忻楠心跳慢了几拍，涌现出不祥的预感，迟疑两秒，点开照片。
照片里，周喆衣衫不整，眼神空洞，拿着身份证注视镜头，背景，是她熟悉的地方，周喆的家。
忻楠瞬间怔住，大脑一片空白，刚才的温存骤然消失不见。
“陈翊璟，”她抖着嘴出声，“周喆出事了。”
陈翊璟望向她的方位：“怎么？”
忻楠勉强举起手机，顿了顿，又收回，这东西没法看，多看一眼，她就无法抑制地心疼周喆。
这样美好的女孩子，在没有她的陪伴时，经历了怎样的苦难。她拿起外套朝外走：“周喆被高利贷的人威胁了，我去找她。”
“我送你。”陈翊璟说。
忻楠坐在副驾，手指不可控地颤抖，寒风吹打在脸上令她有些发僵。
无心欣赏窗外繁华的夜景，只是不断拨打周喆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对不起……”
忻楠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摁下拨通键，自动挂断，再次重复同样的动作。
陈翊璟伸出一只手安抚她：“冷静点。”
忻楠早已慌了神，死死握住手机，无助靠上车窗：“陈翊璟，我好害怕。”
她不敢多想，此刻的周喆是否还在家里，是否安全，又是否还……
“我不该留下她一个人的。”
“忻楠，不要把所有责任都推向自己。”陈翊璟还算冷静，“消息谁发的？”
忻楠点开短信界面，没有备注，只是一串陌生的数字。
“把号码发我，我叫人去查。”陈翊璟提速。
抵达居民楼外，忻楠慌忙下车直奔周喆的住所，翻出钥匙，这东西是上次从周喆屋里离开后，宋时钰给她的。
因为着急，重复几次才得以解锁，忻楠猛地推开门，室内空荡荡的，依然冷得刺骨，没有灯，整个屋子显得极其森冷。
“周喆！”
忻楠摸索开灯，四处寻找女生的身影，客厅没人，快步走到卧室，紧闭的老旧木门被她一脚踹开，周喆果不其然在里边。
女生窝在角落，倚墙瘫在地上，闭着眼，静静的，嘴唇惨白，脸颊瘦得轻微凹陷，四肢的骨头清晰可见，明明是二月，却穿着薄薄一件吊带长裙，淤青骇人地遍布全身。
“周喆！”忻楠跪坐将她揽进怀里。
女生的身体冰凉得可怕，忻楠哽咽：“对不起。”
她紧紧抱住她：“再也不会留你一个人。”
周喆耗尽力气才勉强睁开眼，看见熟悉的面孔，嘴唇翕动：“冷。”
身后传来动静，陈翊璟站在卧室门口，忻楠回头，刚要开口，怀里的人咳嗽两声：“我只想要你。”
她近似呜咽：“忻楠，我只想见你。”
忻楠听到乞求，望向陈翊璟：“你在外面等我。”
陈翊璟后退一步，轻轻将门带上。
屋内再次陷入寂静，忻楠抱着周喆，想将她抱上床，周喆动了动胳膊，摇头：“不想动。”
忻楠不再勉强，保持跪坐的姿势，低声道：“我很担心你。”
她放缓语气：“发生什么了，告诉我好吗？”
周喆神情麻木：“你为什么会来找我。”
忻楠顿住，原来周喆不知道自己裸贷的照片发给了自己，那发短信的人究竟是什么意思，这个人又到底是谁。
她心里突然出现一个人的名字。
只是刚冒出这个念头，忻楠便不愿再想，如果真的是那个人，那她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因为点燃这一切矛盾的导火索，是她自己。
“我给你打了很多电话，你都没有接，我担心你出事。”
周喆眼酸偏头贴近忻楠的身体，一点一点钻进她的怀里，感受着温热的身体带给她的安全感。
眼泪无法抑制地滑落，自暴自弃：“你不该来的，我不值得你这么做。”
“你值得，”忻楠不厌其烦地重复，“周喆，不要这样想。”
“我这个人，太奇怪了，“周喆声音越来越轻，“自私，自负，卑鄙，龌龊，恶心……”
“你不是这种人。”忻楠反驳。
屋内静静的，沉默半晌，周喆睁开毫无生气的双眼：“忻楠，你为什么这么好。”
好到她将她视作深海浮木，好到她把她视作生命曙光，离开她，再也无法存活。
“为什么要和我做朋友。”她又问。
忻楠描摹周喆清瘦的面庞，“我扶你回床上，然后再回答你，可以吗？”
