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喝水的话，自己倒。”
守弥没有她的待遇，自己找了个凳子，掐诀生火，将新茶煮上。
他与知微都是温软眉眼，只是他更沉静，脸上找不出第二种表情，仿佛下一刻便要去普度众生。
沸水咕噜咕噜地响，泛出家常般的温馨。
知微听得犯困，未免自己睡着，赶紧想了件事：“之前关闭飞升路时，我是不是忘记收回天劫了？”
守弥不置可否，只说：“你不会犯这种错误。”
关闭飞升通道的事已经过去许久，知微此时旧事重提……守弥略一思索，明白了根源。
“沈持筠受过天雷？”
知微曲臂点在自己肩上，比了个范围：“留了一片的疤，都是撕裂伤。”
且不说知微做事从不会出差错，单是仙主令一下，司掌玄雷的古仙便不可能忤逆她的吩咐，擅自降雷。
“我回去帮你问问。”
他给两人都斟满茶，落在知微身上的眸光里浸满熟稔，“陆吾出关了，吵着要来找你。”
“他能帮我带孩子吗？”
守弥弯着眼尾，笑：“华翎倒是乐意至极。”
知微没应声，而是问：“他不用照顾赤日吗？”
提及此，守弥满心无奈：“他将赤日丢给了羲和，让她每日去补天时带上。”
日月轮转，本是由对应古仙负责的。
自从天道出现崩碎迹象后，司掌皓月的望舒仙子每日亲自驾车接送，小心呵护，生怕月亮在路上有个三长两短。
华翎倒好，反倒将赤日随手丢给了羲和。而羲和承了他送火源戒指的人情，也只能任劳任怨。
“同情羲和。”
两人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闲聊，放在以前倒也不觉无聊，只是眼下知微记挂着沈持筠即将回来，直接将话挑明：
“你特意走这一遭，是为丹华说情吗？”
丹华是由守弥钦定负责古仙金身一事的仙人，他行事不磊落，小算盘一堆，但知微根本用不着细查。
塑金身能有什么钻空子的法子？不外乎是偷偷建造通道，给自己偷点香火吃。
她能理解守弥的想法，古仙承道于天，是不吃香火的，凡间贡上来，不给下面的小仙吃也是浪费了。
所以他默许。
可他也知道，这人一旦送下来，必定会跟她撞上，因而又紧赶着来说情。
“古仙的一举一动都被盯着，不说其他，单是羲和每日的来来往往，就足够引起怀疑。他们心里不安，想方设法蓄力自保，也是人之常情。”
知微一点也不意外会听见这句。
她与守弥同源而生，天地尚未明朗时，他们便从混沌里诞生了。在形体都没有的时期，就已经并肩看过沧海桑田。
他们实在是太了解对方了。
这种能预判对方每一个反应，甚至每一句话的交谈，让知微感到很没劲，提不起半点兴致，还不如去看沈持筠生闷气有趣。
“这样吧，守弥，在折桂大比前，我权当不知道。具体要不要继续，我们在大比上再讨论。前提是他这段时间不会犯到我手里。”
既然提起捣乱的丹华，知微一并说了：“你尽快联系漱玉，如果他继续这么不识抬举，我也不会再顾忌古仙间互不戗杀的约定。”
守弥一时没有回话，他是不愿见到同僚反目的，可漱玉和知微都不是会退步的主儿，调和不了。
他与知微理念不合，漱玉又何尝不是，孰对孰错，有谁分说得清？
“漱玉他——”
正说着，房门被毫无征兆地推开了。
沈持筠抢先迈进来，身后余清和燕溪山并排。他今日一如既往地作白袍银冠打扮，跟余清站在一起，身形气质像是同一模子刻出来的。
燕溪山跟在后面悄悄探头，瞧见房内还有一个男人，又默默别开了眼。
这场面，光是看着都觉得腥风血雨，偏生知微毫无所觉，还在问：“你怎么才回来，我的糕点呢？”
【作者有话说】
二合一。
我觉得自己开创了新型更新方式，我将它命名为欠债型更新，明明周四才把欠的字数补完，现在又欠大家一章了。[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以后就不在作话说了，反正我会记得补全字数的，除非请假，平均日更一章。[墨镜][墨镜]
第39章 接吻
街上日头烤人, 也只有沈持筠和余清这种修行之人，才能清清爽爽地进门。
但三个成年男子站在一起，即便是冬日也会犯躁。
