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清楚自己长处在哪，不硬拼高音，转而用情绪填充故事，这是难得的天赋。”
劲歌金曲舞台为打歌专门做了布景，一片片高低起伏的半透纱幕，遮挡住观众视线。当灯光熄灭，纱幕后方投影着黄沙旷野和远山轮廓。
钟永贤站在堆叠的纱幕之后，身影朦胧，像隔着千百年时光。前奏响起，他开口唱第一句。
等到舒玟的段落，侧方追光亮起，两层薄纱隔在两人中间，隐隐约约见着轮廓，却触碰不到。唱到副歌，中间那层纱缓缓向两边拉开，两人终于面对面站定。
灯光柔和地裹住他们，“等待千年、春去春又来，岁月笑我痴狂”两人似乎沉浸在歌里，眼神相对自然流露相爱却别离的遗憾。
台下观众忍不住齐齐低呼出声。从前只觉得两人是关系不错的好友，此刻听着高低音相互缠绕，莫名觉得他们真的很般配。
一曲唱毕，掌声久久不散。
主持人拿着话筒上台，开口不嫌事大地问：“看完你们的MV和刚刚的舞台，好多观众都在说，你们两个人特别合衬，对此Jason和Shelly有什么看法？”
虽然圈内人尽皆知钟永贤有女朋友，这不过是节目里的开玩笑，调动气氛而已，没人会当真。
【作者有话说】
参考美丽的神话，孙+韩的版本，感觉有点像，也没找到特别契合的
第135章 创意顾问
问题一出, 现场果然一片起哄的笑声，八卦谁都爱听！
钟永贤脑子里警钟大作，来来去去只有一句话：完了, 有人要害朕。
他当下飞快摆手, 一脸求生欲拉满的慌张, 心里疯狂祈祷林捷别听谣言, 连忙哭笑不得地说：“别搞我啊！Shelly又漂亮又有才华, 男粉丝更是一堆, 我怕被他们‘暗杀’哦。”
他心里补一句, 不是谁都和林捷一样勇的。
一旁的舒玟笑完，慢悠悠接话：“不应该夸我的演技进步大吗？”
“是是是, 差点忘了Shelly以前也是演过电视剧的。”主持人竖起大拇指。
舒玟扶额, 尴尬的演技不想再回忆, “求你了, 别提，往事不堪回首。”
她慌张又避之不及的样子, 逗得全场哄堂大笑。
《千年之后》只安排了一次《劲歌金曲》舞台，不会再多跑宣传。因为舒玟的时间已经排不开, 何荃丽那边传来消息，那档源自她创意的节目定名为《家族三缺一》, 目前筹备就绪，很快就要开启第一次试拍。
何荃丽特意来问舒玟，愿不愿意出任节目制作顾问，额外领一份工资，虽然没多少。
毕竟节目点子是舒玟提出来的, 加上策划里写的多镜头拍摄、后期剪辑这些有别于同期制作的模式, 没人比她更清楚理想的画面是什么样子。
除此之外, 何荃丽也想考验下她。节目组里不少是在电视台摸爬滚打多年的“江湖老油条”，看她有没有本事收服他们。
舒玟没有犹豫，当场应了下来。
正式开拍前，何荃丽召开全员筹备会议。
TB老监制于大维坐在何荃丽下手。他入行二十多年，经手的综艺不计其数。在他看来，何荃丽让他听一个小姑娘的指点，实在荒唐。
舒玟有才华，但那是写歌方面。做综艺，她懂什么？
他准备左耳进右耳出，随便听听就算。让何荃丽看下，黄毛丫头只会异想天开，压根不懂行。
于大维潦草翻完台本，瞥一眼舒玟又低下头：“舒小姐，你有什么想跟我们讲的？”完全没掩饰自己的敷衍。
舒玟从进会议室的门开始，就看穿了他的不耐，又扫视会议室心不在焉的四十多号人。看来今天一开头就得下剂猛料。
于是她只说了一句话。
“我想拍一档节目，但我不想观众记得这个节目。”
四十多号人齐齐顿住，一屋子摄像、灯光、音响、后期，全是电视台共用的制作班底，个个都有做节目的经验。所有人脸上都是同一个表情：你到底在讲什么？
于大维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眉头一皱：“你说什么？”
他旁边的田编审也皱起眉，出声质疑：“舒小姐，我们做节目的，目标就是让观众记住节目。不想观众记得，那我们费这么大功夫做来干什么？”
舒玟神色平静，不紧不慢重复一遍：“我是说，我不想观众记得这个节目。我想观众记得里面的人。”
