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顾陈星灿阻止的眼神，径直从另一侧挤上了车，不管不顾地把越胜青挤到了他和陈星灿的正中间。
“宁宁你怎么样，有被周志恒伤到吗？快让我看看，我好怕你有事。”
周致遥上手扒拉了几下，陈星灿一把攥紧他作乱的手。
“姐姐没事，让她好好休息一下！”
周致遥手一抬就想把他甩出去，“这里有你说话的份？你是宁宁什么人？识相点赶紧给我下去，没看到都挤到宁宁了。”
陈星灿松开他的手，也不做无谓的反驳，只是冷声问了一句，“伤害姐姐的那个人，叫周志恒？他跟你，你们是什么关系？”
周致遥：“……”
高举的手倏地收回去，昂起来的头也往下垂，眼神变得躲躲闪闪，周致遥整个人都被陈星灿的问题问萎了。
越胜青这时才睁开眼，只因为她突然想起来，周志恒，不就是周家老登的大老婆为了巩固地位，拿亲生女儿偷梁换柱的那个假少爷，周致遥的便宜大哥吗？
那就难怪会恨她入骨了。
越胜青和周志恒本人并无深仇大恨，借林秀丽之手挑拨白许这对大小老婆两败俱伤，单纯是为了给洛宁本人一个因果了结。
周志恒不过是被殃及的池鱼。然而他之所以被殃及，不也是因为鸠占鹊巢，享受了近三十年荣华富贵，间接害死了另一个无辜女孩的命？
越胜青所作所为，不过是让命运之轮回到正轨。
周志恒不去恨换掉他的白夫人，不敢恨将他弃如敝履的周老登，却来隔山望海的恨她？
既然对方抱着欺软怕硬的心思，做出了今晚这样恶劣行径，就要为他的选择付出代价。
在徐律的强势沟通下，越胜青和前来查证案发经过的警员沟通的还算顺畅。
嫌疑人已经被拉去医院急救，热心记者那里又有不止一份影音资料记录了案发全过程，作案人持刀行凶，越胜青被迫抬腿反击，事实逻辑清晰，两位警员做完常规问询，态度亲切地放越胜青离开，只需要她抽空去派出所补个笔录，就能立案走后续流程。
这场晚会风波没过几天，林秀丽独身一人来公司找她，并为她带来了赔偿和交代。
“这是？”
越胜青办公室里，林秀丽从大容量手挎包里掏出来好几份文件。
她把文件一一摊开，从左到右依次介绍：
“这份港城日报，是老爷子亲自写的声明，宣布周志恒非他亲生血脉。为家族血脉纯净考虑，正式撤除周志恒担任的一切职务，断绝父子关系，剥夺老爷子过世后，周志恒及其儿女的遗产继承权，自登报之日起开始生效。”
咦，老登效率很高啊，说断腕就断腕，应该是听说周志恒在海市犯了事，终于认清便宜儿子没救了吧。
毕竟之前揭穿周志恒不是他的亲儿子，老登可没有对外嚷嚷，还把这事儿当家族丑闻捂得死死的呢。
“这份，是老爷子给你的经济补偿。特意用蜜蜡和私章做了密封，从港城一路海运过来的，我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越胜青拿起牛皮袋，上下颠了颠，蛮轻的，有纸张移动摩檫的声音。
最顶端的封口覆了厚厚一层蜜蜡，蜜蜡之上又被人为盖满了章，正如林秀丽所说，保密工作做的非常好。
越胜青没什么顾忌，当着她的面撕掉封口，把开口对着桌子倒了两下，果然从袋子里掉出来一份加盖了骑缝章的纸质合同，以及一份轻飘飘的支票。
林秀丽凑过来看了一眼，情不自禁地嘶了一声，“三千万港币！老头子是真大方啊。”
说到最后酸溜溜的羡慕挡都挡不住。
她给老头生了周致遥，还把孩子拉扯成人，没让他长成歪脖子树，也没见老头一次性奖励她三千万。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越胜青没觉得老登有多大方，她只看出了对方的警告和挑衅。
“当初我和周致远离婚，分到的现金数额就是三千万。”
虽然一个是港币，一个是人O币，但意思就是那个意思。
“他是在告诉我，见好就收，此事到此为止。”
林秀丽一听，差不多也明白了，拿了钱就闭嘴嘛，这确实是老头子，或者说是这群老钱的惯有风格。
倒是文件让越胜青略感意外。
一目十行过了一遍，她抬起头对上林秀丽渴望的眼神，“我收回刚刚的话，你家老头确实挺大方的。这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他给了我致遥家电20%原始股，甲方那栏，法人已经签好字了。”
