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玩意云县没有，她也从未接触过，唯一的认知途径就是网络。
上课时间已经过去约莫十分钟，忻楠从后门绕进射击馆，站在队伍最后方。
学生们正在进行体能训练，几双眼睛瞥过来，打量意味明显。
她看见一个熟人，袁昭尹。
老师是个短寸青年，叫庄川华，拧着一双浓眉看向忻楠，“新来的？有没有时间观念？”
忻楠自知理亏，闷声道歉。
好在庄川华也没有多计较，拿着名册走到人群前方，声音在空旷的体育馆里响着：“随机分组，念到名字的来领装备。”
忻楠听到自己的名字往前走了两步，旁边传来几声压低的议论。
“这不那谁？大名人啊。”
“陈翊璟的人？”
“好像是，不知道真假。”
“乔钰，袁昭尹，孙鹤，还有忻楠四个人一组，过来签到！”
忻楠有点不爽，要说冤家路窄也不为过。
袁昭尹对她的态度从她转来的第一天就明晃晃的暴露，看不惯。
谈不上怕，就是麻烦。
一个组，不要猜都知道后续会被明里暗里的阴阳怪气，再不济就是搞针对，总之没劲透了。
袁昭尹三人跟在忻楠身后，懒洋洋地打闹着，忻楠没回头，走到装备架前，接过递来的长枪管□□。
她回到靶位，枪托抵住肩膀，这东西她没碰过，位置没找对，胳膊不受控地晃了下。
背后嬉笑声骤起，意义不言而喻。
今天练习项目是立姿步枪射击，忻楠刚来，姿势规则一窍不通，但她气性高，盯着周围人的动作，有样学样。
袁昭尹果真如她所料，讥诮道：“会玩枪吗？”
忻楠这稚嫩的姿势和动作，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新手，根本用不着问。
她笑得不怀好意，与身边人调侃：“要不说咱们新同学有个性呢，陈翊璟的暧昧对象没碰过枪，算是所有人里头最清纯的小白花了吧？”
“顶着张狐媚子脸玩纯情手段，有点高明哦！”
周围几个女生跟着笑起来。
忻楠没搭理袁昭尹，不指望这个组的人能帮上自己，只能去寻求外援。
没学过又怎样，现在她有机会接触，当然不会放过，谁不是从零基础开始的，又有多高贵。
“身体左侧朝向目标，两脚分开与肩同宽，左上臂紧贴胸侧，左前臂垂直支撑枪支。枪托底部抵于右肩关节内侧，头部左转，腮部自然贴于枪托上。”庄川华一边走一边讲解。
袁昭尹家里算不上富裕，却比大多数人过得奢侈，射击马术这些运动从小就在接触，比其他人熟练得多。
靶子设在十米开外，枪声在馆里回荡，袁昭尹打中九环，周围人立刻响起喝彩，凑上去夸赞。
“厉害啊小袁。”
“袁姐教教我呗。”
袁昭尹眯着眼朝忻楠望去，骄傲地扬起下巴。
忻楠懒得理，独自走到射击位上，按照老师教的姿势站好，枪托抵着肩膀，手指轻轻扣向扳机。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有好奇，更多的是看好戏的眼神。
忻楠声名在外，偶然有机会近距离接触，谁又会错过这个八卦的机会。
何况她沾边的那些人，个个名号都响当当的。
女生学得认真，手指怎么扣在扳机上，肩膀怎么顶紧枪托，眼睛怎么盯着靶子，她都牢记在心，只是胳膊依旧不稳，正确发力没人教过，细节也难以把控，毕竟这是她第一次碰真枪，多少陌生了些。
“砰”！
枪声落下，庄川华看向靶子。
六环。
他倒不惊讶，甚至略微失望。
汀桥有钱人多，接触真枪的都有不少，忻楠虽然以前没来过，但看着气质出众，应当是大家闺秀名门千金来的，会射击不稀奇，但现在看来，也就一般。
普通人而已，人好看有什么用，有才华才是真本事。
袁昭尹这个学生虽然傲慢，攀比心重了些，但技术还算拿得出手，到时候的射击比赛也能给自己争点气。
“行了，看什么热闹，自己练自己的。”他环顾四周，沉声开口。
人群散开，袁昭尹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不会打还爱装，这不是浪费子弹吗？”
忻楠置若罔闻，放下枪，这个成绩她还挺满意的，第一次开枪，中靶就行。
她抬手示意庄川华，“我有问题想请教你，老师。”
