忻楠感觉自己的手越来越凉，几乎忘了呼吸。
回答啊。
陈翊璟，你为什么不否认这个说法？说一句不是很难吗？
忻楠闭上眼，仰头轻轻贴上墙面，冷汗早已在煎熬的等待中溢出，到底是没等来陈翊璟的否认。
祁睿妍似乎一开始就没指望得到回答，毕竟不否认，就是真正的答案。
“可你这样做，忻楠就坐实了小三的名头，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小三。
多么尖锐的词，原来有一天，会落在自己头上，忻楠喉咙干涩得几乎漫上血腥味。
“她什么下场跟你有关系？”陈翊璟云淡风轻反问。
“也对，不提她，进去吧，我今天想陪陪你。”祁睿妍很体贴的结束话题。
后来他们聊了什么，忻楠无从知晓，从陈翊璟默认的那一刻开始，她好像彻底听不见声音了。
忻楠心拧得难受，腿软得快要跌在地上，她硬撑着站起来离开会所。
殷思雨回国的事彻底在汀桥传开，西城三年一度的画展含金量很高，当晚，陈翊璟和殷思雨并肩出现在西城画展的照片流出来。
晚自习周喆把耳机分了一边给忻楠，忻楠面上强撑，又朝陈翊璟那边望了眼，空荡荡的座位让她越发心寒。
整整一天了无音讯，她不信陈翊璟不知情。
忻楠独自坐公交回到公寓，这几次回到这个地方，似乎每一次的心态都不一样。
她摁下指纹推开大门，陈翊璟坐在沙发上，屋内没开灯，客厅光线很暗，忻楠看不清他的脸，只觉一阵压抑。
她在门口站了两秒，没换鞋，如往常关上门走进屋，越过沙发来到露台。
忻楠背对着客厅的人，望着城市的繁华夜景，南城好像一夜间降温了。
“我还以为你会去陪她。”她从包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放在嘴里，“啪嗒”一声点燃，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我只问你两个问题，”她音色平静，“你也只需要回答我是或者不是。”
身后的人沉默。
“你跟她有过，是吗？”她问出第一个问题。
这个她忻楠没指名道姓，但她知道陈翊璟听懂了。
“是。”
忻楠夹烟的手不受控地颤了下，心降到谷底。
“第二个问题，”她压住翻涌的情绪，“你当初盯上我，是不是因为我和她长得像？”
屋内莫名变得安静，窗外寒风呼啸，陈翊璟斜靠在沙发上，指尖把玩着打火机，火苗忽明忽灭。
忻楠此生从没有过如此不安的时刻，甚至恐惧听见回答。
良久以后，她得到答案。
“是。”
忻楠冷笑，想骂人，更想动手。
她转身将手里的烟盒狠狠砸过去，几乎是拼尽全力，一时分不清是恨意更多还是心痛占上风。
陈翊璟抬手接住砸来的烟盒，微弱的光线照进室内，打在他的侧脸上，晦涩不清。
始终的沉默和无所谓的反应让忻楠怒意飙升，把她当狗玩，骗她骗得团团转。
“陈翊璟你真够卑鄙的！”忻楠咬牙骂完，一刻也不愿多留，掐灭烟头朝门口走。
他卑鄙，她也跟着犯贱。
忻楠利落朝门口走，她早该想到，除非带着目的，否则陈翊璟一个浪惯了的公子哥怎么会无缘无故接近她。
“我他妈才是真的傻逼！”好了伤疤忘了疼。
“忻楠。”陈翊璟在身后叫住女生。
门“砰”的一声合上，他的后半句随着门声被堵回口中。
妈的。
陈翊璟盯着紧闭的大门，烦躁地薅了把头发。
忻楠真是够可以，传言信得起劲，解释一点不听。他真是厌了这种感觉，次次如此，误会一个接一个，真他妈腻了。
繁华的地段，热闹的城市，忻楠气不过，为什么到头来还是一个人。
忻楠走到双脚发痛，再次回过神，这才惊觉自己无意识来到珂也曾经带她来的地方。
她在长椅上坐下，发了很久的呆，用冰凉发僵的手拨通了珂也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忻楠放下手机，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很快珂也回拨过来，她接起放在耳边。
“忻楠。”
忻楠安静一阵，“你忙吗？”
珂也那头很安静，“放心跟我倾诉吧。”
