珂也没有被激怒，有人曾经多嘴问她，觉得B区新生忻楠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当时没回答，因为不了解，但现在，她想她可以回答了。
忻楠，是与生俱来的强者。
但珂也同样明白，忻楠往后一定会因为性格吃很多亏：“我知道你讨厌说教，但我没那个意思。我欣赏你，这点不会变，如果你以后需要我，我也一定帮忙。”
忻楠表情微动，“你那天为什么阻拦陈翊璟？”
珂也抄着手：“我说过了，因为我欣赏你。”
忻楠莫名觉得自己刚才反应过激了，“我……对你没有敌意。”
“我知道，所以咱俩有机会做朋友，”珂也看了眼手机，“走了，回见。”
待女生迈出几步，忻楠下颌紧绷，纠结两秒后，叫住她。
珂也侧头：“愿意交我这个朋友了？”
忻楠默了默，不自然地摸脖子，其实她还挺难开这个口的。
“……我手机，在陈翊璟那儿，你能帮我拿回来吗？”
又是一阵诡异的停顿。
珂也眼皮一抬，“你俩谈上了？”
“什么？”忻楠反应过来，“没有，他把我手机抢走了，里面东西挺重要的，我怕他给我砸了。”
珂也没想到陈翊璟还会做出抢人手机这么幼稚的行为，失笑：“好。”
话锋一转，珂也起了逗她的心思：“你打算怎么谢我？”
忻楠被问得哽住：“你想让我怎么谢？”
珂也微微眯眼，“算你欠我一个人情，忻楠，不想交朋友，就欠着这条人情吧。”
“等你愿意的那天，我们算两清。”她最后说。
忻楠站在阳光下，没有立刻回应，五指收紧，反复几次。
她低声回答：“好。”
临走前，珂也停滞几秒，似是犹豫什么，但最终还是转身。
“忻楠，陈翊璟在把你往高处带，你应该能感受得到，所以手段如何姑且不论，获益方是你啊。”
忻楠这次选择不回答，她也很难回答。
陈翊璟所在的位置，当然是顶峰，他向她靠近，她也必然会被动提升，但她要的不是这种关系，她想自己往上爬，这样谁都束缚不了她。
“算了，”她说，“我和他的事我自己解决。”
珂也始终是陈翊璟那边的人。
“算不了，”珂也打断她，“我答应过的事不会作废。”
忻楠眼底某股异样情绪开始翻腾，直到女生背影远去，她仍沉默不语。
朋友，她从不敢去奢望，从小到大，真正能陪在她身边的，云县也只有一个。
而如今——
珂也，人人都说她跋扈，的确如此，但她本就拥有跋扈的资格。
忻楠朝B区方向走。
……
陈翊璟离开医务室后也没回班，朝A区停车场那边走。
珂也了解他，直接在陈翊璟的车前等人，烟燃了半根，人来了。
陈翊璟随意一瞥：“有事儿？”
珂也呼出一口白气，掐灭烟。
陈翊璟拉开车门，“跑两圈，一起？”
珂也看出这人现在心情不错，但她见过陈翊璟飙起车来不要命的样子，摆摆手，直奔主题：“忻楠手机在你那儿？”
陈翊璟掀起眼皮：“你跟她很熟？”
珂也倚在车前：“别管这个，手机这东西对女孩子来说是隐私，你犯什么浑抢人这玩意？”
陈翊璟玩味：“这才几天就替人说上话了，你就这么闲。”
珂也“啧”了声，“少管我。”
陈翊璟闻言轻挑下眉，笑了：“你厉害，我管不了你。”
“别扯，把手机还给人家。”珂也朝他扬下巴，“听见没？”
敢用这种语气跟陈翊璟说话的，南城没几个，也就珂也了，招人羡慕，惹人嫉妒，何纯熙不止一次提起过，能无所顾忌同陈翊璟那圈人来往的，本事不小。
陈翊璟敛去神色，“其他的我不管，忻楠的事儿，别插手。”
珂也蹙眉，“你到底跟人家较什么劲？”
“你又在跟我较什么劲？”陈翊璟道，“我什么人你不清楚？东西自然会还，你原封不动地传达给她，让她自己来找我。”
珂也翻了个白眼，这人犯起浑来一套一套的，唬人得很。
“得，对你就没指望过。”她直起身，扭头走了，临走前，还是提醒，“我跟忻楠碰过面了。”
陈翊璟等她后半句。
“所以，祁睿妍应该也会很快找上她。”
“你想说什么？”
珂也皱起眉：“你不怕忻楠被欺负？”
