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慕岑也在。
“随你。”沈持筠态度淡淡的。
他往知微身边走了一步，伸手将她不小心勾在碎门板上的裙角解救出来。
怀姜见这两位旁若无人地黏糊，一颗心被弄的七上八下。好在知微如她所料那般，不会主动介入两族的争斗。
现在，只需要等他们离开。
人皇平日谨慎过头，几乎从不出玉京，错过这次又是一堆麻烦。
“知微。”慕岑又叫了一声，欲言又止。
知微看向那个脸色苍白、独自站在狼藉之中的姑娘，极有耐心地回她：“想说什么？”
慕岑还没来得及开口，反倒是皇帝先喊道：“仙主！朕愿为古仙广立庙宇，日夜香火供奉，只求仙主垂怜，护我人族绵延！”
他从知微那句询问中敏锐察觉到她态度的松动，当即决定先奉上筹码度过眼前难关。
知微只是凉凉地扫了皇帝一眼，什么也没说。
可慕岑却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原本要出口的话全咽了回去，她忽然想通了。
只靠交易求知微出手相助，绝非长久之道。
且不说她根本拿不出足以打动知微的东西，就算有，今日过后，人妖两族的矛盾仍然存在，修士与凡人的关系也没得到缓和，她只是让事情暂停了一小会。
陛下有个决定是对的，既然一切变动源于仙界，出了问题，自然也该先向仙界问询。
她没忘记，知微在人间设立古仙金身的目的，就是给凡人建立除修炼外的另一条出路。
这说明仙界绝不会放任人间陷入混乱。
她还想起了谐织，谐织掌平衡大权，那三界鼎立、互不干涉算不算平衡的一种呢？
“仙主大人。”
慕岑的背挺得很直，她慢慢后退，退到皇帝和连济中间。这两波人本就只隔了一个身位，慕岑补进去后，他们看上去同心同力。
“此番动荡源自天道失衡、轮回更替，非一界一族之事。”
“早年间，凡人尚且蒙昧，误以为晴雨雷电皆是上天恩赐，竟因此献祭童子。为防此类事端重演，仙界是否考虑与两位陛下共商三界大计？”
慕岑一口气说完，面上满是羞赧——为这些并不成熟的想法。
奇怪的是，竟无人反驳她，连看她不顺眼的赵指挥使也陷入沉思。
连济不动声色地观察其余人的反应，惊觉这些人大约与他有着同样的心思，那就是对仙界的不满。
站在仙界的角度，道种是天道散出去的，他们为补全天道，收回道种无可厚非。但对于人族而言，他们确实遭受了轮回死气的侵蚀，又平白失去修为。
只是无人敢置喙。
连济心有惴惴，他不识得这位仙主，不知她一贯是什么性子，单看她的表情，她居然称得上愉悦？
知微的确心情舒畅，看向慕岑的眼神里掺杂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她怎么能是漱玉的徒弟呢，她该是守弥的徒弟才对，真想把守弥叫来看看这一幕。
“你说得对。”知微赞同道。
慕岑瞬间长松一口气，身上冷汗津津。虽然知微什么也没答应，但只要有她这句话，慕岑心里便安定不少。
她向知微投去感激的目光。
随后，只见她拉上怀姜，与人皇凑在了一处。几人的神色中既有震惊，也有茫然，不知道在说什么。
知微白跑一趟，她原计划是要去问怀姜，能不能送她个乖巧可爱的幼崽。眼看怀姜忠于族群大计，短时间内是顾不上她了。
唉。
知微叹了口气，才想起来身边还站着沈持筠，自己忽略他这么久，也不知道生气没。
“持筠，”知微勾住他的臂弯，示意他看角落里那只猫妖。
小妖年纪不大，有一根油光水滑的黑尾，眼神很是灵动，正坐在一堆藤蔓里舔爪子。
“喜欢小猫吗？”要是喜欢，她就抓一只猫崽当孩子。
沈持筠转头看她，眼神清凌凌的，没什么情绪，说出的话却让知微噎了一下：“养我养腻了也就罢了，连白鹤也腻了吗？现在又看上猫了？”
听听，说的什么话。
正巧慕岑出来，知微收起讪讪，转去和她聊：“你师弟的半魂，我从守弥那里拿回来了。”
慕岑高兴不已，又有些怀念。当年知微一时兴起，要师姐弟二人拿钱买命，但楚承祀是个被宠坏了的，最后还是惹怒了知微，差点死在她手里。
慕岑也是前不久才得知，原来知微没杀他的原因，是守弥以惩罚为由带走了他一缕魂魄。
“知微，是不是只要承祀的魂魄全了，他和水流映就能分开？”
