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持筠忽然抬手握住了知微的腕骨，没用几分力，只是虚虚拢着。
像溺水之人伸出的手。
湖水涌进他的嗓子，让他发不出声，只有湿漉漉的指节勉强跃出水面，向岸上人发出求救信号，却又不敢攥紧，担心被厌弃。
知微身形一顿，悄然躲了一次对视，很快又重新抬起眼，再开口时，声音低了不少：
“怎么了？慕岑欺负你了？”
她软化的态度不言自喻，沈持筠抓住机会，倾身靠近知微。动作很慢，像是给她躲开的时机，一点点靠近，直至额头搭在知微肩上。
衣阁的衣服都熏过香，被细雨一催，雾蒙蒙地绕在知微发丝里，温柔却又不可抵抗地往人鼻腔里钻。
沈持筠贴了一会，小声念了句：“知微……”
“嗯。”
知微的手指穿过发丝，在他后颈捏了一会，随即动作下滑，指腹拂过松软舒展的脊骨，停在腰线里，在那个凹陷处用力勾了一下。
沈持筠半扑在她身上，半晌后将脸转过来，鼻骨贴着知微的脖子，眼睛闭上了。
知微的下巴抵在沈持筠额角，含着笑调侃他：“我们沈仙君怎么这么可怜啊。”
沈持筠不想多谈自己和慕岑争执的细节，往知微怀里埋，声音闷闷的：“你找人，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不用，我已经找到那个凡人了。”
沈持筠有些失望，没说话。
“但现在有了另一个问题，谐织并没有和这个凡人在一起。这很奇怪，他们明明绑的姻缘线的。”
沈持筠的眼神闪了闪，动了别的心思，声音还装作平常：“姻缘线可以永远固定两个人的姻缘吗？”
知微有些困了，下巴搭在沈持筠肩窝里，打了个哈欠。
“理论上是这样。即便有一方变心，线也会将两人强行缠在一起，变成怨侣。”
“怨侣啊……”
沈持筠缓慢直起身，手臂环在知微后背，悄悄将人往自己怀里拢。知微后背被发尾浸湿了一小块，手指触上去，水雾缠绵。
“你认识燕溪山那么久，知道他以前和哪个女子有过深入联系吗？”
沈持筠惊讶：“是燕溪山？”
“是啊，找了半天的人就在眼前。他有个一直想复活的人，尸体在玉京，我计划明天出发去看看。”
“嗯，那我带孩子跟——”
“砰”的一声，房门被大力撞开，折叠砸在另外半扇上，又反弹回去。
来人挡住那扇可怜的门，语气很硬：“师姐叫我来通知你们，城内妖族异动，叫你们小心。”
沈持筠冷冷地盯着他。
知微从沈持筠怀里爬起来，人还没睡就已经有了起床气，转头：“我是不是叫你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楚承祀在外面吹了大半夜的凉风，虽然不至于冻着，火气却是憋了一肚子，他深深怀疑知微叫他寻人就是在戏耍他。
“谁爱见你！那些妖族不会是你找来的吧？”
“你怎么不去问你师姐，她收养人家孩子之前，都没查查孩子还有没有别的亲人吗？”
妖族异动，兴许又是冲小狐狸来的。
楚承祀碍于慕岑的劝导，不能跟知微动手，气得眼睛都红了，也只是挤出一句：“不准你污蔑我师姐！”
知微懒得动，趴在桌子上，扯了扯沈持筠的袖子。
“你、你干什么，别觉得我怕你！”
沈持筠抬步朝他走去，脸上的不高兴浓得能化出实质，行至门口，连手都没伸，用灵力将楚承祀震出去，然后甩上了门。
楚承祀的怒喊响在外面：“沈持筠，你迟早死在那妖女手上，不识好人心！”
沈持筠没理，却在转身的瞬间出剑，挡住了自窗户外飞向知微的毒针。
毒针叮铃铃砸在澄雪的剑身上，并未落地，而是借势后退调转方向，又冲知微射去。
知微趴在桌上没挪脚，有沈持筠在场，根本用不着她动手。
妖物本体化作红色流烟钻进来，利爪在澄雪上划出刺耳的拖拽声。对方一击不成，立刻拉开距离，地上流转的藤蔓为同伴竖起屏障，隔着大半个房间与沈持筠对峙。
沈持筠一手虚挡在知微眼前，免得剑光闪着她，另一只手快速掐诀，封住了门窗。
他在泽源里失手一次，这次绝不会再放过对方：“藤妖，还不现身吗？”
