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玟不忍心让他一直迁就自己, 指了指旁边更陡峭的雪道：“我明天也想去试试那个。”
今天就算了, 看着有点吓人, 暂时不敢。
林捷顺着她的目光瞥了眼陡坡，摇头：“不急。”
他们在酒店停留四天, 时间十分充裕。而且他放心不下她, 不敢留她一个人。滑雪变数太多, 一点小小的失误都可能出事, 自己跟着才安心。
“好吧。”舒玟无奈叹气，拿他没办法, 心里倒甜滋滋的。被体贴入微照顾，很不错嘛。要是说一下人真走开了, 她才要呕血呢。
往往在人得意洋洋、过分自信的时候，意外总会找上门。
舒玟顺着雪道俯冲, 沉迷享受速度与激-情，就差喊一句“I'm the king of the world”。
就在这时，斜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尖叫。
“啊啊啊——！”
一名高瘦的新手完全失控，雪板偏离正轨，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着舒玟的方向直冲过来。他显然想不起怎么控速控向了, 身体僵硬, 只能徒劳尖叫, 根本停不下来。
舒玟下意识想要侧滑避让，可速度太快、距离太近，根本来不及调整。慌乱间她的雪板微微打滑，整个人偏离了主雪道，朝着侧边两三米的落差豁口冲去。
跟在后方的林捷心脏狂跳。
他没有迟疑，猛地俯身提速，仿佛刀刃划破雪空，从侧后方贴了上去。在舒玟即将冲出雪道的瞬间，林捷快速横板切入，雪板狠狠卡进积雪里，别住她的板尾强行扭转板头，将她失控的滑行轨迹强行掰回主雪道。
两道雪板在雪地上剧烈摩-擦，刮出巨大的雪浪，连带着刺耳的破雪声。
林捷趁机卸力，将往前冲的惯性承接住，最后带着她刹停在平缓雪面上。
舒玟撞进林捷紧实的怀里。
短短几秒，惊心动魄。
林捷紧紧搂着怀里的人，胸腔起伏急促，分不清胸口狂跳的节奏，是自己的还是她的。他一下下拍着她的后背，既是安抚惊魂未定的她，也是在平复自己的后怕。
侧边那两三米的落差，以刚才的速度摔下去，受伤在所难免。林捷此刻感觉背部凉飕飕的，方知出了一身冷汗。
他缓了许久，才压下惊悸，轻柔地拉下舒玟的雪镜，嗓音带着一丝未平的沙哑：“还想继续玩吗？”
舒玟靠在他怀里，唇色微微泛白，四肢发软，仍然停留在惊魂未定中，原本高涨的玩乐兴致一点也没了。
她摇了摇头，“回去吧。”
林捷揉了揉她的头顶：“我带你下去。”
他伸直手里的雪杖，递到她面前：“抓着我的雪杖，我在前边带你，我们慢慢滑下去。”
接下来的路程，都靠林捷掌控速度和方向。舒玟乖乖抓着雪杖跟在他身后，一点力气都不用出。
风轻轻拂过面颊，舒玟望着他的背影，好像更喜欢了一点。
果然英雄救美流传至今不是没有道理的，到底谁能抵御吊桥效应啊？危难时刻，有人义无反顾替你挡住危险，怎么能不心动啊？
更何况，人还长得好看！
舒玟暗自点头，认为这点绝对是核心原因。
回到酒店时，太阳沉入西山。窗外连绵雪山晕开暮蓝的边界线，夜风扫过落地窗，带着阵阵凉意。
舒玟换了睡衣，滑雪的时候没感觉，运动过后肌肉的酸胀开始显现。尤其是大小腿和腰背，每动一下都酸软。
她懒懒摊倒在大床中，四肢成大字展开，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林捷擦干手走过来，在床沿坐下，目光落在她似睡非睡的脸上：“今天滑太久了，肌肉肯定僵了，我帮你按按。”
舒玟“嗯”了一声，乖乖蹭到床边趴着，隔空送了个飞吻：“爱你。”
林捷还不知道她？哄人的话张口就来，但不妨碍嘴角上扬。他的掌心温热干燥，指尖力道轻重有度，顺着她的小腿肌肉一点点按压、揉、捏，试图松解白天绷紧的筋膜。
房间很静，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嗯～”舒玟被他按得浑身舒畅，紧眼皮往下沉。热爱运动的林捷连按-摩手法都相当专业。
“好舒服，你太厉害了。”娇滴的声音透过被子，婉转模糊。
这句撒娇对林捷杀伤力极大，他动作微顿，低头看着身下乖乖趴着的人。睡裙不知不觉上撩，露着饱满的臀线，视线向上触及漂亮的蝴蝶骨。
黑色发丝松散贴在颈后，侧脸肌肤白皙细腻，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微微张开的红唇仿佛在无声邀请。
他原本专注的心思，慢慢乱了，杂念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指尖力道渐渐放轻，沿着腿侧若有似无的轻抚，温热细腻的触感更添暧昧。
舒玟浑身一麻，像是有细小的电流顺着皮肤窜开，脊背下意识绷紧，原本昏沉的睡意消散无踪。
她偏过头，眼中带着盈盈水光，声音发颤：“林捷……你按哪里呢？好好按。”
男人清隽的脸上满是无辜：“我有在好好按。”
话是这么说，手掌却没有收敛，依旧缓慢往上带到腰窝打转。
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皮肤，舒玟耳尖发烫，再也忍不住，撑着床面半支起身想按住他作乱的手。
可腰部刚发力，手腕就被他攥住。林捷一把将她的双手按在柔软的枕头上，随后将身体重量压覆上去。
不等舒玟反应，他俯身低头，铺天盖地的吻落下。没有试探，只有浓烈占有的深吻。舌尖互相追逐，双唇碾磨吮吸，牢牢锁住她的呼吸。
舒玟的脖子侧扭着，一边是被吻得头脑发空，一边又觉得颈部累。她勉强找回声音，“唔，脖子...累...”
