个体户看起来虽然没有国营、集体厂的工人看起来体面，但闷声发大财，赚得可比拿死工资的多多了。
刚开始，陈松有些犹豫。
他没做过生意，怕自己不成。
但荣城就这么几家日化厂，他背着处分辞职，想进其他国营单位根本不可能。去个体小作坊当技术员，还不如自己单干。
他也不想背井离乡去外地打工，权衡下来，自己办厂还真是唯一出路。
最终他还是听了余冬雪的话，买了一套宋建国厂子的皂锅设备，又喊了几个人过来，自己生产洗衣皂。
到这个月，他的厂子已经正式开工，也接到了几笔小额订单。
如果能稳定发展下去，不说大富大贵，像余冬雪说的，挣得比上班多肯定没问题，所以他对现在的生活基本满意。
只是偶尔，想到自己灰溜溜地离开利民日化的原因，他心里始终有点疙瘩。
倒不是怨余冬雪不守信用，没给他升职加薪，毕竟事情发生前，谁也想不到宋建国会这么狠，媳妇都能弄死。
公安介入，他能有这样的结果，已经很好了。
陈松怨的是宋建国。
如果不是宋建国撺掇，他不会去当这什么狗屁顾问，更不会鬼使神差使用厂里洗衣皂配方的数据。
宋建国被抓前，因为怕他报复自己，这份怨里掺着后悔。等人被抓，陈松就只盼着他更惨一点。
所以他一直在关注着宋建国的相关消息，庭审当天还去旁听了。
对于余冬雪，陈松则和以前的宋建国一样，也是很愿意和她拉近关系的。
虽然两人是同行，但厂子规模差太大，不算竞争对手，搞好关系比结仇好处更多。
而在陈松看来，余冬雪也恨宋建国，知道他被判的重，心里肯定高兴。于是庭审结束，就来了利民日化告诉她结果。
宋建国被判了死刑。
如果是几十年后，像宋建国这样过失杀人，和死者又是夫妻关系，再让两人的子女出一份谅解书，他可能连无期都判不了。
但现在是八七年。
虽然第一波严打已经在的年初结束，但这时候的判罚，总体来说是比较严格的。尤其宋建国是致人死亡，肯定会从严判。
所以他被判死刑，余冬雪不觉得惊讶。
“您没去庭审现场，没看到宋建国当时的表情，脸色‘唰’一下白了，被带出去的时候腿软的，根本站不住，是被拖走的。”
旁观庭审前，陈松巴不得宋建国判死刑，可这会说起来，仍免不了唏嘘，“您说他会不会后悔之前跑路？要是不跑，欠的债虽然多，但他好歹能保住一条命。”
余冬雪摇头说：“他不会后悔跑路，只会后悔没选好时间，被发现了。”
陈松心里琢磨片刻，点头：“您说的对。”
余冬雪又问了嘴宋建国枪毙的时间，得知半个月后执行，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陈松倒是流了两滴鳄鱼的眼泪，叹了口气说宋建国儿子可怜：“宋建国的几家店都抵押了，房子也卖了还债，听说刚开始都没人要那孩子。最后不知道宋建国爸妈从哪听说，李芸是撞到别人停在楼道里的三轮车死的，死乞白赖找人赔了点钱，才把孩子领走。”
余冬雪问：“宋建国是凶手，他爸妈要钱，那家人给了？”
“人够无赖呗，而且宋建国爸妈是拿孩子当借口，那家人经不住磨，就给了点。”陈松耸肩说，“听说宋建国爸妈特别偏心，他们要走的钱，也不知道有多少能花在他儿子身上。”
余冬雪纳闷问：“宋建国不是还有个女儿，他们只领走了儿子？”
“别提了，宋建国那个女儿跟他是真像，他被抓回来没几天，他那个女儿就借口买菜，把公安还回来的存折、现金都卷走跑了，一分钱也没给弟弟留下。”
陈松说道，“听说宋建国爸妈走的时候，还在骂这孙女白眼狼。”
余冬雪没觉得宋月白眼狼，宋家人苛待她十几年，她对他们自然没有感情，垮了后她卷钱跑路，也没人有资格怪她。
但宋月还不到十四岁，能这么果断选择跑路，可以看出是个狠人。
这样的一个人，日后保不齐会成为祸患。
可余冬雪转念一想，就算宋月成为祸患又怎么样？现在是法治社会，难不成她还能斩草除根？
而她对宋月虽然没什么好感，但远没有对李芸、宋建国夫妻那么恨。
李芸不必说，就算是这辈子，她也故意换过孩子。
虽然因为她把孩子换回来，这辈子宋建国没有伤害过陶陶，但在原著里，陶陶惨死的街头，他有很大责任。
所以这两个人不死，余冬雪就不会放弃报复。
但其他的像宋月和原著男主不同，她恨他们自私自利，可理智上也清楚，他们不是造成原著里陶陶人生悲剧的主因。
所以，她会把宋月还回去瞒着不说，也会阻拦陆骁出现在原男主的车祸下场，并救下对方，但她没想过对他们赶尽杀绝。
几年前对原男主如此，几年后对宋月这个原著男主，余冬雪也是这样的想法。
至于宋月会不会恨上她，长大成人后会不会回来报复……
就像之前告诉宋月真相时她说的那样，她不会为隐瞒将孩子换回来这件事，而对宋月有愧疚。
宋月怪她、恨她，想要报复她，请便。
当然，真到那一天，她也不会手软。
现在的余冬雪，依然是这样的想法。
她没有再去追查宋月的踪迹，漫长的后半生里，她也没再听说过宋月的消息。
随着宋建国在这个夏天被枪毙，他们一家和宋家人的恩怨，算是彻底了结了。
……
一九八九年，正月初三。
余冬雪送走一波来拜年的人，回到客厅便听陆骁说：“陈局长打电话找你。”
陈局长是丰桥区公安分局的一把手，原本余冬雪和对方没什么交集，只是认识。但因为原著剧情，春节前余冬雪想办法请对方吃了顿饭，透露了春节有团伙蠢蠢欲动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