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汀桥门口，忻楠整个人被浇了个透彻。
保安室的大爷“诶”了声，拉开窗户朝外喊：“同学！咋子这个点还往校外跑！”
忻楠偏了下头，低声道：“我是走读生。”
大爷拿起保安室的一把黑伞，夹杂着方音：“拿起走！把伞撑起，人都浇湿了！”
忻楠似懂非懂，接过伞道了声谢谢。
她撑着伞走在街道上，路上行人很少，暴雨天，没多少人逗留。
她先去了趟超市，买了卫生巾和内衣裤，接着找了一家最近的宾馆，酒店要身份证，这种宾馆不需要。
门口的大妈磕着瓜子在追剧，抬头看了眼全身湿透的忻楠，以为是来寻求帮助的：“哎哟造孽哦，娃儿你啥子情况？”
忻楠掀开黏在脸上的发丝：“我开房。”
大妈愣了愣，又看了眼她瘆人的脖子，摸出一叠本子：“来登记一下。”
忻楠穿着校服，就往大写了一岁。
大妈也就走个形式，这种店有人住都不错了，她摸出一张印漆都模糊了的房卡，将一旁二维码往前挪了挪：“喏，扫这儿，房间在二楼边上，热水器前两天爆了还没来得及修，整个店都没热水，少算你二十块，一共八十。”
付了钱，忻楠拿着房卡走进电梯。
电梯也有些年代了，满墙的海报小广告，什么都有，整个厢身还“嘎吱嘎吱”的直响。
她刷卡进了屋，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她也不多在意。
过往在云县的家和这个大差不差，都小得可怜，家具也破旧，她习惯了。
忻楠脱下湿透的校服，将毛巾打湿，一点点擦干身子，没有多余的外衣，就裹着浴巾。
吹风机风力小，但好歹能用，将就着把头发吹干。
镜子里，忻楠看清了自己的脖子，整个脖颈青青紫紫淤青一大片。
她皮肤白，更显狰狞。
好冷。
忻楠窝在床上，缩成一团，手机自动关机，昏昏沉沉地睡去。
半夜，高烧。
忻楠是被冷醒的，挣扎几次，四肢虚软无力，都没能坐起身。
窗外雨终于小了些，空气里闷热潮湿，压得人喘不上气。
忻楠手脚发凉，身上却烫得惊人，头痛欲裂，例假刚来两天，这会淋了雨，痛经更明显了。
她咬咬牙，蜷缩成一团，闭上眼强行让自己放松。
没人帮她，她就一个人熬。
忻楠昏睡过去。
再次醒来，天已经亮了。
忻楠头重脚轻，丝毫不见退烧的迹象，她缓慢下床，找楼下大妈借来充电器。
大妈一见她这副病得不轻的模样，被吓了一跳：“你这可不好，生病了就赶快去医院噻！”
这会白天，她彻彻底底看清了这个可怜姑娘脖间的伤痕，盯了半天：“诶呀，娃儿你是不是被欺负了？”
忻楠神情恍惚，点点头也不知道听清了没，她是打算充上电去医院的，还得跟沙聪请个假。
手机再次开机，赫然蹦出七八条消息和几个未接电话。
何纯熙：我靠你快看校园论坛，夏文殊公开向你道歉了，她说你根本没有偷东西，是她栽赃陷害给你的。
何纯熙：忻楠？你怎么没来学校？
何纯熙：忻楠？你咋了？沙聪问我你人在哪儿，我也不知道呀。
何纯熙：你还好不？
忻楠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回复：发烧了，忘记请假。
何纯熙秒回：那你好好休息。
她先是拨通沙聪的电话，请完假后又点开论坛。
夏文殊的道歉贴被高高顶在最上方，热度高不是因为内容，而是因为这条帖子，陈翊璟点赞了。
下面清一色的谩骂，当然不止是骂夏文殊，还有骂忻楠的，说她手段脏，用这种方式来洗白自己，不要脸。
忻楠不知道陈翊璟点赞这条帖子的初衷是什么，她也不在乎了。
她退出论坛往下翻看，将自己曾经发布的那条帖子再次转发，并@了夏文殊。
接着，一条信息赫然涌现。
第17章 乏味
陈翊璟：人在哪？
忻楠没回，收起手机打了个车前往医院。
输了半天液，开完退烧药，医生又给她的脖子擦了药膏，敷上冰块。
期间，何纯熙询问她在哪里，过来看她，女生婉拒。
再次出院，已经是中午。
忻楠刚拿出手机，陈翊璟三个字就在屏幕间跳动。
她没接，直接挂断。
那人又打来第二次。