庄川华挑眉，“你说。”
这家里有背景的学生一向难管教，有人撑腰，底气就足，没几个真拉得下脸学，这还是头一个有心请教又放得下面子的学生。
“姿势不对，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身体站直，重心平稳。”他走近伸腿碰了下女生的脚。
忻楠重新调整姿势，盯着靶心，手指再次扣向扳机，“砰”的一声，子弹飞出去。
她定眼一看，七环。
袁昭尹不屑地哼声，不再看她，转而自己对着枪靶开枪。
庄川华看着忻楠的第二次成绩，浮现一丝笑意：“有点意思，枪感不错。”
“枪口还是晃的，接着练。”
阳光穿过四面的透明玻璃窗洒在体育馆的地面上，馆内枪声阵阵响着，下课铃声叫人如梦初醒。
“十月底有个运动会，射击比赛是每年的传统，有意愿的找我报名，”庄川华扬起手中的名册，“没人参加我就指定了啊，那几个技术不错的，孙有仪，袁昭尹，还有齐幻，你们几个，必须参加啊！”
学校射击队有好几个，点名的几个是他的得力学员，能争出点名堂的，就指望这次能在其他老师面前扬眉吐气。
袁昭尹佯装不情愿：“庄哥我不想去，我给你推荐一个人呗。”
她笑吟吟地看向忻楠，“新同学刚来，给她一个出风头的机会，你说是不是？”
她赌忻楠不敢，不答应那就是怂包，真报名了，到时候丢脸的也是她，横竖自己不吃亏。
一个新人，凭什么傲气成这样，就得治。
庄川华“诶”了声，平时玩玩得了，真比赛起来，还得是看专业的，“你少来，一天到晚小心思多的很，自个儿好好参加，听见没有！”
袁昭尹技术得到认可，眉飞色舞：“嘿呀老庄，我给你夺个金牌回来有没有奖励？”
“你先上比赛再说。”庄川华瞧着长相甜美的女孩子跟自己打闹，心情也好的很，“给我争口气晓不晓得？”
“我会报名。”忻楠站在人群身后，盯着袁昭尹，一字一句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袁昭尹没料到她会答应，冷笑起来：“好啊，我倒要看看你到时候的成绩如何，可千万要给我们射击A队争口气啊。”
“试试。”忻楠淡淡道。
她不在乎被人笑话，但绝对不会自己认输。
报名表在桌上摆放着，袁昭尹拿了一张，填完后挑衅地看向忻楠。
女生走过去，拿起报名单，笔尖落在“姓名”那一栏，写下“忻楠”两个字。
庄川华原以为是两个学生小打小闹，较着劲儿，没想到这个新来的真走过来填了报名表。
他劝阻：“这个比赛是校级的，正经场合，考虑清楚再报也来得及。”
话里话外都是暗示，就不乐意让这个新手上场。
这要是到时候一紧张靶子都没碰上，那自己当老师的不就闹大笑话了吗。
忻楠神情冷淡看着男人，“如果我拿了名次，你打算怎么做？”
庄川华笑着拍拍女生的肩膀：“你想得太远了，所有事都不会一蹴而就，你刚上手就想拿名次不切实际，但是作为老师，我欣赏你这个年纪拥有的勇气。”
忻楠板脸将名单放下，转身朝外走。
“我真的，特别期待你在赛场上的表现，”袁昭尹压低声音，与她擦肩而过时开口，“千万别玩临阵脱逃这一套哦。”
忻楠回头看她一眼，又狂又傲：“我会去，而且会比你打得更好。”
说罢，她拿起自己放在角落的运动服，转身走出体育馆。
就算是从县城来的特招生，就算是第一次碰射击，她也能把这件事做好。
她忻楠无论在哪里，都不会让人瞧不起。
袁昭尹站在原地，咬牙切齿：“我等那一天。”
忻楠再没回过头。
回班前她先去超市买了瓶冰镇水压火气，耳尖地听见树荫后边有人在议论自己。
不是善意，骂得难听，忻楠听她们口中的自己作恶多端，坏事做尽，居然觉得好笑。
至于吗？她又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东西，把她塑造成妖艳贱货对她们有什么好处，还是说单纯觉得议论别人有意思。
议论声突然停了。
忻楠望过去，珂也显眼的波浪卷和私服让她一眼注意到。
有一定距离，加上小团体音量降低，听不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