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计很完美，裙摆重量最好控制一下，不影响走动。”
裁缝认真记下：“水晶和流苏都分布在外缘，既保留蓬松感，也不会让拖尾变成负担。”
演唱会依旧按日程推进。红馆最后一场演出，台下人山人海，无数应援灯亮起。舒玟在舞台上从新歌《恋三国》唱到出道曲《爱的告白》，观众久久不愿离场，齐声呼喊她的名字。安可两轮，才依依不舍挥手道别。
庆功宴设在一间私密性极好的会所。主办方团队、唱片公司高层、制作团队、伴舞和幕后工作人员尽数到场。
大家不仅庆祝演唱会顺利结束，也庆祝舒玟在去年取得的一连串创历史的成绩。冰桶里码着香槟，玻璃杯相碰，叮咚声连绵不绝。
舒玟被轮番敬酒，大多只沾一沾唇，可架不住氛围热烈，几轮下来脸颊已经晕开一层薄红，眼底蒙着一层朦胧水汽。
朱珊珊连忙往她手边递上一杯温水，低声提醒她歇一歇。柳一静早就预料到这场庆功宴少不了应酬，提前交代朱珊珊，等到宴会过半，就先护送舒玟离开，不必等到散场。
快到1点的时候，跟在场众人道别后，朱珊珊扶着舒玟起身，元欣拎着她的随身小包，一齐走出喧闹的包厢。
会所的走廊安静许多，脚步深陷厚厚的地毯中，一点声音也没泄漏。几人搭乘电梯下楼，轿厢的镜面映出舒玟脸上的红潮。
忽然包里的手机响起来，打断方寸间的安静。
去年年底轻便款手机终于上市，大概300g，比动辄一斤多的笨重大块头进步很多。元欣从包里掏出把手机，递给舒玟。
她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林捷的声音：“Shelly，庆功宴结束了吗？”
舒玟靠着电梯冰冷的金属壁，声音软软的：“结束了，珊珊姐和元欣正打算送我回去呢。”
“我就在会所停车场。” 林捷的声音带着笑意，“我过来接你回家。”
“嗯，好。” 舒玟眼睛弯弯。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地下层。林捷摇下车窗，朝出口这边招手。
朱珊珊扶着舒玟坐进副驾，确认舒玟神智还算清醒，才把随身小包交到林捷手里。
“静姐交代过，让Shelly好好休息两天，不用担心工作。”
“好，我会照顾她的。” 林捷伸手接过包，顺势把包放后座，又俯身给舒玟系上安全带：“你和元欣也回去吧。”
朱珊珊和元欣点点头。
摇上车窗，林捷指尖碰了碰她发烫的脸颊：“累不累？咱们回家。”
舒玟脑袋歪靠在座椅上，水润的眼睛一眨不眨，“好，回家。”
二月底，格莱美颁奖礼如期而至。
舒玟在香江年末拿遍最受欢迎女歌手后奔赴更大的舞台。
洛杉矶夜晚气温偏低，晚风带着凛冽的凉意。颁奖场馆外灯火璀璨，红毯向远方延伸，两侧挤满来自全球各地的摄影记者。
何美丽和蔡宜婷也代表《New era》出公差，势必要见证舒玟的首次格莱美之旅。
无数镜头对准红毯，快门声没有停顿，闪光灯在夜色里疯狂闪烁，把黑夜照亮成白昼。
舒玟换上A牌的高定礼服。吊带勾勒出肩颈线条，裙摆层次之间，长短不一的银色流苏顺着弧线延展。
她没有继续美黑，修长的脖颈上空荡荡的，光裸的皮肤在深蓝色衬托下愈发白皙。
由于裙子本身已经足够华丽，项链只会分走注意力，她故意把钻石链编进挽起的黑发之中。火彩在发髻中藏匿，只露出零星光芒。恰好和裙身的水晶、银箔遥遥呼应，低调又精巧。
在工作人员引导下，她踏上红毯。纱质裙摆在微风里晃动，“星夜”被闪光灯一次次捕捉。何美丽的一声呼喊“舒玟”在满耳朵的英文中格外清晰，她蓦然回首致以灿烂笑容。
何美丽抓住这个瞬间按下快门，成就《New era》最震撼的封面大片。
巨大的场馆坐满音乐人、制作人。
舞台大屏不停切换画面。
格莱美颁奖礼的电视直播时长通常在3到3.5小时左右，除了20多个奖项的颁发，还会有十几个表演舞台。
《Crazy》作为嘻哈和流行的融合曲，拿下三周冠的好成绩，是最佳说唱合作的热门提名，因此也获得了展示机会。
全场主灯暗下，追光划开黑暗。前奏强硬的铜管砸落，舒玟踩着舞步向前踏出。