这回忻楠没接也没挂，就等电话自动挂断。
下一秒，微信跳出消息。
——报地址。
她没有丝毫犹豫地把陈翊璟删除，接着坐公交回到汀桥。
公交移动颠簸，女生侧头望向窗外，雨后天晴，太阳升得老高，晒得刺眼。
忻楠闭上眼，她讨厌南城。
何纯熙叮嘱完忻楠好好休息后，就趴在桌上睡觉。
下课铃响起，周围人拉着她闲聊八卦，何纯熙知道的事多，很受欢迎，四周围了一圈人。
“纯熙，”班长瞪大眼睛，指向门外，“有人找。”
何纯熙一侧头，愣住。
四周人皆是震惊。
陈翊璟站在门外，那张夺目的脸没什么表情，目光扫视一圈，直直落在何纯熙的脸上。
何纯熙从未想过陈翊璟会找她，而且还是，单独、亲自、主动来B区找她。
她的耳根红了半边，露出笑容：“陈翊璟，你找我？”
陈翊璟视线朝她身后瞥了眼，一群人立刻转回身子，不再看向这边。
校园论坛热闹起来。
他往外迈了一步，倚在墙边：“她人呢？”
忻楠在B区名声有多臭，他在A区清清楚楚，没人愿意接近她，或者说，没人敢接近她。
她是人人喊打喊杀的怪胎。
除了眼前这个女生。
何纯熙反应半天，没明白他的问题：“什、什么？”
“忻楠，跟你呆一块儿的那个女生，她人呢。”
何纯熙这才意识到陈翊璟在说谁，怪异的感觉蔓延心头：“忻楠？她好像发烧了，上午在医院看病，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陈翊璟眸色暗了暗，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何纯熙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陈翊璟，是来找忻楠的？他们很熟？
思绪发散了好一阵，她才扭头回到班。班内安静了大半天，待到陈翊璟走远，议论声才重新冒头。
“纯熙，陈翊璟找你！”张予程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纯熙，你们居然认识，怎么都没听你说过？”
何纯熙干笑两声，“不太熟。”
上课铃不合时宜地响起，一群人颇为失望地回到座位。
何纯熙低下头点开忻楠的聊天框。
——忻楠，陈翊璟刚才来找你了。
——你和他怎么了？
忻楠刚下公交，走到校门口将伞还给保安大爷，大爷笑呵呵的跟她打了个招呼。
她低头看见消息，沉默半晌，小幅度地转了下脖子，稍微一碰就疼。
这个时间，太阳正是最毒辣的时候，忻楠缓步来到B区F栋教学楼下，一抬眼，就看见不远处站着的陈翊璟。
四目相对，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脖子。
忻楠杵在烈日下，陈翊璟站在阴影里。
她低下头径直朝前走，经过少年时，强行将他视为空气。
下一秒，手腕被拽住，轻轻一拉，忻楠后退几步，站在男生面前。
沉默。
“删我？”到底还是陈翊璟先开口。
忻楠对他无话可说，也没这个精力，从今往后，不跟他掰扯了，权当没有这个人。
陈翊璟抬手贴上女生的额头，他的手似乎一直是凉的，无论什么时候。
果然是冷血动物，忻楠想。
“发烧了？”
忻楠轻微动了下，没躲，“已经退了。”
陈翊璟看她这反应，不用猜都知道眼底藏着多大的不屑，就会动嘴皮子，骨子里的清高一点装不了。
“昨晚你人呢？”
忻楠搞不懂陈翊璟这人，好像他们之间从未发生过什么，这会儿怎么就能站在这里好言好语的交流。
“朋友家。”她不去看他。
陈翊璟嗤笑：“说什么屁话。”就凭她那破人缘，哪儿来的朋友。
忻楠抿嘴：“宾馆。”
“躲我？”
“没。”
“你敢不回家？”
忻楠还是冷冰冰的：“脖子被伯母看见，会被问。”
陈翊璟蔑笑：“我干的，你说啊。”
忻楠发现自己跟这人就不能正常说上几句，总能吵起来。
“耍我有意思？”
要真说了，就孟舒那爱子心切的程度，不出一周自己就能被各种理由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