知微顿了下，诚实地泼了盆冷水：“他们缠在一起太久，强噬弱，你师弟不一定能醒来。”
沈持筠在不远处光明正大地偷听。
原来她去见守弥是为了这个。
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那股沉闷，仿佛被清风吹散了些许。沈持筠自己都没察觉，一直微微抿着的唇角放松了半分。
至于楚承祀的事，他像是没听见似的，半点反应也没有。
知微打发了慕岑，回过头来，正想继续安抚一下旁边这只难哄的“大猫”，却忽然觉得沈持筠周身的气息似乎……没那么阴郁了？
她仔细看去，见他依旧垂着眼站在那里，侧脸线条却柔和了不少，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着。
刚才还阴阳怪气地刺她，怎么忽然就高兴了？她也没做什么呀？
沈持筠目送慕岑离开，乖乖往知微身边走，问她：“喜欢猫吗？可以养一只。”
知微：“……？”
第78章 演算
有慕岑在其中转圜, 怀姜暂时被安抚下来，只是空气中仍残留着剑拔弩张后的凝滞感。
几方根本做不到当场握手言和，却又不敢凑上来向知微讨个说法, 连扶起伤员的动作里都透着尴尬, 偏偏破碎的门板让这一切无所遁形。
皇帝脸上发烫, 怀疑每个人都在心底嘲笑他。
“陛下？”慕岑正在询问他何时回玉京。
知微不愿再留, 她已经瞧见连济频频看向她, 兴许下一刻便要上前与她寒暄。
“快走。”她牵起沈持筠。
两人正要下楼, 知微分神想着怎么拒绝沈持筠关于养猫的提议, 这时一道急切的身影忽然挡在她眼前。
人还没站稳，质问先劈头盖脸地压下来。
“你把小蝶弄哪去了？”
舒栀衣厉声问道, 发间沾染的几点猩红尚未擦净, 游走在周身的细藤隐隐透着戾气。
“自从你回来, 我便再也没见过小蝶。我问了燕溪山和余清, 他们不是顾左右而言其他，就是闭上嘴不说话, 只有涉及你，他们才会这样！”
话音未落, 澄雪已经抵在舒栀衣喉前，未出鞘。
“站远点。”
舒栀衣丝毫不理会其中警告, 藤蔓缠上澄雪，大有跟沈持筠就地来一场的架势。
“沈持筠，从前你可不会对我手下留情，”舒栀衣眼圈红了，吐字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她立刻猜到, “你们做了什么对不起小蝶的事？”
知微停下脚步, 神色平淡地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舒栀衣的怒火随着她的脚步逐渐接近，蛮横又不讲道理：“是小蝶一再说你的好话，我才同意她跟着你。”
在知微出现之前，她从不会和宓蝶分离这么久。
藤蔓顺着楼梯铺开，蛛网似的朝知微罩去，视死如归。
下一刻，抵在舒栀衣脖子上的澄雪出鞘半寸，接着往脚下一点，所有藤蔓禁不住发出如同火花迸溅的啪拉声，齐齐断裂。
舒栀衣也被这股力量震开，身体倒飞出去，失重感兜头灌下。
藤蔓立刻自救，向上延伸去卷楼梯的楯栏，还没挨到，胳膊先被人抓住，使她整个人悬空挂在二楼。
拉扯的疼痛适时传来，舒栀衣惊魂未定，一抬头，对上了知微平静的眼。
真奇怪，她这样残忍的人，不说话时给人的感觉竟然是温柔。
澄雪散出的气息先拂过知微，如同遇见主人般褪去尖锐，等落在舒栀衣身上时，早已没了方才的气势。
知微紧紧抓着舒栀衣的手腕，冲她笑：“如果你将和宓蝶的相伴视作恩赐，那你此刻应当跪下来叩谢我。”
没有她和谐织，宓蝶早已不知死了多少年。
舒栀衣只感受到挑衅，被知微拽上来的第一反应仍是动手，结果是连另一只腕子也被擒住了。
知微点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看来你真是不怕死。那就简单了，只要你愿意付出代价，我可以让你们重聚。”
这话听在舒栀衣耳朵里与“送你们下地狱”没分别，她尝试多次仍挣不开知微，怒气直冲头顶，一头往知微肩膀上撞去。
三人里反应最快的是沈持筠，只见他一手揽住知微的腰，将人圈到自己怀里，另一手横起澄雪去挡。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