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的，”忻楠扬起三分笑，“我就一小城市来的普通人，有什么不一样的？你们越忍他们越得寸进尺，就看你们好欺负。”
张雪蚕喏喏道：“没人给我们兜底，我们也赌不起。”
她笑得勉强，“今天就是想谢谢你，我们在班上也没什么朋友，愿意的话，大家以后相互有个照应。”
“好啊，”忻楠看了眼不远处坐着的周喆，“昨天也有她一份儿。”
王榆不自在地动了下，“我们找过了，她反应很平淡，可能不太想跟我们扯上关系。”
“她不是那种人。”忻楠笃定地回答，“你们回去吧，道谢我接受了，其实用不着这么正式，都是同学，帮忙也是应该的。”
王榆脸色好了许多，临走前又说：“那天你找雪蚕问问题，我语气不太好，你不要放在心上……我当时以为你和A区其他人是一起的，所以……”
“小事儿，你不提我都忘了。”忻楠拍他的肩，没放在心上。
她来南城后很少这样情绪外露，这会儿突然觉得这里的人其实也挺可爱的。
回到座位上，周喆还在写题，忻楠瞥过去：“你找老师批改了？”
“嗯。”周喆将卷子往旁边挪，“要看自己拿。”
因为学生会检查，忻楠被通报批评，违纪单被贴在公告栏起警示作用，而本人被要求打扫同层楼卫生并写检讨。
忻楠拿手机在网上随便找了个模板抄下来，写得敷衍，交到教务处。
她从杂物间拿了拖把从走廊尽头开始拖。
临近最后一节课，陈翊璟一群人才晃晃悠悠上楼。
忻楠正好拖到楼梯口，头也没抬，“让，挡位置了。”
贺聿礼摸了下脸：“忻楠，你这么勤快？”
陈翊璟看向女生，不动声色。
忻楠抬头，手杵着拖把杆，不耐烦：“违纪处罚，滚远点。”
宋时钰笑出声。
陈翊璟收回视线朝班内走。
忻楠看见这群人就来气，把拖把放在一边，靠着墙壁休息。
祁睿妍这时候从电梯里走出来，看见她，波澜不惊。
忻楠翻了个白眼，别开目光。
“没教养。”祁睿妍身后的人说。
忻楠把身体直起来，居高临下看着她，准备和这俩人掰扯掰扯。
“祁睿妍。”
班门口传来声音，祁睿妍闻声望去，陈翊璟站在不远处盯着这个方向，叫住她。
祁睿妍止住欲开口的动作，朝他走过去。
忻楠将拖把甩在边上，也不打算拖了，从前门进班。
祁睿妍同陈翊璟说了什么，很快带着人离开。
贺聿礼刚坐下，低头“诶”了声，把书一摊：“这他妈谁给我画的畜生。”
接着定眼一看，上面明明白白写着陈翊璟三个字。
“我操。”
男生笑得浑身发抖，身旁的人随意扫了眼，目光停留片刻，径直落在左后方角落的女生脸上。
忻楠感受到视线，抬头迎上去，那边的贺聿礼还在感叹，他在汀桥待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遇见这种报复方式。
窝囊成啥了。
陈翊璟扯起嘴角，把贺聿礼手里的书夺过去，“刺啦”一声，那页纸被撕下来，单薄一片被他攥在手里。
少年仔细打量，画技烂死了。
贺聿礼还想瞧瞧，边笑边说：“谁怂成这样，怎么想的，座位都能找错。”
忻楠抿唇，这会也看清了状况，明明是陈翊璟座位上的书，怎么会变成贺聿礼的？名字也不写一个。
桌下的手机已经响起消息提示音，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发的。
畜生又来嘲讽人了。
她低头，白色头像发来一张截图，上边是他和她的聊天框，备注：怂包。
忻楠气得不轻，反手也改了他的备注发过去。
陈翊璟点开照片，也是两个字：畜生。
他要笑不笑的，直接拿起手机把那只狗拍下来，然后换成了头像。
忻楠看着突然变化的头像咬咬牙，觉得他真的死不要脸。
“有病。”她发。
“我有没有诚意？”这人死皮赖脸地追问。
嘲讽意味更浓，忻楠气懵了。
“你有恋丑癖？”贺聿礼也看见陈翊璟的新头像，傻不愣登问。
“滚。”
忻楠眼不见心不烦，把手机熄屏后放下，下午他们要出发研学，趁早把后面课程的内容预习一遍。
她注意到身旁的空位，心里莫名有些发沉，周喆出去接那通电话已经快半个小时，到现在还没回来。
她们认识不过几天，按理来说不该多管闲事的，但就是突如其来生出些不祥的预感。
