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柳念慈对周喆的恶意只会更大更深。
“不是你的错，”周喆轻轻抚摸她脸上的伤口，眼底满是担忧，“疼吗？”
其实挺疼的，忻楠低声道：“不疼。”与周喆受的苦比起来，这都不算什么。
“那你这几天还要回家住吗？”她问。
周喆替她整理碎发，声音落寞：“你忘了，我只能回家呀。”那是她唯一的归处。
“那个……”班内这时有人递来碘伏，“忻楠你没事吧？”
柳念慈是A区的红人，因为她是宋时钰的女朋友，又和珂也他们一块玩，所以大部分人都对她很忌惮。
放在以前，忻楠肯定是被人唾弃的，因为她招惹了所有人不敢招惹的角色，但现在忻楠和柳念慈是一个圈层的，又或许，还要压她一头。
所以他们不会因为这场争执刻意疏远忻楠，而是关心：“柳念慈睚眦必报，你要小心点。”
这事很快传遍A区，珂也顺嘴问了句，既然她知道，陈翊璟也必定得到消息。
但好笑的是，陈翊璟这厮特别欠打，知道忻楠被时德清要求在班门口罚站反省后，特意回了趟学校。
他看见站在门外的女生，背靠着墙面，小幅度倾斜着上身，左腿微微屈起，明明校服穿得规规矩矩，神情和气质却完全相反，眉宇间充满戾气，姿态又带了点吊儿郎当。
嗯，有点像——
大姐大。
陈翊璟被自己的想法逗乐，走得离忻楠只余几米，停下，笑道：“忻姐，怎么站在外边吹冷风呢？”
忻楠稍稍敛起眼皮，满脸不耐，“你烦不烦？”
陈翊璟也不恼，来到她身边，跟忻楠一块贴墙站着，后脑勺抵墙，轻微侧头：“这么听话？”
说罚站，还真老老实实站外边。
忻楠神色恹恹：“管我。”她就想在走廊上吹冷风醒醒神不行啊。
陈翊璟开始问正事：“你跟柳念慈怎么回事？”
忻楠脊背挺直，神情罕见地严肃：“这事儿你别管。”
她同他再三强调不要插手这件事，忻楠不想让陈翊璟牵扯进来，他一旦干涉，就完完全全变了性质。陈翊璟动真格没人受得了，雪球只会越滚越大，柳念慈什么性格谁都清楚，周喆没有靠山只会被欺负得更惨，在学校她能护着，那周喆一个人的时候又该怎么办。
唯一奇怪的是，陈翊璟的反应忻楠没太看懂，他当真反应平平，只问了句：“哪儿受伤了？”
忻楠回他都是皮肉小伤口，没多大事。
后续她就不太清楚，只是从珂也那儿得知，陈翊璟去找了宋时钰，具体发生了什么，无从知晓。
放假前的最后这几天，忻楠每天同周喆待在一块，周喆虽然也拿到奖学金，可以免去住宿费，但她为省开支办理了走读，忻楠就陪她一块回家，然后再回公寓。
这段时间几乎没出过岔子，唯一一次，忻楠陪周喆坐公交，临到公交站被一群人拦住去路。忻楠将周喆挡在身后，面上虽然看不出，但她心里其实没底，对面全是人高马大的二流子，硬碰硬胜算为零。
巧的是，陈翊璟这混账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双手半举在空中做投降状，朝那群人嬉皮笑脸：“我三好学生啊。”
混子们看见他突然没了动作，忻楠扫他一眼，带周喆走上公交。
神他妈三好学生。
再之后，周喆再没遇到什么意外，柳念慈不声不响也没动静。
第60章 心狠
十二月最后一天, 零点过后，又是新的一年。
忻楠闲得无聊，从陈翊璟的公寓出来后在平时兼职的那条街瞎转悠。
从南城到云县的高铁班次很少, 而且全是中转，忻楠买的绿皮火车票，晚上七点启程, 十多个小时，第二天早上六点左右到站。
这事忻楠谁也没说, 她就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回趟家，再安安静静回来。
她在街边店里买了些东西准备一齐带给郑凌, 南城的特产, 以及郑凌这个傻子会喜欢的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刚从店里走出来, 迎面走来两个女生, 手挽手, 脸上皆是笑容洋溢。
两个女生迎上她的目光，笑意消散，也停下脚步。
是何纯熙。
太久太久没有这样面对面, 这样近的距离，谁也没出声。
忻楠这些天想说的话一股脑地往外涌，话到嘴边却突然吐不出来。
该说什么？可以说什么？又以什么立场什么身份开口？
想挽留却没有勇气, 想靠近却没有理由。
“纯熙, ”她走近, 愧疚、歉意、思念糅合在一起，最终只是道, “那天生日，你来了对吗？”