知微抬眼看清了人，拉住沈持筠，冲上半夜才见过的八尾狐妖说：“你外甥女在楼下，别来烦我们。”
狐妖躲在藤蔓背后，声音里满是恨意：“人族大肆屠杀我狐族，又强掳我族幼崽，行迹可憎，此仇已非我一人之仇，妖主决心向人族讨要代价，圣战不日就会开始。”
这句话蕴含的信息量足以令整个人间震动，知微听完，表情怪异：“你们要和人族自相残杀？”
她还以为凭漱玉翁的私心，得知她下界的目的后，会马不停蹄地联系妖界，共同抵御她。
“你们妖族现在管事的是谁？”
狐妖本意是偷袭，没想到房间内还有个实力强劲的剑修，她根本没机会下手，眼神飘移，暗示未现身的藤妖赶紧找出路。
“当然是妖主。”
知微：“……”
沈持筠持剑而立，站在知微旁边给她靠着，重复一遍：“问你们妖主姓甚名谁，隶属哪一族，与人皇可有来往？”
几年前他去妖界找失踪的孩子时，对妖界内部的纷争有所耳闻，只是当时他意不在于此，便没有多打听。
狐妖没应声，反倒是她脚下的藤蔓逐渐上涌，构建出人形。
扎着双股马尾的少女脸色不怎么好，浑身散发着埋怨：“宓蝶一直在找你，当年你为何丢下她不告而别？”
知微脑袋里缓缓冒出疑问，怎么说得她像是负心女一样，难道她除了沈持筠还养了别的人？
【作者有话说】
短了点~原因是我又把自己关门外了，本来买了三个桃子打算周末码字吃，结果在自己研究怎么开锁（失败）和等开锁师傅来的时候，把三个桃子全啃完了。[托腮][托腮]
第31章 戳破
舒栀衣一现身, 房间里的藤蔓尽皆收拢，偶有一两枝在房门和窗口试探，发现出路确实被封死后又灰溜溜游回主人身边。
草木香浓到呛人, 舒栀衣的目光停留在知微身上, 硬压着怒火：“我想知道, 宓蝶的能力是你们泄露出去的吗？”
知微不记得藤妖口中的宓蝶有什么特殊能力, 但她绝没有四处散播别人秘密的闲心, 沈持筠更不会有。
“与我们无关。”
说罢, 又模糊问道：“宓蝶现在还好吗？”
听上去这只妖与她关系不菲, 约莫又是故交。
“宓蝶她——”
八尾狐妖打断舒栀衣，抓住她手臂使暗劲捏了捏, 半是威胁半是提醒：“此行可不是让你叙旧的。”
知微单手撑在桌上, 给自己倒了杯水, 她根本不在意自己的话会不会激怒对方, 直说：“那是来做什么的，送死吗？”
“你！”
“乖乖回答我的问题, 或许我可以让沈持筠放过你们。”
她倒完水也不喝，指尖沿着瓷杯口打圈, 看里面的茶叶浮浮沉沉。
“你们究竟为何要与人族开战？”
狐妖一边思考脱身之法，一边拖延时间, 将方才人族屠戮狐妖一族的说辞又重复了一遍。
但沈持筠是知晓内情的：“狐族有此下场，不是你身边那位一手操控的吗？”
狐妖顿了顿，抓在舒栀衣臂弯的手更加用力，显然她很清楚白喻身死的前因后果，只是嘴上仍不改：
“她们都是死在人类手上。”
沈持筠没应。
人妖两族积怨已久, 的确随便一件小事都可能成为激化矛盾的导火索, 可两族相互都没有必胜的把握。即便妖族喜怒分明, 却也忌惮漱玉翁这个人间真仙，被迫屈服。种种原因叠加之下，这才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如今妖族乍然发难，只可能是掌握了压制漱玉翁的能力。
结合舒栀衣先前所说，沈持筠立即想通了关节：“妖主控制了宓蝶，是吗？”
“可你们如何确定触之即死对漱玉翁也有用？他是古仙。”
宓蝶的能力对知微没用，此事舒栀衣必然知晓，否则她不会一来就针对知微。既如此，妖族如何界定它生效的范围？
知微原本昏昏欲睡，一听这话又清醒不少。
“触之即死，她哪来的这项能力？”
这可不是修炼凡间术法能达成的。
知微坐直了些，既然她上次来人间时见过宓蝶，必定也怀疑过这项能力的来源，那后来为什么没做处理？
她一点都不记得了。
知微深觉自己的记忆出了大问题，似乎不只是肉身破碎导致记忆丢失那么简单。
她脑中思绪转了好几圈，面上却不动声色，抓住沈持筠的袖子晃了晃，示意他解开房间的禁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