忻楠以前从不觉得自己容易失态，但她发现自己越来越情绪化了：“珂也，你家里那面墙上的衣服包包，都是陈翊璟给你买的吧？”
珂也指腹压紧手机边缘，摩挲两下，还是实话实说：“是他买的。”
忻楠说不清是苦笑还是什么，通话的时间还在继续，但两人谁都没有再开口。
良久以后，忻楠垂眼：“我就是突然觉得，其实陈翊璟对谁都挺好的。”
“错了，”珂也很快回答，“你现在情绪不稳定，我也没把握让你一定信我，但我还是想说，主动靠近他的人源源不断，想认识他的人很多，想从他手里拿到名分的人也很多，但真正能走近他内心的少之又少，他一直很会拿捏分寸，也不存在端水这种说法……你懂吗忻楠？”
“Zoe，我总是处理不好亲密关系，”忻楠声音轻下去，“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又或者，以前她从不轻易交心，除去那几个固定的同伴和必要来往，绝不会和人再产生更深的羁绊，没有羁绊，自然也不需要纠结。
“你太要强了，”珂也顿了顿，“他也是。”
两个犟种，谁也不肯服软。
“珂也，”忻楠心生无力，“你以前，也会这样吗？会变得这么奇怪吗？”
珂也笑了笑：“不会。”
“我没有最爱的人，也没有完全付出过真心，所有恋人都是过客，我也不会为他们驻足，”她感慨，“忻楠，我一直觉得自己薄情，从前也觉得陈翊璟薄情，或许我对他有七分真心，可他对我只有三分。”
珂也似是叹息：“但他是真的在乎你，和其他人都不一样，他会害怕失去你，所以他也变矫情了很多。”
“为什么这么说，”忻楠久久盯着一处，“他找过你了吗？”
“是啊，所以我才感慨。”珂也觉得新奇，陈翊璟头一次因为感情和她产生交谈，她以前，总觉得他这人很特别，没人能读懂他。
身在局中，心却在局外。无论何时，他都是被捧在人群中央的焦点，明明洞晓一切，却又好像从未上心，毫不在意。他能随意同你开着玩笑，待你靠近，却发现其实你与他的距离遥不可及。
于陈翊璟而言，破例就是失控，不再游刃有余，就是动了真情。
“殷思雨是个怎样的人，”忻楠握紧手机，“我不了解她。”
珂也那天半晌没发出动静，过了会儿：“你真的想听吗？”
忻楠深吸一口气，算了：“他瞒了我事，瞒了很久。”
“其实他有苦衷，”珂也只能这么说，“他的家庭很特殊。”
殷思雨的父亲和陈岱宗十多年交情，陈岱宗外头莺莺燕燕多，一个陌生的同龄女孩突然出现在陈家，长相还同某人有半分相似，陈翊璟想不动心思都难。
一开始她也以为陈翊璟只是觉得新鲜，没想到是动了真格。
珂也想劝他俩好好聊聊，但感情这东西很难说，自尊心太强，谁都不愿意拉下面子。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她无法介入太多。
“你想跟他分开吗？”珂也问。
“我只是……觉得难堪，”忻楠难以启齿，“我以为我是特别的。”
“你就是最特别的。”
“只要让我产生不受控的情绪，我就会本能地逃避和远离。”忻楠说。
“逃避没用，忻楠，我是一个很现实的人，有些话可能你听起来会很难受，我也知道你讨厌说教，但……但陈翊璟真的可以带给你很多利处，而且，他心里也是真的有你，这两者无论从哪方面细究，于你而言都是难能可贵的，所以远不远离，你考虑清楚。”
“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放弃后又追回曾经拥有的东西，很不值。”
忻楠擦了下被风吹痛的眼睛。
“妈的，”珂也忍不住骂了一句，“惠子知道你被折腾成这样，指定跑去削了陈翊璟。”
挂掉电话，寒风还在肆虐，忻楠无处可去，绕路到了曾经常去的乐队工作室。
忻楠窝在角落，四下无光，黑漆漆一片。她好疲惫，也希望有个人能来教教她，帮帮她，然后告诉她，谈恋爱是这样的吗，她又该怎么做？
可惜从小到大能无话不谈的人已经不在了。
忻楠闭上眼，脑子乱成一团，又开始隐隐作痛。
太安静了，她把电视打开，系统自动跳转到上回播放的片子，她记得惠子最爱这部动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