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芸由衷希望是后者，而她经过回想，也偏向于后者。
也许，宋建国说不到三年挣了一万，和他进城开了百货商店是并列句，而不是他挣够一万才进城？
想想也是，收土产进城售卖，和把城里的日用品运到乡下这两桩生意虽然挣钱，可都快两年了，宋建国也就挣了不到五千块。
算下来，一年收入满打满算也就两千五。
按照这速度，继续做这两个生意，明年这时候他肯定挣不到三万。最后一年收入突飞猛进，肯定是有原因的。
或许，进城开店就是这个原因。
李芸正想着，听到宋建国说：“收土产的生意肯定还要继续做，我打算跟之前一样，让人把货送到家里来，我半个月回来拿一次。”
李芸脸色瞬变：“你打算把我一个人留在乡下？”
宋建国动作微微停顿，但不过一瞬，便语气如常道：“怎么是把你一个人留在乡下？月月和承泽不都在家？”
李芸却没这么好糊弄。
虽然宋建国生意做起来后，就在城里租了间房，这一年多在家待的时间越来越短，经常几天不回家。但几天不回家，和半个月不回家是不一样的。
前者说明在宋建国心里，这里始终是他的家。但后者，时间长了，他说不定会直接在外面安个家。
过去李芸愿意陪着宋建国吃苦，是因为知道他未来能发达。可如果他发达以后想换老婆，她肯定不愿意。
何况她早就在乡下待腻了，如今有机会进城，怎么可能允许宋建国把她留在乡下。
但她也知道，宋建国吃软不吃硬，尤其是打定主意的事，跟他吵没用，甚至越吵他越固执。
李芸想了想，声音软下来说：“可这么一来，你不是只能一个人开店？”
果然，见她态度软下来，宋建国脸色也缓和下来，说道：“前期先一个人守着，后面店开起来，要是生意好，再看要不要请一个人。”
听出宋建国没想过接自己进城，李芸暗暗咬牙，更下定决心要跟着一起进城。
勉强扯出笑容，李芸做思索状道：“我虽然没有做过生意，但也知道店是守出来的，自家小本生意，肯定不能跟供销社一样每天早上八、九点开门，晚上八、九点关门。再说就算只开十二个小时，供销社里有人换班，每周能轮流休息，总有个喘息的时候。店里就你一个，要守店，要进货，怎么忙得过来？”
宋建国听着，也陷入沉思：“你说的有道理。”
看出他态度松动，李芸立刻说：“所以我想，要不我跟你一起进城，反正就算你一个人去城里，肯定也是要租地方住的。我跟你一起，就算租个大点的屋子，房租也多不了几块。”
宋建国说：“我本来打算住店里……”
他已经看好了店铺，面积不大，但层高有三米多，隔出了半层小阁楼，可以当仓库，也可以住人。
李芸是不想住阁楼的，但只要能进城，委屈一段时间也行，店铺挣钱了再想办法说服宋建国搬出来呗。
这么想着，李芸忙不迭点头说：“住店里好啊，晚上能看店，房租也省了。去城里开支虽然比家里大，但咱们两个人可以轮流守店，延长开店时间，多挣的钱肯定能覆盖支出。而且两个人，谁要是累了可以患者休息一会，肯定比你一个人硬扛强。”
宋建国倒不是想省租房那点钱，让自己媳妇过去帮忙，还是另外请个人，哪个更省钱他还是算得清的。
他是看出来李芸嘴上说得勤快，实际上挺懒的，进城后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
宋建国瞅李芸一眼，试探着问：“你愿意跟我一起看店，我心里当然高兴，但这活挺枯燥的，你受得了吗？”
李芸没听出宋建国话里的意思，以为他是关心自己，说道：“这有啥受不了的，以前我也下过地，跟种地比起来，守店轻松多了。”
宋建国想想觉得有道理，而且这一年李芸帮着收土产，账算得挺清楚。让她去帮忙，说不定比招个人更强。
只是……宋建国拧干毛巾问：“咱俩都进城了，两个孩子怎么办？”
“带去啊。”
李芸立刻说，“正好承泽九月份就要上小学了，大队小学的老师什么水平你也知道，好几个人跟我一起下乡的，才初中学历，能教孩子什么？让他在家里上学，我还怕耽误了他。”
宋建国没想过这事，拧眉问：“承泽户口在乡下，能去城里读书？”