于大维靠在椅背上的身子一顿，只当舒玟在偷换概念，嘴角压着一丝不以为然：“有区别吗？节目和里面的人本就是一体。”
舒玟没有立刻答话。目光从容扫过于大维，又侧头看了一眼静坐旁观的何荃丽，才缓缓开口。
“于生，你记不记得《欢乐今宵》去年收视最高的那一期，玩的是什么游戏？”
于大维皱了皱眉，指尖停滞，在脑子里快速翻找，半晌摇摇头：“我年纪大了，琐事太多，记不住。”
舒玟转头看向会议室里其余四十多号人：“有人记得吗？”
底下零星响起几声不确定的回答。
“好像是打乒乓？”
“不对吧，是不是抢答那轮？”
答案模棱两可，没有人能笃定说出来。
舒玟视线落回于大维身上：“你看，连我们做电视的人，都没法准确记住那一期的游戏内容。观众看完，更是转头就忘。
可见，大家当时守在电视机前，不是冲着好笑的游戏，而是冲着《欢乐今宵》里的人。他们说话的样子、临场的反应，留住了观众。”
于大维身子前倾立刻反驳：“人也是节目的一部分，记住人就是记住节目。”
舒玟坐姿依旧端正，没有被他的气势压下去：“不一样。如果节目剧本、游戏规则是核心，换一批艺人来做一模一样的环节，收视就该一样。”
“可事实不是。”
“观众记住的是人的临场反应以及人与人的互动，这是他们真实流露出来的瞬间。我们的镜头、剪辑，都该为这些瞬间服务，而不是硬把人塞进我们写死的剧本框架里。”
“观众不想看刻意演出来的完美反应。想看演技，他们大可以去看电影、看电视剧。观众选择综艺节目，本质就是想看真实的人，在真实的场景里有怎么样的真实情绪与状态。”
最后，她总结：“综艺节目，最重要的是活人感。”
“活人感？”一直沉默旁观的何荃丽终于抬头，眼里浮出浓厚的兴趣。
深耕行业多年，他听过无数综艺制作的套路，却从未有人用新鲜词“活人感”，概括出综艺的精髓。
一旁的于大维脸色沉了下来，眉心紧锁。他做了二十几年综艺，向来信奉流程、剧本、制式，从没听过这般离经叛道的说法。
“没错，活人感。” 舒玟不疾不徐解释，“所谓活人感，就是不把艺人当成按照剧本念台词、做游戏的演员。人不会永远得体，不会每一秒都维持完美状态。
会犹豫，会犯傻，会突发奇想，会因为一件小事开心或者失落，甚至会一时嘴快说错话。这些不完美，才是人的样子。”
“打造活人感，靠两样东西。第一，多机位。”
“我们不能只架一两台主机，等着艺人踩进我们预设好的镜头。要布足够多的隐藏机位，广角、特写，各个角落都要有，还要有摄影师跟着人走。
主镜头负责记录主线流程，其余的机器，专门捕捉那些意料之外的瞬间。比如艺人出丑尴尬的表情，遇到难题下意识抗拒的样子，都是节目的化学反应。”
“第二，控制剧本的厚度。”
舒玟看向纠结的于大维。“不是不要流程和规则，框架要有，用来搭建场景。我们只给艺人任务，不给他们标准答案。他们怎么应对，怎么互动，交给他们自己。”
“剪辑的时候也要守住这个原则。不要为了戏剧效果硬剪冲突，不要把素材拼接成我们想要的故事。”
话音落下，会议室安静了好一会儿。
何荃丽完全意料不到，舒玟的想法能带给他如此大的惊喜！他把目光投向于大维，“大维，你的想法呢？”
于大维扯了扯嘴角，舒玟描述的愿景很好，但是仍有很多难题。
“这么多机位同时运转，素材量会爆炸，后期的工作量要翻几倍。艺人没有固定脚本，临场出乱子怎么办？一旦失控，风险太大。”
底下几个后期和策划也点头，低声交耳。于大维说的全是现实问题，绝非杞人忧天。
何荃丽摆了摆手，压下现场的议论声。他目光落在于大维身上，直击核心：“先不管困难，你说实话，这套全新的节目模式，对观众有没有吸引力？能不能跳出现在的综艺同质化的坑？”
于大维在他的灼灼注视下，迟疑片刻，最终点头：“不可否认，是有吸引力的，比我们现在流水线做出来的综艺更有看点。”
他话锋一转，还是忍不住补上一句：“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