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栀衣的半截藤蔓挂在窗户上，正是为了方便逃跑，即便知微不管她，她也没有轻易收回。
“小蝶，你真的不跟我回去吗？”
宓蝶自然想与好友一起，但她有别的考量：“小舒，你我都反抗不了怀姜大人，只有知微可以。”
“而且知微对我很好。”从不会逼她杀人，也纵容她挂在自己胳膊上。
她当然对知微有着不同寻常的依赖，毕竟知微是唯一一个不受她能力影响的活人。
至于沈持筠，已经完全被宓蝶忽略了，即便这世上她只能碰到他一个人，宓蝶相信自己也绝不会上赶着贴人家的冷脸。
宓蝶不愿多谈令人伤心的话题，勉强提起笑，问：“我听怀姜大人说，狐族尚有一只八尾存世，还是白喻的亲妹妹？”
舒栀衣知道她想问什么，轻嗤：“八尾可不是顾念什么亲族情分，否则也不会在白喻死了十年才记起要为她‘报仇’。她与我没什么两样，都是为了那只小狐狸的第九尾。”
“啊……”
宓蝶又恢复了平日的安静。
舒栀衣执着于九尾狐妖那条能抵挡致命伤的尾巴，全是因为她。
起源只是她们幼时的约定，那时小舒栀衣连人形都化不全，便已经许下承诺：“我一定会想办法让自己能抱你一次。”
为此做了许多错事。
她劝过，哭过，也骂过，但舒栀衣从未变更。
宓蝶放弃了，若有代价，就让她和舒栀衣一起偿还吧。
“人皇已经开始组织修士，说不定会在城内进行妖族大清算，你自己小心点。”
舒栀衣点头：“嗯，你也是。妖主不会那么轻易偃旗息鼓，过不了多久，她一定还会有大动作。你既然要跟着那个女人，就跟紧了。我先走了。”
两姐妹在窗口互道离别，气氛伤感，房间内却别有意味。
“你把衣服脱下来，我看看。”
知微将蛋崽丢进装甜枣的盒子里，让它自娱自乐一会，她要先处理它爹的问题。
“按理说，不会留印啊。”
事实上，知微依旧没能想起那是自己的权柄，更记不起自己有没有用过，但她推测自己绝不会是用这个杀人还要恶劣地留下印记的人。
沈持筠的动作慢吞吞的，光是找准站定的位置，就花费了许久，心理准备做了一层又一层，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
当初他信了藤妖的谎话，以为那花印真是测算情意的噬心藤留下的，为此还收藏了几片花瓣。
得知它来自宓蝶后，他便将花瓣丢了。
现在知微送他的荷包里，只有她的一缕发丝，以及当初被楚承祀偷袭时，她遗落的耳铛。
知微以为是他的贴身用品，没有多看，等他自己脱衣服。
沈仙君是个生活精致的公子哥，虽然衣服多是不起眼的素色，但无论是款式还是料子，都是一顶一的好。
这便导致他的衣袍一层叠一层，腰带拢着外衫，外衫罩着中衣，中衣盖着里衣，还有臂箍、飘带等等一系列小饰品。
知微看他剥洋葱般剥到第三层时，终于忍不住了：“不用全脱，你把衣领掀开让我看一眼即可。”
沈持筠松开解衣带的手，伸进几根指节贴着皮肤，将衣领小幅度往外掀，抬眼望向她。
“这样可以吗？”
“你觉得可以吗？”
知微将自己的披帛从臂弯里抽出来，随意团了团，丢在沈持筠脱下的外袍上，直接上手：
“你掀开那一点点，我能看到才有鬼。”
她将沈持筠碍事的手拿开，自己去掀，甚至偏了头，凑近往里看。
沈持筠被她拽得一个踉跄。
他故意的。
知微扶了他一把，随即抓着他的衣领，将人按坐在凳子上。
这下他彻底任人摆弄了。
衣领被扯到最大弧度，一边露出半个臂膀，另一边紧紧压在他侧颈上。
然而知微第一眼看见的不是他锁骨上的优昙花纹，而是肩膀上狰狞的疤痕，并不规整，像是撕裂伤。
沈持筠热得冒气，手心里满是潮意，眼神漫无目的地落在那盒甜枣上，粗算数量。
他不是第一次在知微面前坦露身体，只是上一次——
等等，上一次是！
沈持筠迅速匹配完记忆，立即将衣领合起来，速度和准确度都是方才的几十倍。
“其实就是一朵花，印在那……”
“你肩上的疤是飞升失败留下的？”