忻楠将女生扶上小床，将被子盖在她身上：“周喆，我知道你很没有安全感，你闭上眼睛吧，我一点一点告诉你。”
周喆倚靠在床头，头痛欲裂，躯体化的病症让她完全无法集中精力，心脏也不断绞紧，钝钝地泛疼。
只是呼吸，都使她耗尽全身力气，精疲力尽。
她缓缓闭上眼，指尖去寻找忻楠的手。
忻楠回握住她，再次开口：“在我眼里，你聪明、坚强、自立，你心思细腻敏感，这不是缺点，是你的特点，你是独特的个体，你是一个值得被人喜欢，被人在乎的好女生。你吸引我，我想了解你，我想做你的朋友，是你给了我这个机会。”
她要告诉周喆自己的想法，不再隐藏，不再沉默，她要说，要让周喆知道自己的价值，知道自己存在有着巨大意义。
这是陈翊璟教她的。
可惜她从前太爱逞强，总觉得不需要开口，不需要表达，将一切默默藏在心里。要是郑凌还在就好了，她也一定大大方方的告诉他，你是一个特别好的人。
周喆头更疼了，心口闷得喘不上气，面向墙壁隐去自己流出来的眼泪：“你不了解我。”
不知道真实的我是什么样的，她从来不敢真正地做她自己，因为这样会把所有人吓跑。
她是病态又自私的坏人。
“我想了解你，在我身边，你任何时候都可以做你自己，”忻楠呢喃，“周喆，不要有负担。”
周喆倾身抱住她，脑袋埋在她颈间，泪流满面。
“带我走吧，”周喆听见自己可怜又可悲的哀求，“无论哪里。”
天南海北，痛苦找不到的地方。
她们一起，再也不要回头。
“你会永远在我身边吗？”周喆压抑着哭腔再次问。
“会的。”
听见确切而肯定的回答，周喆剧烈颤抖，用尽全身力气抱住忻楠，好似一旦松手就会被绝望缠绕窒息，死无葬身之地。
但她知道，忻楠不会带她走的。
“不会的。”她哭得不能自已。
因为。
周喆的眼泪越落越多，手脚已经变得麻木，空气似乎在一点点减少，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颤抖着肩膀撤回身体，离开温暖的怀抱，如同亲手断绝自己的生路，用极轻极低的声音说道：
“你是陈翊璟的人。”
没人可以真正地、永远地陪伴她。
忻楠也不会。
她和自己不一样，忻楠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除自己以外，还有很多人爱她，也有很多人在乎她。
而陈翊璟，是致使她和忻楠无法永远在一起的根源。
第68章 哀嚎
忻楠浑身僵硬, 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周喆的话像魔咒一般回荡在耳边。
因为陈翊璟吗？
这一切，是因为陈翊璟的存在吗？
忻楠突然感到一阵悲哀, 无力感源源不断地涌遍全身，将她击溃。
“对不起。”周喆垂着头，带着鼻音不停抽噎。
“在我身边很累吧, ”她苦笑，“对不起, 忻楠。”
对不起，总是让你难过, 总是让你担心, 总是把负面情绪传递给你, 总是自私地想成为你唯一的朋友。
她感受到的痛苦太强烈, 强烈到在身体里四处乱窜无处可去, 好像快要将她淹没。
“别再对我说对不起，”忻楠回过神，替周喆抹去泪水, 紧紧牵住她的手，“一切都不是你的错，不要自责。”
周喆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过度服药让她形如枯槁：“好累。”
忻楠贴上她的额头：“你好好休息, 不要多想。”
周喆闭上红肿的双眼, 隐去泪水，蜷缩在被窝里, 只余一只手在外边牵住忻楠。
忻楠替她理好被子，轻声说了句晚安，走出房间, 站在被寒意笼罩的客厅里，给宋时钰发消息。
这件事靠她无法解决，只能借他的背景。
那头迟迟没有回应，就在忻楠以为宋时钰现在已经完全不在乎周喆时，消息音响起。
：你和陈翊璟先回去。
忻楠回复完，最后回头看了眼卧室，合上大门下楼。
陈翊璟站在黑夜里，指尖火星忽明忽暗，见到来人，掐灭烟，“是柳念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