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牌洗衣皂的清洁力，可比咱们厂的强多了，技术科研究这么多年，都没研发出来配方，你这个半路出家的，半年就捣鼓出配方了？”
“对啊，胜利牌的配方是化工专业的高材生研究出来的，你能做出差不多的？”
大家越说，越怀疑余冬雪在吹牛。
“大家不相信，可以拿这块肥皂回去试。”
面对大家的质疑，余冬雪没有恼怒，继续说道，“在这里，我也可以直接告诉大家，我没有托关系走过后门，这次借调，是我经过努力，做出这块肥皂，获得了厂里领导的认可，才争取到的机会。”
虽然对余冬雪说的洗涤效果持怀疑态度，可听了她这番话，就算是原先心有不平的人，也没法再说这事有猫腻。
再心有不甘，也只能找茬问：“照你这么说，按照你的方法做，我们厂就能生产出跟胜利牌一样好用洗衣皂。不对啊，要真这样，技术科还搞什么研发，直接开工不就好了？”
余冬雪回答说：“因为土皂和工业皂用的原料不同，就算是技术科研究出新配方，规模生产前也需要经过数次调整是不是？”
有人问：“那你要是研究不出来新配方怎么办？”
余冬雪笑了：“我记得通知有写吧？研究出新配方，就把我调去技术科当临时技术员。没有出成果，我就还回原岗位上班。”
“咱们厂哪年没有研究出新配方，是新配方不行，生产出来的肥皂比不上另外两家，才发展不好。”
有人没忍住嘀咕，“万一你到时候拿出个跟往年一样，没啥用的配方说是研究成果，不还是能调岗。”
余冬雪毫不犹豫道：“那我在这里向大家保证，没有研究出比红星胜利更好用的洗衣皂，就算有成果，我也不会转岗去技术科。”
见她这么干脆，那些心有疑虑的都没话说了。
和余冬雪一个车间，关系也不错的石玉兰看在眼里，站出来说道：“真不知道你们还在怀疑什么，小余借调去技术科，对咱们来说怎么都没坏处的好吧？”
“要是她真研究出了比红星胜利牌更好的洗衣皂配方，咱们厂生产出来的洗衣皂哪还会像以前一样卖不出去，到时候怕是大家抢着要。真有那天，咱们厂不得加大生产，扩招员工，你们说不定也能调岗。”
“就算真没研究出什么，从小余借调这件事也能看出厂里领导的态度，只要大家肯钻研，敢想敢干，拿出真本事，人人都有转岗的机会。”
“反正我个人是支持小余去技术科的。”
石玉兰说完，转向余冬雪说：“你到了技术科好好干，争取研究出新配方，咱们厂的未来发展可看你了。”
余冬雪说：“我一定努力。”
有石玉兰带头，陆续有同事出生表示支持余冬雪去技术科。
本来这事跟就没什么关系，就算余冬雪不去技术科，研发缺人，需要从其他部门调也轮不到他们。
听人怂恿，才跟着觉得这事不公平。
如今得知不是余冬雪努力争取，技术科都不会有缺人这档子事，石玉兰的话也打消了众人心里最后一丝不自在，就都变了态度，纷纷向她道喜。
大家恭喜余冬雪时，大门口站了有一会的李国平感叹说：“余冬雪这个同志，有点能耐啊。”
“确实有点能耐。”
看着人群中微笑跟人道谢的余冬雪，唐伟侧过头问：“你说这是凑巧，还是她早想到了这一出，才把肥皂和资料都带在身上？”
“这恐怕得问她自己。”李国平说完，绕过人群往厂办方向去。
到这时，才有职工注意到他，喊了声“李厂长”。
李国平停下脚步看向他们，张嘴像是想说什么，还没说出来上班铃声就响了起来，于是挥挥手说：“到点了，都上班去吧。”
大家一听，赶紧四散回车间。
也有求知欲旺盛的，还惦记着那块肥皂，边往车间走边喊：“肥皂在谁手里？别忘了晚上回去试试洗涤效果，看是不是真有小余说的那么好啊！”
“在我手里呢，晚上你来我家，我试给你看！”
“晚上几天啊，我也去！”
……
余冬雪上午已经办完手续，这会没跟着去车间，跟在唐伟身后去了技术科。
技术科跟厂办算一栋楼，说算，是因为外形上看他们就是一栋楼，但内部又是分开的，不能直通，去技术科要从单独的侧门进。
侧门进去，左手实验室，右手办公室，后者挨着一条楼梯，通往楼上仓库。技术科做试验用的原料，检测用的试剂，都单独放在二楼仓库里，不跟大仓库的物资混着。