她和Icey默契十足，动感的R&B旋律衔接松弛的说唱。编排好的双人舞蹈配合默契，转身、踏步、对视、交错走位，每一个动作干脆又有力量。
台下不少音乐人跟着鼓点晃起身子，副歌响起时，无数手臂举向半空。场馆里的欢呼一浪高过一浪，口哨声混着呐喊几乎要掀翻场馆顶。
媒体区的何美丽和蔡宜婷不知疲倦地按着快门，舍不得漏掉任何一个镜头。
场馆另一侧的林捷坐直身子，鸭舌帽的目光亮得很，眼底盛着藏不住的骄傲。他是昨晚赶过来的，低调混在舒玟驻美团队的队伍里，并不起眼。
舒玟之前和他聊起提名，心态放得很平，说能站在表演舞台上就已经足够幸运，不必强求结果。可林捷仍然坚持来到现场，他想亲眼见证属于她人生的重要时刻。
最后一个音符收住，掌声久久不息。舒玟额角沁出一层薄汗，笑得明亮，和 Icey 拥抱示意，转身快步退回侧台，再次换回礼服，重新梳理好头发后坐回座位。
很快，来到最佳说唱合作奖项的颁发环节。
舒玟坐在座位上，目光望向舞台，心悄悄悬起。这次手握三项提名，分量最重的是年度歌曲的通类大奖。
通类是不设流派壁垒的厮杀，全世界顶尖的作品挤在一起比拼，要从一千份报名里拿下8个提名名额之一，已经是一场意料之外的惊喜。
她从没有生出过奢望要一举拿下这座大奖，以她现在的资历和在欧美乐坛的根基，还远远够不上。
剩下两个，最佳 R&B 歌曲和最佳说唱合作，属于分类小项，赛道垂直，竞争的压力小不少，机会相对会大一些。
另外，她悄悄留意到一点规律，刚刚登台完成表演的艺人，很容易在紧随其后的奖项里摘得奖杯。
理智上，她反复告诉自己要放平心态。可那份埋在理性之下的期待，还是不受控制地冒了头，像破土的嫩芽，一点点撑开她故作平静的外壳。
心脏跳得比刚才上台表演时还要快，一下，又一下，撞在胸腔里。
柳一静、朱珊珊、林捷在后排，身子不自觉前倾，紧张开始蔓延。
嘉宾依次念出提名作品，大屏幕依次播放入围 MV 画面，当《Crazy》出现，画面定格在舒玟的镜头。
全场逐渐安静下来。颁奖嘉宾拿起信封，缓缓拆开。
“最佳说唱合作的获奖人是……”
嘉宾短暂停顿，清晰响亮的声音响彻大厅：
“The winner goes to……《Crazy》，Shelly Shu and Icey！”
掌声雷鸣。舒玟大脑短暂空白，随即巨大的喜悦涌上来，眼眶瞬间发热。
Icey猛地睁大眼睛，惊喜不比她小，这也是他第一回拿下格莱美奖杯。他低低欢呼一声，而后立刻绅士地虚扶着舒玟的胳膊，准备和她一同登台领奖。
她一只手小心提着欧根纱裙身，另一只手轻搭在他的小臂上。台阶处，Icey退后，示意舒玟先上。
台阶有七八层，灯光从上方倾泻而下。她的拖尾铺在身后，长短错落的银色流苏顺着裙摆弧线垂落。
Icey走在后头，落脚时皮鞋尖不小心踩在了曳地裙摆上。
突然感受到身后的拉力，舒玟重心猛地一歪，来不及调整脚步，身体便往前一扑。电光石火之间，她下意识屈起手肘撑住台阶表面，勉强维持半伏姿态。
三层薄纱向四周荡开，午夜蓝铺开在浓黑之中，银箔、水晶迎着追光如同落九天的银河，银色流苏拉出一道道变幻莫测的星轨。发丝间编着的细钻石链轻颤，和裙摆漫开的星光交织在一起。
她坠落在星河里，撞出一场盛大浪漫。
“Wow！”全场惊呼，这一幕美得惊天动地！
摄影师们几乎本能地按下快门。
Icey脸色一紧，连忙扶起她：“Oh god， 对不起。”
“我没事。”
或许是层层叠叠的裙子足够蓬松，舒玟落地的一瞬，竟生出一种跌进柔软棉花里的错觉。
她搭着 Icey 伸过来的手，借力从容起身，铺开的礼服再次收拢，错落的银丝线摇摆后重归于安静。
台下的惊呼化作一片善意温和的掌声，满是包容与鼓励。颁奖嘉宾沉甸甸的奖杯递到她手里。
冰凉厚重的金属触感十分真实，舒玟垂眸看向标志性的黄铜留声机。方才的激动，随着小小的意外慢慢沉淀下来。
从三十年后的狭小的练习室，走到座无虚席的格莱美领奖台。那些熬夜写歌的夜晚，反复排练的汗水，终于托起了她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