忻楠心里一阵苦涩，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趴在阳台的栏杆上吹夜风。
天色大亮，忻楠起得很早，避开陈翊璟，搭公交车到校。
她先去了趟后勤部，找到后勤主管申请住宿。A区的住宿费比B区贵许多，当然条件也更好。忻楠打开银行卡账户看了眼余额，除去她按时打给忻牧贞和郑父郑母的钱，以及她的日常开销，勉强支持她再交几个月。
她要尽快找到学校附近的便宜租房。
忻楠致谢离开，退至大门口，抬头望天。
老天爷还真是懂她，她不开心，太阳也一并隐去。
想到回班还有一道坎，她就脑仁疼。
忻楠进班时，周喆已经落座，她也分不清自己现在对周喆的感情，还是在意，但却不再纯粹，掺杂了些别的情绪在。
比如，麻木。
虽然校园论坛里的照片已经一夜之间被清掉许多，但学生是有手机有记忆的，不少人都保存进相册，没存的，也至少眼睛见过，总之，这事不可能完全抹去，早就留下痕迹。
班里人一多，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就开始响，忻楠不抬头也能感受到不少眼睛往她身上飘。
升旗仪式，忻楠作为升旗手必须参加，她提上装有制服的袋子去更衣室换上，里边不少其他护卫队的女生，原本这群人还叽叽喳喳议论，见到她进来，声音低下去，却又很快扬起笑脸：“忻姐。”
忻楠也无心参与她们的话题，还能说什么，一见她就变脸，主人公肯定是她自己。
“早。”她回应。
护卫队队员围上来，带着歉意，“楠楠你别不高兴，我们就是八卦一下，没有恶意的。”
她们说得诚恳，忻楠人真的不错，她们一群人关系都挺好，只是那照片实在抓马，不免产生议论。汀桥狗血多角恋常有发生，忻楠不是最特殊的，只是当下被推到风口浪尖的那个。
“楠楠，”其中一个女生试探，“我听说，周喆以前就干过这种事，应该是惯犯了。你以后也别太善良，周喆这人以前休过学，品行很差，那时候你还没来A区。”
其他人附和：“对诶，忻姐你应该是被她立的人设骗了，我还听人说她在找金主……”
“还有这种事？”
“真的，男生那边都传遍了！”
忻楠越听越头疼，“我没事，不用安慰我。”
杨长卿提着皮鞋走进来，看见她：“楠楠。”
她又环顾四周，笑得爽朗：“又八卦呢？衣服换好列队出发。”
女生又凑到她身边和她嬉闹：“走嘛走嘛！”
忻楠换上制服被她们拉着走到体育馆，班级已经陆续进场，忻楠站在队伍最前方。
杨长卿与她聊天：“汀桥校风不咋滴，就爱瞎八卦，你要是听见什么，就当放屁好了。”
忻楠知道她在安慰自己，扯起嘴笑：“行啊，我也不在意这些。”
“珂姐走之前要我在学校多照顾你，我心想你这种心态哪儿还需要别人照顾啊，完全女王来的好吧。”杨长卿打嘴炮。
忻楠笑她嘴贫。
升旗仪式开始，国歌响起，忻楠立在旗杆下，手腕利落发力，旗帜顺势展开，直至升顶。
摄影部拍下忻楠升旗的瞬间，将这张照片作为新一周的校园头版封面。
回到班，忻楠无视议论坐回座位，身旁的周喆轻咳几声，似乎感冒了。
忻楠顿了顿，却也没多问。
周喆喝了口热水，用玻璃杯将自己冰凉的手捂热，一点点向忻楠靠近，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她。
忻楠翻书的动作滞住，无可奈何地闭上眼，再次睁开，眼底一片清明。
总是这样。
“对不起，”周喆小声开口，“我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她自以为的正确方式，在别人眼里是扭曲的。
“在我心里，他和宋时钰是一类人，宋时钰他……所以我害怕陈翊璟对你不好，对不起。”
“那你这样做，只是为了试探他？”忻楠任由她拉住自己。
周喆白皙的皮肤下血管清晰可见：“我没想到他会碰我。”
忻楠倏地收回自己的手，缩到桌下握成拳状：“那钱呢？他转钱给你，真的是为了帮你？”
“或许，”周喆猜测，“是想补偿我。”
忻楠心口发痛。
“对不起，”周喆望着空落落的手，“忻楠，对不起，我昨天没吃药，没有控制好情绪，所以说的话很难听，我知道你难过，我也不想这样，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很在乎你，我真的很在乎你……”