周致遥是致遥家电名义上的老板，但实际上，公司法人既不是他，也不是废掉的周致远，而是老头子安插过来的心腹。
“那你马上就是致遥家电二股东了！天呐，老头子怎么能这样！他对我和致遥太不公平了！”
林秀丽腾地站起身，毫无征兆地原地破防了。
“不行，我要回去给他打电话，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拎上包，说着就要往门口冲。
“你给我回来坐下。”越胜青面无表情地叫住她，“致遥家电迟早是你儿子的，就算现在不是，等老头嘎嘣死了也得是。你觉得不公平？哪里不公平？是对周致遥不公平，还是对你而言不公平？”
“因为你为他付出所有，背上小三的骂名几十年却没得到任何补偿？因为你明明大学生出身，本能靠自己打拼出一个锦绣未来，却栽进了老头手里，被他毁掉了半辈子，只能背井离乡，远离故土亲朋？你究竟是在为周致遥不甘，还是在为自己不甘？”
林秀丽定在原地，一动不动。过了会儿，她转过身，一张雍容艳丽的脸泪痕满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从她微红的眼眶滑落。
“是我，是我不甘心。”
她终于开口，当着越胜青的面，第一次直面内心最深处的欲望与执念。
林秀丽眼底燃起逼人刺芒。直到今时今日，她才终于明白，原来对她而言，最真的心，是野心。
不是情爱，不是母爱，唯有不甘的野心，灭而不死地折磨了她二十多年。
“过来坐吧。”
越胜青放柔了声线，起身走过去，握住她微微颤抖的双手，把人拉到沙发上，给她递了一杯热茶，一盒抽纸。
“所以你应该高兴才对啊，我拿到致遥家电20%的原始股，成为二股东，但凡周致遥在一天，不，但凡有你在一天，你和我的利益就是一致的，我们才是最天然的盟友。有我的支持，你想要取而代之，也不是没有可能。”
林秀丽怔怔望向她，连脸颊泪痕都顾不得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与其由什么都不懂的周致遥不甘不愿的接手致遥家电，由你这个做母亲的长辈出面，先替他掌舵几十年，等他成长起来了，等你干不动退休了，再把一个成熟的致遥家电交到他手里，不是更好吗？”
“我……可是……我怎么能……”
“你怎么不能？”越胜青打断她，“二十年前你都能靠自己的努力考上大学生，二十年后，一家小公司的掌权人，对于你这个和老头子生活了几十年的贤内助，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以挑战的难关吧？”
林秀丽坐立不安，深入骨髓的社会规训和磨不灭的野心疯狂斗争。
“你看我，再看看你，”越胜青直接下猛药，“你是想老了以后，被别人一口一个‘周夫人’、‘致遥妈’，还是像我这样，被所有人尊一声‘林总’？”
林秀丽一下子清醒了。
“我要当林总！”
去他的致遥妈，去他的周夫人。母亲和妻子的身份之前，她首先得是林秀丽！
“这就对了。”越胜青开心地朝她伸出手，“合作愉快，林秀丽女士。”
林秀丽破涕为笑，也朝她坚定地伸出手。
“合作愉快，洛女士。以后致遥就拜托你多多关照，务必要让他在演员的道路上发光发热啊。”
越胜青握紧她的手，“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既然我们达成了一致，那么接下来，我就要就致遥家电的未来发展提出一些建议和想法了。”
林秀丽没想到她节奏这么快，颇有些慌乱，“这个，我还没有在公司担任职务……”
“不用担心，” 越胜青向她承诺，“周致遥的合同可是在我手上，他说了，要在胜青娱乐干一辈子，我已经答应了。他可是老头子现存唯一亲亲儿子，相信由我向老头子提议，让你成为致遥家电的实际掌权人，应该不是太困难的事。”
林秀丽大喜，“真的？”
越胜青点头，“不过，推你上位可以，上位以后能不能收服中高层，让他们为你所用，这就是你需要面临的挑战了。”
林秀丽当然明白她会遭遇到什么。一个毫无根基的空降大老板，还是个赋闲在家多年的豪门太太，自然会有很多人不服她，想要把她斗下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