余清身上有股浅淡的竹香, 幽幽挤在三个人中间, 按理说该是提神降火的味道, 却迫得沈持筠离他远了两步。
他讨厌竹子。
知微没留意他们之间的奇怪氛围, 只朝沈持筠伸手：“又生什么气？”
她挪了挪腿, 让出个位子：“总不能让你去买个糕点, 路上还让人欺负了？”
沈持筠谈不上生气, 只是兴致不高，背对守弥, 坐在知微的躺椅边缘。
他回来晚了, 是因为多听了几耳朵街坊们关于夫妻相处之道的争吵。
说起来, 争吵是由他而起, 也围绕他展开。
知微说想吃街尾那家卖得极好的糕点，他便动身去排。蛋崽将自己卡在父君锁骨窝里, 也乖乖跟着去。
糕点铺挨着几株枝叶稀疏的柳树，细碎的日光洒在整支队伍上, 沈持筠抬手拢在孩子身上，帮它遮阳。
这幅融合冷冽和温柔的矛盾气质招来不少窥探, 落在长一辈的人眼里，就是做儿婿的好面相，很快便有自来熟的妇人上前打探他的婚恋情况。
她们这个年纪，是最喜欢做媒的。也不为钱财，只是看着相配的年轻男女能促成一对, 心里美, 也希望自家儿女能沾沾喜气。
沈持筠话少, 惜字如金：“有孩子了。”
妇人发出遗憾的叹息，回头和一起排队的姐妹们聊起家长里短。
她们住在附近，消息灵通，谁家的事都能说上两嘴。沈持筠听了一会，忽然鬼使神差地向她们打听，问起附近可有会照顾孩子的侍者。
老板耳朵尖，隔着十几米的队伍也能参与讨论，手上熟练地包装，热情道：“孩子他娘呢？”
“她忙。”沈持筠明白老板的暗示，如实说：“而且，孩子是我生的。”
此言一出，老板和食客齐齐唏嘘。碍于眼前人的修士身份，又都压着惊讶，摆出恍然大悟的姿态。
在这些普通凡人眼里，修士无所不能，想来男人生个孩子也属常事。
而某些只会做点小活计的男人更是习惯了不懂装懂，从队伍后排走上来跟沈持筠搭话。
他揣着半肚子所谓经验，转换男女地位，以过来人的姿态教育对方：
“能允许你找乳母，说明你那夫人还是很大方的，你有福气哩。”
他一向不喜欢这种狐狸精长相的小白脸，听见人生了孩子，语气越来越飘：
“……不过这人啊，生完孩子就不值钱了，身材样貌都大打折扣。外头有的是比你年轻漂……英俊的，所以要大度点，当家的在外挣钱，难免遇见诱惑，把持不住。只要能回家，你就知足吧。”
旁人有人阻止他：“老李头，你那说的什么话，人家仙长能和你家一样吗？”
男人脖子一梗：“怎么不一样？男男女女不就那些事？老祖宗传下来的经验，几千年都这么过来的。”
他可不管话题是否转向太快，抓到个显摆的机会，得意溢于言表。
见沈持筠不说话，胆子又大起来，故意露出腰间别的猎刀，继续：“尤其是有本事的当家人，有的是莺莺燕燕捧着。像我，来买个糕点，已经算极会宠人了。可别觉得成了婚就能在家里耍脾气了，当家的不高兴，随时能休你，到时候你孤身带个孩子，生计都成问题。”
队伍里多是女人，官家丫鬟们不好惹闲事，附近的妇人们可不惯着他。
“实实在在的银子灵石拿不出几块，大话倒是说得顺溜。”
她转向沈持筠，安抚他：“仙长，您别听老李头胡说，现在成婚讲究个尊重二字，可没有什么明确分工。这日子啊，还得是自己关起门来商讨着过，听不得旁人胡乱评说。您能与夫人有孩子，说明感情不错。”
“即便是和离了——”
她正欲将隔壁张寡妇做生意的例子扯出来，脑筋一转，意识到眼前这位是男子，还是修士，最后嚅喏着说：
“也、也不必担心养不起孩子。”
沈持筠跟着队伍往前走，顶着刺眼的阳光，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没有成婚。”
妇人顿时噎住了，半天说不出下文。
没成婚就给人家生孩子啊……
眼下记忆回笼，那妇人闪烁的眼神还印在沈持筠脑子里，还有老李头那句：
“唭，连个名分都没有。光有一张脸有个屁用，人家现在成婚你都管不了，到时候你这孩子可就成了见不得人的私生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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