忻楠走后，她哭得浑身发麻晕在地上，醒来后拼命用尖锐的刀片划伤自己的身体，痛苦无处发泄，只能这样自救。
伤口的血突然又开始流淌，浸湿了袖口，忻楠望着那片血迹，猛地失神。
她紧紧握住周喆的手，“为什么又这样做？”
为什么又像以前那样伤害自己，不是答应过她再也不会了吗？
她好像也病了，也回到过去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候，“为什么总是这样？”
周喆溢出眼泪：“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要怎么做，忻楠才会原谅她？
忻楠逃离了让她窒息的地方，拼命地跑，跑下六楼，跑到空旷的校园里，气喘吁吁，找到一处隐蔽的角落，蹲下身捂住脸。
发丝粘黏在脸上，歪歪斜斜好不狼狈。
忻楠抖着手掏出烟咬在嘴里，火机几次打不着火，许是用太久，已经没气，她狠狠摔在地上，火机弹出半米远。
她满脸躁意，捞起散开的头发抹向脑后，胸口上下挤压出疼痛，向后贴上墙面。
察觉到人靠近，她取下烟：“离我远点。”
陈翊璟没理会她的冷漠，弯腰捡起忻楠扔掉的东西，“跟火机也闹脾气？”
忻楠猛地睁开眼，“我让你滚远点！”
陈翊璟站在女生跟前，心平气和：“起来。”
忻楠被强行拉起，拼命甩开男生的手，一把拽住他：“我现在不想和你交流，你也别来烦我，有多远滚多远！”
陈翊璟放任忻楠对自己动手动脚：“你准备跟我闹多久？”
忻楠拽得更用力：“至少现在，我不想看见你。”
陈翊璟冷笑一声，忍着没发作：“好样的。”
本来就被周喆弄得心烦意乱，现在忻楠又来这么一出，他气得想骂人。
自己女朋友不信自己，这他妈都算什么事，他还真是小瞧了女人的别扭程度，也低估了周喆这么低劣的手段带来的影响。
“遇到问题不想着怎么解决只想着躲，你觉得——”
“滚蛋！”忻楠打断他，用力推开眼前的人，将没抽的烟扔进垃圾桶，绕路回班。
陈翊璟停在原地，也来了气。
第75章 冷战
住宿申请很快批下来, 主管递给她宿舍门卡，“今天之内在官网缴费。”
后面半天陈翊璟一直没回班，忻楠不是有意关注, 但座位空在那儿的确突兀，估计被气得不轻。
意外的是，忻楠的新室友里有两个熟人。
赵心静眼睛亮亮的：“忻楠姐, 你居然来住宿了。”
忻楠原以为自己会和同班同学在一个宿舍，赵心静立刻凑到她跟前：“我们都是B区升上来的, 所以被安排在一块。”
忻楠懂了。
张雪蚕还是腼腼腆腆的模样：“楠楠。”
忻楠心情突然好了些，至少, 她在汀桥还有很多朋友。
陈翊璟等了忻楠一晚上。
忻楠果然有骨气, 说搬走就搬走, 错了, 她压根没说, 直接做了决定。
又跟他玩这套，到底是报复他还是压根不在乎他这个人，陈翊璟气极反笑, 心口不受控地泛疼。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陈翊璟想通了。
随她便了，爱咋咋吧。
忻楠有在刻意冷落陈翊璟, 而陈翊璟自那天后也没再找过她。
他照常到班, 偶尔逃课, 身边朋友众多，总有叫他去玩这玩那的, 一如既往和周围人打成一片，谈笑风生，好像无论有没有她, 他都能过得很好。
的确如此，忻楠想，陈翊璟一直都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
她说不清自己现在的感觉，很矛盾，很奇怪。
她因为他的隐瞒而生气，所以态度差了些，但也情有可原，可他真的不再找她了，她又觉得别扭，她和他，现在究竟算什么关系？
忻楠警告自己别再胡思乱想。
半个月一晃而过，临近周末放学，周喆站在忻楠面前，“可以聊聊吗？”
她们已经足足两周没有正常交流。
忻楠往包里塞书，这些是她回宿舍用的：“聊什么？”
周喆垂着头：“如果我告诉你真相，你还会继续和我做朋友吗？”
忻楠拉上拉链：“真相？”
照片之外的真相，其实已经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