陈翊璟反倒笑起来：“她？”
珂也撇撇嘴，这回真的离开。
陈翊璟低下头，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纯色手机壳，毫无装饰。
壁纸是只猫，黑色的，跟她头像同一个。
他饶有兴致地往上一划，没设置密码，轻而易举地进了页面。
没几个软件，简简单单的。
陈翊璟点开微信，最近一次聊天，一天前，停留在最上方。
郑凌。
他眯了眯眼，点进聊天框。
郑凌：南城生活还适应吗？
忻楠：挺好的。
郑凌：前几天发消息怎么回得这么慢，很忙吗？
忻楠：没来得及。
这语气，怪不得突然来南城找人，原来是兴师问罪来了。
陈翊璟冷笑，这就是她嘴里的男朋友，不见得是什么好东西。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点了删除好友。
沙子没了，眼下清净了不少，陈翊璟又往下翻了翻，目光落在自己的头像处。
聊天界面一片空白，他们唯一一次交流，是那次饭桌上他故意刁难，聊天记录居然还被删了。
就这么不想留下痕迹。
“啧。”陈翊璟心底无名火四起，越看越觉得忻楠这女的不顺眼。
不爽得要死。
他往右一划，点击红色方块，置顶了。
纯白色头像跳动到最上方，醒目又特别，心情好了不少，陈翊璟将手机往副驾驶一扔，启动跑车，开出学校。
到了场子，每个人身边都带着女伴，贺聿礼偏了偏头，示意身旁的美女：“认人。”
女人站起来叫了声：“璟。”
陈翊璟扫过去：“汀桥的？”
辛忍冬点点头，贺聿礼揽着她坐下：“怎么样，这个漂亮吧？”
陈翊璟轻嗤：“还行。”
“璟。”对面的人叫了声。
少年闻声望去：“你也来了？”
祁睿妍走过来坐在他身旁，平日里的凉薄疏离敛去，添上几分柔和，“闲着没事，就来陪陪你。”
陈翊璟淡淡一笑，也没多言。
贺聿礼瞥了眼女生，带着几分耐人寻味。今天这牌局里出现的女伴都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角色，图个乐子而已。祁睿妍就不一样了，正儿八经的白富美一个，这是自降身价跑过来刷存在感啊。
啧啧啧，粘人。
这群人牌打得大，输了一笑而过，赢了身边的女伴跟着享福。
祁睿妍对这些没兴趣，也不屑于从牌局里赚钱，有一搭没一搭地同陈翊璟聊着天。
陈翊璟牌技好，分了些神回答女生胡扯的话题，他倒想看看祁睿妍能聊出个什么花样来。
祁睿妍挨得近，早早就发觉了陈翊璟颈侧的咬痕，这么明显，自己照镜子都能察觉，没遮住的唯一一个可能性，就是故意的。
她记得柳念慈提过一嘴，说陈翊璟最近看上了一个转校生，还是B区的。
话到嘴边拐了几个弯，她还是忍着没出声。
牌局结束转场时，陈翊璟拉开车门问她：“还跟吗？”
祁睿妍终于问出口：“璟，你脖子怎么了？”
陈翊璟闻言笑着摸下脖子，答得自然：“忻楠咬的。”
属狗来的，下口这么狠，他漫不经心地回想，还挺疼。
祁睿妍勉强笑了笑。
“原来是这样，”她生出几分心思，“那你知道，这个女生在学校的风评不怎么好吗？”
声名狼藉，遭人唾弃，她没接触过B区的人都听说了她的丑事，陈翊璟真的会看上这种货色吗？
“是吗？”陈翊璟视线偏过来，笑得肆意，顿了顿，一脸无所谓：“那又怎样？”
一群废渣的看法他不在乎，说白了B区这种乌烟瘴气的破环境里边还真没几个能比得上忻楠这块刺头。
外人什么评价他懒得管，更何况，谁又有那个胆量，敢踩到他头上去碰他盯上的人，他把忻楠留在身边，还需要在乎她的背景名声又或是其他人的意愿？
“陈伯父知道了，会生气吧？”祁睿妍被他戏谑的模样刺痛，于是说。
陈翊璟品出女生话里有话的味道，觉得有意思，看着她，语调轻佻：“祁睿妍，你在以什么身份跟我谈论这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