何纯熙漂亮的妆容下满是不屑：“忻楠，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来？”
她扬起红唇, 话语刻薄：“自以为是，你没那么高贵我也没那么轻贱，少往脸上贴金。”
旁边的女生识趣松开手，避免引火烧身：“纯熙，我突然想把刚才那件没要的衣服买下来，你们聊。”
忻楠随她讽刺，她们之间，是她从头到尾做错了决定，所以无论何纯熙如何冷眼相待，她都全盘接受：“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我也没有资格让你见我，但我真心想要弥补你。如果有一天你愿意，我们聊聊。”
何纯熙浓密的睫毛颤动：“大红人，这几个月待在陈翊璟身边，很潇洒吧？”
从一个半途闯进汀桥的B区资助生到如今A区无人不知的女神，收获了她梦寐以求的名声财富和友情。
明明以前，忻楠还只是一个需要被她何纯熙罩着的可怜转校生。
忻楠突然说不出话，这个结，到底该怎么解。
“一边对我心怀愧疚，一边和他难舍难分，”何纯熙看出她的别扭，笑道，“你假不假？”
忻楠沉默很久，突然道：“你想让我分手吗？”
何纯熙错愕看着忻楠的眼睛，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她突然红了眼眶：“你真够狠的忻楠，在他身边好好待着吧，别再因为我纠结了。”
就这么一瞬间，她突然不想再隐藏情绪：“我在B区过得很好，有没有你都很好，你没理由再介入我的生活，我也不再需要你。你现在已经过上了你应有的生活，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没什么可说的，你也别再来找我。”
她以前，一直觉得自己挺光鲜亮丽的，虽然家庭不算富裕，但胜在美满。身边朋友众多，人缘也好，被熙姐熙姐的叫着，B区出了名的坏女生，谁都愿意捧她几句。
她很满足，唯一一次失算，就是忻楠。
她原以为忻楠会和她是同类，成为B区的红人，当普通人里最特别的那个，可惜她还是太瞧得起自己。
她何纯熙只配生活在B区，矮子里拔高个，哄骗哄骗自己，其实外人看来什么都不是。
她每一次接触上层阶级，都是因为忻楠。
因为忻楠，所以珂也愿意和她一起吃饭；因为忻楠，所以贺聿礼他们愿意和她聊上几句，就连陈翊璟主动找她那两次，都不是因为她是何纯熙，而是为了忻楠。
离开忻楠，她什么都不是。
何纯熙是谁？B区的啊，脱离了B区，再也不会有人在乎。
圈子不同，她算个屁。
忻楠鼻尖发酸：“你是我朋友，我一直把你当做我的朋友，我在南城的第一个朋友。”
“对不起，”她说，“真的对不起，我不该骗你，我很后悔，如果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何纯熙眼前模糊，那件事之后，每次见到忻楠，她就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可怜的小丑。
方方面面，从里到外。
她怎么会自卑啊，明明以前从来不会自卑，为什么站在忻楠面前，她只想逃离。
“谁跟你是一路人，”何纯熙抹掉眼泪，“你配吗？”
她深深看了眼面前的忻楠，转身朝相反的方向离开。
忻楠站在原地，寒风刺骨，一直刺疼到心底。
她一个人走在路上，不知走了多久，小腿钝钝地疼，脚冻得毫无知觉，依然没有停下。
人一旦做错事真的无法弥补吗，没人教过她，没人告诉过她该怎么办。
她总是一个人摸索，总是一个人犯错，然后陷入无尽的痛苦。
脱离了市区，走到湿地公园外，忻楠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身后不远处，一直跟随着自己的黑车。
她走了多久，陈翊璟就跟了多久。
不声不响。
怎么又是你在陪我，忻楠无声地想。
陈翊璟下车朝她的方向走，撩开忻楠被寒风吹得四处飞舞的发丝，女生的脸被冻得毫无血色。
他用指腹蹭了下她：“又难受了？”
刚才在街边，大老远就看见这人哭哭啼啼的，她对面那女的还有点眼熟。
姓何的，叫什么来着，忻楠之前在B区交的朋友。
不过也无所谓了。
他将人圈在怀里：“又去求别人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