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费演唱会宣传物料刚铺满伦敦各大唱片行、街头广告牌，瞬间点燃整个英伦。各大电台全天滚动播报演出信息，直播间热线被听众打爆，DJ 每插一段播报，听筒里就涌进一堆接连不断的提问。
“哈喽，我再确认一遍，海德公园这场 Shelly 的演唱会，真的全程不收一分门票？”
“没有隐藏收费吗？不用抢票、不用登记排队？当天直接到场就能听？”
无论是不是舒玟的歌迷，都很好奇演唱会是不是真的免费这件事，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九十年代在英国听一场演唱会大概需要十几二十英镑，零门槛的户外专场，在伦敦几乎闻所未闻。
校园里更是处处都在聊这场“约会”。
成群少女抱着《Shelly， Actually》卡带扎堆叽叽喳喳：“28 号周日刚好周末，我们一起去吧。”
男生们也凑在一起搭话，不少原本只听摇滚、对流行偶像无感的学生，也动了心思：“反正不用花钱，海德公园离学校不远，下课直接搭地铁过去凑热闹。”
1991年的日历里，4月28日被重重的画上圈。有人提前规划结伴野餐，有人计划一场完美约会，有人打算进城见见世面。总之，免费演唱会成为四月最值得期待的集体活动。
四月二十八日，天气不算好，灰蒙蒙的阴云笼罩在上空，挥之不去。
场内所有搭建、音响、售卖摊位早已布置妥当，一切流程安排得井井有条。舒玟在临时搭建的棚内做妆发，朱珊珊时不时跑出去看天气。
“千万别落下雨来啊。”朱珊珊紧张地祈祷。
“别紧张。”舒玟对助理说，也是对自己说。
这是她出道以来，第一次成为大型演唱会的主角。从小到大深埋心底的愿望，此刻终于要落地。
年少时离家去异国练习，在舞蹈室留了无数的汗水，在香江当伴舞走上红馆的激动，所有画面一一掠过脑海。这是她收到最有意义的生日礼物。
【作者有话说】
克服卡文中。。。还好有存稿保命。。。
第57章 两个派对
里奥一早送舒玟到准备室, 转身就守在公园围栏边。
他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Crown原本测算，到场观众能来一万来人，场地、安保、售卖摊位全是照着这个数字筹备。但十点过了, 草坪上只零星散落几十组结伴年轻人, 里奥绕着场地走了一圈, 望着不作美的天气眉头微微拧起。
阴云压顶, 气温偏低, 很可能不少人会打消出门的念头, 这场免费专场, 怕是很难做出预期热度。作为新人的首秀，情况可不容乐观, 他有预感届时大批媒体会毫不犹豫冷嘲热讽。
十一点, 人流开始变多。
地铁口、公园各个出入口不断涌出年轻人, 背着野餐垫、拎着零食饮料, 三三两两往主舞台草坪聚拢，原本空旷的前排空地, 被填了大半。里奥拿出纸笔粗略清点，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勉强堪堪够上预估底线。
时间继续前挪，人越变越多。
距离开场只剩一小时, 风里的人声愈发嘈杂。里奥顺着围栏往远处眺望，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人群。
舞台前方整片草坪早已挤得水泄不通，密密麻麻的人影从台前一直蔓延到远处林荫道。视角好点的地方已经全都坐满站满，人们三三两两说笑，此起彼伏的喧闹顺着风飘到耳边。
到场人数早已远远甩开一万的预估, 翻了数倍不止。卖饮料的小摊人头攒动, 补货一批又一批。
他难掩亢奋, 一路快步冲回后台，推开门时气息都带着急促的喜悦，扬声朝舒玟二人喊道：“Shelly，完全超出我们所有人的预想，到处都是人，根本看不到边！”
舒玟闻声抬眼，期待愈来愈浓，心跳咚咚咚地激动地彰显存在感。
“Come on，接下来是我的战场！”
Veni， vidi， vici. I came， I saw， I conquered.