然而她眼尾泛红、喘息不止的可怜样子，林捷破坏欲更强了。他的唇又顺着她的脖颈、脊背落下重重吻，滚烫的温度快要把她灼伤。
在腰窝逡巡落下红痕后，他重新抵着她泛红的唇角，气息凌乱。
“我们泡澡去吧。”
他弯腰一只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肩，毫不费力地将她打横抱起。
舒玟双臂紧紧勾住他的脖颈，窝在他怀里只有一小团。离地的失重感让她轻喘一声，视线直直撞进他深邃如墨的眼，风雨欲来。
林捷把她放入浴缸温水中，随即踏入水中抵着她的额头，鼻息交缠：“肌肉光按不够，泡一泡促进循环。”
“......”信了你的鬼！
舒玟面红心跳。
当一切结束，舒玟嗓子已经干到冒火，她说不清到底是白天滑雪更累还是晚上的运动更消耗体力。但有一点无比确定，那就是明早她绝对起不来！
留宿雪山的第三天是除夕夜。
前几个除夕都是一个人，凄凄惨惨戚戚，今年除夕好歹有个人陪她。舒玟很是满意。
异国他乡没有热闹年味。夜色如镜，圆月悬在蜿蜒的雪峰之上，银辉洒落，将山谷覆上清冷的面纱。
两人搬了躺椅坐在露台外，盖上一层厚厚的毛毯。舒玟窝在林捷怀里，后背贴着他的体温，四肢暖烘烘的。
这是舒玟来到异时空后，第一个不孤单的除夕。耳边只剩细微的风声，她静静看了许久山间月色，突然发问：“想家吗？”
林捷把下巴靠在怀中人的头上，平淡地道：“想，也不想。”
自十几岁父母离婚后，他对春节再也没了向往。虽然父母总会为了他，刻意凑在同一个屋檐下过年，客气寒暄，装作家庭和睦的模样。
可破碎的关系就像碎裂的水晶，即便用胶水勉强粘合，那些深浅交错的裂痕依旧刺眼，疏离客套充斥着十年来的每一个团圆夜。
他懂事后真的想对父母说“别勉强了吧”。今年他在国外，反倒让父母不用演戏，所有人都自在。
他怀念童年记忆里温暖的家，但永远回不去了。
林捷拢紧毛毯，将冷风隔绝在外，轻声反问：“你呢？”
舒玟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衣襟，有些怅然地叹气。
她想念2019年的小家和疼爱她的父母，可惜归途无路。
林捷低头吻了吻她柔软的发顶，没有多言安慰。他们两个人，都是在漫长岁月里渴求温暖的人，都盼着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何其有幸，他们能遇见彼此，何其契合，让两颗漂泊的心相互依偎。
他此时疯狂滋生出想要和她组建家庭的念头，同时又无比清醒，如今时机未到，事业、未来，都还不足以让他饯行一生的承诺。
理智和情感拉扯，最终只化作一句郑重的告白。
“我爱你。”
几个字落在寂静的月色里尤其清晰。
舒玟微怔，抬眉望向他。
他们之间，更习惯说“喜欢”。
“喜欢”一词，轻盈、烂漫，像少年人的心动。相较之下，“爱”则太沉重，背后有无尽的担当和责任。
月光落进林捷澄澈的眼眸里，浅棕色的瞳孔中唯独映着她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