忻楠心口猛跳两下，下一秒就起身朝班外走，她停在门口，走廊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忻楠又推开厕所门，里面静得让人心慌。
“周喆？你在吗？”她试探出声。
空旷的厕所无人应答，忻楠心里越来越不安，她又走近了些，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鼻而来。
忻楠的心沉入谷底，直奔尽头那间隔间，朝着锁上的门大力拍打，“周喆！你在里面吗？”
她使劲推门，里面似乎是被东西堵上了，距离越近，血腥味越浓烈，忻楠呼吸发紧，红着眼去撬锁，伴随着剧烈的声响，门被一脚踹开。
周喆惨白无血色的脸映入眼帘，她紧紧闭着眼缩在角落，右手腕上一道深深的割痕还在往外渗血，汩汩染红了白衬衫和小礼裙。
血色漫开一片，触目惊心。
第28章 暴露
“周喆！”忻楠冲进隔间将她半搂在怀里, 女生双眼紧闭似乎已经失去意识。
她抬高周喆的手臂，抽出一叠纸巾按压在伤口处，小心翼翼地将其拖出隔间。
周喆睫毛动了动, 却没睁开，气息微弱。
忻楠止不住地喘气，去办公室找了个女老师, 随后迅速跑回班拿手机拨通救护车电话。
陈翊璟前脚刚准备离开，就看见女生火急火燎地回班, 手上和校服上还沾着血液。
临近门口，他将人拦住：“干什么？”
忻楠狠狠将其甩开, 头也不回地往卫生间跑。
陈翊璟的手被拍开悬在空中, 顿了下, 随即跟过去。
忻楠有急事儿, 他看出来了。
女老师紧随其后踏进卫生间, 被眼前一幕吓慌了神，学校里有学生搞这种事，老师是要担负重大责任的, 她摸了摸兜，这才察觉没带手机。
“快去叫医务室的老师过来！”
忻楠顾不上回答，立刻就往外跑, 却迎面撞上陈翊璟。
她稳住身子绕开, 陈翊璟再一次将人截住。
“陈翊璟！”她气得发抖, “我有急事！”
“叫人去了，你冷静点。”陈翊璟淡声。
忻楠停住：“有人去医务室了？”
“不然呢, 你还准备一个人跑过去？狗爬的速度，救人还是害人？”
忻楠安静几秒，接着气息不稳地大骂, 指尖狠狠拧他的胳膊：“你嘲讽我，我在以前学校是校体队的！”
陈翊璟感受到轻微的疼痛从手臂传来，呵笑出声：“那你厉害。”
因为担忧，忻楠来来回回跑得一点不顾形象，发丝贴在脸上，马尾散开，倒是多了几分别的韵味。
陈翊璟眯眼，心不在焉地想。
忻楠到底还是放心不下，又准备倒回卫生间查看周喆的情况，少年伸手拽住她的手腕向后扯：“别折腾了，消停点。”
忻楠被拉得踉跄：“我去看看她。”
“看屁，有你什么事，你是医生？”他怼她。
“去洗手，把衣服换了。”陈翊璟上下扫视，吐出一个字，“脏。”
忻楠低头看，的确不怎么干净，“……我其他校服在家里。”
她又不住校。
“那就回家，”陈翊璟已经转身，“送你回去。”
忻楠有疑，站在原地没动：“你又想整我是不是。”不见得他这么有良心。
“嘴巴这么厉害，改天我亲自试试。”男生脚步没停，漫不经心地回。
后方几个女生站在卫生间外，不时往里面探头想摸索出个所以然，老师的呼喊声她们都听见了，自然不可能是小事。
陈翊璟余光扫过，轻飘飘道：“瞎看什么？”
几人瞬间缩回脑袋往班里走。
忻楠没听懂他的意思，但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翻了个白眼跟上去。
她跟在他身后，心里始终有所担忧，抿着嘴想周喆的事儿。
明明打电话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做出这种极端的事儿了。
如此轻易就选择轻生，而且动手毫不犹豫，她知道自己这个同桌很大概率有心理疾病，但在此之前并不能判定轻重程度。
一个好端端的女孩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忻楠忍不住替她惋惜，其实她很少泛滥这种心理，现在却实实在在地心疼周喆，明明她们连朋友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