办公室面积不小，粗略估算有三十到四十平，对门窗户两边各摆着一个文件柜，中间一个斗柜，放着暖水壶和几个装茶叶的盒子。
进门左手边则有两张单人木沙发，一个小茶几，是临时待客用的。
至于中间，则靠墙各放着两张办公桌。
科长没有单独的办公室，和技术员、化验员一起挤在这间大办公室里，所以四张桌子三张有人，剩下那张，刚好在唐伟前面。
不过办公室就这么大，唐伟想看，谁干点什么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坐哪张桌子，对余冬雪来说都差不多。
所以在唐伟介绍过三人各自姓名以及职务，指着右边第一张办公桌说“你暂时坐这”时，余冬雪完全没觉得有压力。
将挎包塞进抽屉，余冬雪便转过身问：“科长，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做试验？”
“这个不着急。”
唐伟拿着搪瓷杯起身，走到身后斗柜前拿起一个盒子，往搪瓷北里捻着茶叶说：“厂里原料都是有数的，为了节约资源，下午我们先开个会，讨论怎么把你的配方，和现在生产的洗衣皂配方结合起来，制定出最好的方案，再做试验。”
余冬雪不是因为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前世她工作的单位虽然不缺原料，做试验不用这么节省。
但这辈子进肥皂厂干了七年多，耳濡目也能知道一些做事流程，这么问只是想试探后续的工作安排。
听唐伟这么说，她就知道厂里希望能尽早出成果了。
余冬雪说：“好，那我整理一下资料。”又提出想看一下厂里生产42皂的配方。
产品配方属于各单位的重要资产，一般是不能随便泄露的。但在技术科工作，却却不告知配方，肯定是不可能的。
何况现在需要余冬雪带着大家研发新配方。
唐伟没犹豫，泡好茶便找出配方资料，只递给余冬雪时多交代一句：“记住，这份资料只能你自己看，不能外传，也不能带出科室。”
“好。”
余冬雪应声，也分享了自己的配方，然后是各自思考时间。
……
肥皂厂有专门的会议室，但技术科人不多，平时也没什么外人过来，唐伟更愿意在办公室里开会。
今天也是如此，他直接招呼另外两人到余冬雪办公桌周围坐下。
她刚借调过来，办公桌上面除了一瓶墨水，两个本子，一支笔，啥也没有，用来开会更方便。
人都坐下后，唐伟说道：“你们应该都看到了公告栏贴着的借调通知，知道小余来我们技术科是为了什么。”
化验员周红梅性格沉默，只点了点头。
吴春平却笑着说：“不止看到了通知，还看到了小余舌战群雄的场景，小余很厉害啊！”
余冬雪看吴春平一眼，笑道：“吴哥说得太夸张了，我只是跟大家说明了情况，称不上舌战群雄。”
寒暄结束，进入正题，开始讨论改良配方的原料配比该怎么定。
周红梅虽然是技术科的一员，也参加了会议，但她并不懂研发，也没多少上进心，基本是来凑数的，全程没怎么说话。
这次会议中，说话最多的不是余冬雪或者唐伟，而是吴春平。
一个他想法多，虽然其中大部分想法，在余冬雪看来都没有落地的可能性；二是他有点杠精，不管余冬雪说什么，他都要反对并提出异议。
一场会议开了两个多小时，直到下班，也没能讨论出什么东西来。
听着外面嘈杂的动静，唐伟有点累，合上笔记本说：“今天先讨论到这里，回去后你们再斟酌斟酌，明天我们接着讨论，争取这几天把第一次试验的配方定下来。”
说完，唐伟率先拿着凳子回去。
在他之后，吴春平和周红梅也相继动起来。
余冬雪却坐在位置上没动，一直看着笔记本，直到唐伟说：“小余，借调期限长达半年，今天才第一天，你不要有太大压力。今天早点回去休息吧。”
“哦？好。”
余冬雪回过神，见大家都准备下班了，也喝上笔记本塞进挎包往外走。
走到外面，看到吴春平等着锁大门，赶紧加快脚步出去，并说：“对不住，我不知道还要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