我来，我见，我征服。
她的眼里有把火，要燃烧整个这片属于她的舞台。
当全场还浸在说笑的散漫里，侧幕的灯光骤然亮起。没有主持暖场，没有任何缓冲，一段低沉利落的钢琴前奏猛地敲进人群空隙 。《Baby， Don't Say Bye》开始。
短促的琴音穿透力极强，一层一层压过漫天嘈杂。嬉闹的人群下意识顿住动作，说笑戛然而止，成千上万人齐刷刷转头望向舞台，整片海德公园瞬间安静大半，所有人的目光牢牢锁死高台。
下一秒，舞台中的升降台缓缓抬起。
舒玟坐在男舞者的肩头，意料之外的登场。亮银色短款抹胸，即使在阴天里也轻轻闪烁。她双腿交叉，挺直腰背，有点居高临下的视角，自带睥睨全场的女王气场。
风掀起她的发丝，她握着话筒，目光扫过底下一眼望不到头的人海，声线清亮有力，透过音响炸开在整片公园：
“Welcome everyone to my ——”
“party！”
最后一个词，她用尽所有能量。
现场乐队配合敲起激烈到耳鸣的鼓声。
全场瞬间炸响，到处都是欢呼与尖叫，掌声浪潮层层叠叠翻涌。
舒玟踩着节拍，从舞者肩头一跃而下。双脚落地的刹那，加入伴舞队列走位，强劲利落的齐舞动作干脆利落，抬手、扭身、踏步，每一个卡点都精准踩住节拍，力量感十足。
她的歌声比磁带里的更具有穿透力。甜而不软，带着独一份的自信张扬，根本不像是诉说少女情事，反而处处是少年人锋利的锐气。
副歌响起时，她踩着律动大步走向舞台左侧延伸台阶。全场目光紧紧追着那道亮银色身影，只见她握着话筒，一步、一步，缓慢从容地踏下阶梯。
前排观众眼睁睁看着她走到自己眼前，一时间全都愣住，整片草坪短暂陷入一两秒奇异的失语。下一秒，压抑不住的尖叫震天响，整片海德公园都在震颤。无数人往前挤，手臂高高举起，呐喊声、呼喊她名字的声响交织成汹涌浪潮。
舒玟径直走入舞台与观众之间的过道，随着节拍松弛舒展身体。
两侧护栏边挤满少年少女，他们撑着围栏，仰着头一眨不眨望着近在咫尺的舒玟，眼底盛满惊艳。
此刻的她耀眼如不常见到的太阳，浑身满是蓬勃鲜活的活力。每一个扭腰、抖肩的动作都潇洒漂亮；笑起来眼尾弯起，明媚热烈的笑容直接撞进人头上，连头顶阴云都淡去几分。
她是如此完美，连黑色的发丝都恰到好处。
舒玟时不时侧身凑近护栏，主动和歌迷面对面互动，微微歪头对视，抬手轻轻拉一下女孩子们极力伸出的手指，或是对着害羞的男孩轻笑。
一众观众彻底沦陷在近距离的对视中，无人生还。
台下这壶盛满观众的水，沸腾一次又一次。所有人举着手蹦跳着跟唱，原本对歌曲不熟悉的凑热闹路人也不由自主跟着旋律晃动身体。
阴云笼罩的冷天里，所有人都被音乐点燃，冷风再也压不住扑面而来的热烈。舒玟一人足以掌控全场！
整场演出快慢曲目交错登场，观众的心情跟着节奏跌宕起伏。几首动感舞曲连跳，每个人的心率极快，转瞬音乐放缓，全场自动安静。一冷一热来回切换，观众像坐了一趟刺-激的过山车，上瘾极了。
上天并没有听到朱珊珊的祈祷，临近表演尾声，雨仍旧是下了下来。细密的雨点毫无预兆砸落下来，先是零星几滴落观众肩头，没过片刻，雨势骤然变大，冰凉雨丝密密麻麻笼罩整片海德公园。
但又如何呢？
没有人会离开。
三万多人仍然守在草坪上，仰头望着台上的身影，等待最后一曲。
舒玟抬手抹去脸颊的雨水，握紧话筒，声音穿透淅沥雨声，响彻整片公园：“This is the last song —— Plastic Love.”
复古节拍骤然响起，舒玟站在雨幕中，衣服被雨水浸-湿，但动作依旧利落有力，表情依旧生动。雨水顺着发梢不断滴落，她笑得肆意张扬，踏着律动尽情舞动。
甚至最后，她没有舞步。她不再刻意卡点，只是顺着流淌的旋律，伴着漫天落雨随心晃动身体，仰头接住飘落的雨珠，任由雨水打湿眉眼，脚步散漫又松弛。所有动作都顺其自然，随性自在。
三万歌迷一同陷在滂沱大雨里，跟着强劲节奏集体蹦迪。雨水淅沥里混着欢呼、合唱声，所有人彻底放开手脚，挤在同一片湿漉-漉的草坪上，感受同一首音乐和同一场春雨。
雨水模糊视线，却浇不灭半点滚烫的热情。
四月的春日约会，在漫天雨幕里热烈谢幕。
舒玟回到后台平复好一会儿，才从舞台的后劲中缓神。这就是舞台的魅力，这就是她从小到大的梦想。真让人上瘾啊，永远期待下一场。
没多久，她接到唱片公司老板莱尔的电话，听筒里难掩激动的男声连说好几句“welldone”。
虽然本次演出的媒体的通稿还未出，榜单数据、行业热度尚且来不及连锁反应，没有官方数据佐证成功，但所有人都笃定，明年四月April’s Promise一定会如期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