“当然能。”
别的李芸不一定清楚，但孩子上学这事，她还是了解的，说道：“可以申请借读，可能会有一笔借读费，但应该不会太高，几十块吧。”
虽然店开起来前，生意是好是坏是未知数，但他不是毫无准备仓促入行，基本能确定，店开起来后他的收入不会比现在少。
而今年，他的月收入是两百多接近三百。
所以几十块的借读费，对他来说确实不高。
宋建国在心里盘算着，又听李芸说：“城里学校老师水平更高，机会也更多，好像每个学校都有推荐学生去少年宫学特长的机会，承泽打小就聪明，说不定能被选上，以后能上报纸甚至电视呢。”
“上报纸？”宋建国笑出声。
李芸不乐意了，瞪他一眼问：“怎么，你不相信咱儿子有这本事？”
宋建国没有正面回答，只道：“他有这能耐，我当然高兴。”话落又道，“你说得对，承泽六岁了，是该好好培养。”
……
宋建国很快把之前看好的店面租下来，又用了一个月跑营业执照，搞装修和进货。
等这些事情告一段落，他要进城开店的消息也在大队里传开。
大家震惊之余，纷纷上门打听他这两年挣了多少钱，店开在哪里，花了多少钱，这次是一个人进城，还是全家都去。
李芸虽然很想炫耀，但也知道说了实话容易惹人眼红，便含糊说没挣多少，刚够开店。店铺具体地址没说，只说面积不大，周围人流也不多，店开起来后不知道能不能挣钱。
大家自然没有全信，但看她一脸担忧，猜测可能他们真没什么把握，心里舒坦不少。再听李芸说都进城，注意力立刻被转移，问她两个孩子上学怎么办？
李芸一听就笑了：“城里多的是学校，还怕孩子没书读啊？”
到底没忍住，提了嘴借读费，好让大家知道宋建国还是挣到钱了。
消息传开，宋月和宋承泽立刻成了大队里最让人羡慕的孩子。以前那些嘀咕宋月可怜，李芸偏心，连后妈都不如的，都没了声音。
虽然她晚了两年上学，可她马上就要进城读书了啊，一学期借读费好几十，可不是后妈舍得出的。
直到八月底，李芸夫妻带着儿子进了城，宋月却被丢给了宋老头宋老太“照顾”。
大家才反应过来，李芸好像从来没有说过，要让宋月一起进城读书。
李芸当然不会带宋月进城念书。
一来对他们家来说，借读费虽然不算高，但也没到完全不用在意的程度；二来她要帮宋建国守店，照顾不了两个孩子。
好吧，这两个理由是她用来说服宋建国的，更真实的理由，是宋建国的店开在丰桥区，她怕宋月进城后，遇到余冬雪。
虽然她觉得宋月和记忆里的余冬雪夫妻长得不像，但她和余冬雪只在同一间病房住过几天，没那么熟悉。
余冬雪的丈夫更不必说，只在那年逛百货商场时遇到过一次。
这么多年过去，两人的羊毛早已模糊，谁知道她是不是记错了？
而如今虽然已经改革开放，她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过，但当下，她的孩子只能跟她窝在出租屋，读书还要交借读费。
她自然不想现在就把孩子换回来。
再过几年吧，等宋建国生意做得更大一些，等他们家在荣城买房，她一定把闺女接回来享福。
牵着宋承泽的手，忽略从身后传来的宋月撕心裂肺的哭嚎，李芸心里默默发誓。
第44章 利民日化
孔兰芝的犹豫不决, 终究还是带来了苦果。
七七年参加高考并被录取的学生，在七八年初入学，大学四年, 到八二年一月份毕业。
但毕业分配，早在大四上学期就开始了。
国家、各部委、地方会给学校下达毕业生需求计划, 学校收到名单后, 经过整理, 会向学生公布有哪些用人单位, 每个单位有多少个名额。[1]
学生则向高考前填报志愿一样, 对照着单位名单，填报工作志愿。[1]
资料提交上去, 学校会根据学生原来的身份、成绩、表现、生源地等情况, 拟定分配方案, 上报主管部门审批。[1]
大四下学期开学, 分配名单就会下来。
不过名单下来后他们不能直接离校去单位报道，要等到正式毕业, 拿到派遣证, 才能正式走上工作岗位。[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