知微没有泽源的记忆，她只听燕溪山偶然提起过一次，沈持筠在十几年前飞升过一次，但失败了，便以为是那次的伤。
结合时间，她清楚那是她故意关闭的飞升路。
但没道理真伤到人，难道她忘记收回劫雷了？
沈持筠合衣领的动作太快，连带着知微的手指也被按在里面，不属于己身的温度烫得人指尖发麻。
知微用另一只手按住他，再次掀开。
沈持筠忽然开口，语气认真：“其实人间有许多祛疤的药物，我可以找燕溪山要一罐。”
“嗯，随你。”知微的注意力跟他不在一个方向上，“沈持筠，你可真是……”
在没有接引彩光治疗的情况下，硬抗飞升雷劫还能活下来，这可不是一句运气好能概括的。
知微单手按在沈持筠肩膀上，弯腰去瞧他的脸，夸他：“怎么这么厉害？”
第38章 孵蛋
入夏后, 鸟鸣声渐渐多了起来，清脆婉转，唱得欢快。
沈持筠被困在桌沿和知微中间, 余光看见知微弯着腰, 探头瞧他, 总觉得自己像是缩在洞里的小动物。
他不自觉绷紧了肩膀, 试图将气焰提起来。
但随即知微将另一只手也环上来, 他便放弃了。
知微伸脚准备勾只凳子过来, 一边问：“还有别人和你一样飞升失败过吗？”
沈持筠慢半拍地听清, 女人的袖子盖在他背上，异样的热度便也跟着从脊骨扩散到四肢, 渐渐往脸上走, 灼得人口干舌燥。
他喉骨滚动, 理解完问题后, 只是颔首。
以往的飞升路可不如现在一般好走，不仅要修为扎实, 还须拷问道心，连承雷的法宝也要提前准备。
越是修为强大的修士越是惜命, 无一不是慎之又慎，没有万全把握, 轻易不肯渡劫。
百年间，唯沈持筠一人而已。
原先飞升与否还得是天道说了算，自从它式微后，这项权柄便自动移交给了仙界，由仙主掌管, 自然是知微想开就开, 想关就关。
只是她没想到还会有飞升者被天雷误伤。
知微腾出手去挠沈持筠的下巴, 用指腹轻微地蹭，那手法，和撸猫差不多，语气也带着哄人的意味：
“是我的失误，以后补偿你。”
于是沈持筠便将那句“多亏你救我”咽了回去，从嗓子里挤出一个表示同意的气音。
沈持筠不是个好脾气的主儿，动不动生气都是家常便饭，可某些时候，他掀起眼皮认真地注视过来，又给人一种柔软的错觉。
这时候知微便会情不自禁地去摸他的脸。
这人是凡间戏文话本里标准的仙君长相，眉目既清又俊，有着凡人想象中的“仙气”。
“沈仙君。”
知微轻轻地叫他，每个字都放在舌尖碾过，黏糊糊地吐出来。
她经常这么拖着音说话，可单单叫一个人的名字时，表达的意味又截然不同。
“想要什么补偿？”
知微转身往桌边靠，沈持筠的视线也跟着她走，不免看见桌上堆放的衣物。
原本该缠在女人臂弯里的艳色轻纱披帛，乱糟糟堆在素白云锦上，两者交织的一角，又被知微不小心按在指下。
沈持筠的心思不清白，看什么都有花瓣落入雪地的糜艳。
他的指缝里不知不觉多了潮气，抬起时，风从中穿过，凉意再三提醒他要清醒，他不管，终于如愿按住了知微放在他脸上的手。
他早就想这么做了，不准她再隔岸观火般轻轻地撩拨，而是和他贴在一起，严丝合缝。
知微纵着他，她对肢体接触的感知远不如沈持筠细腻敏感，想摸便摸，顺心而为。
这份无动于衷终于激起了沈持筠将发未发的脾气，他忽然拉了一下知微的腕骨，在她扑进自己怀里的瞬间勾住她的腰，一个天旋地转，人已经安稳地坐在他腿上。
这样才对。
知微身上的花香顿时浓到扑面。
衣阁的服饰都刻意熏过香，沈持筠几乎每天都能闻见不同的味道，跟她这个主人一样，即便只是路过，也要蛮不讲理地留下余韵。
但知微本人是什么香味，他不知道。
暂时不知道。
知微对沈持筠的纵容程度极高，调整两下，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圈住沈持筠的脖子，促狭道：
“沈持筠，你干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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