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本身不难，下午舒玟对气息、转音与情感稍作练习后，傍晚七八点天色刚擦上深蓝的暮色，便提早回家。
家果然是最让人放松的地方，娱乐圈的纷纷扰扰全部关在门外。舒玟从七月初回香江，每天忙到飞起，难得在晚上十点前回家。现在所有重要工作都暂告一段落，她享受了会儿一人独处时光。
不一会儿她从沙发坐起来，现在是法国的下午，她想了想拨下严子扬的电话。自从他上次飞伦敦确定恋爱关系后，两人一直分隔地球两端，谈起“异国恋”。最近工作繁忙，似乎有点忽视男朋友了。
听筒那头传来他惊喜的嗓音。
“Shelly你忙完了吗？这是你第一次主动联系我。”
“......”舒玟更加不好意思，有种她是大开后宫的皇帝的即视感。她明明是沉湎政事，不，沉湎工作。
“你的演唱会我也好想去，可惜临时有广告拍摄任务走不开。”
严子扬本来都定好去香江的机票，算算时间可以赶上舒玟最后一场演唱会，但是经纪人告诉他，秘密接触的A牌决定签约他做广告模特，用作亚洲、欧洲等地的地广宣传，于是只能取消香江的行程。庆幸他之前并没有告知舒玟，不然女朋友该失望的。
“恭喜你签约，为你开心！”舒玟真心祝贺，她也为他准备了礼物。
九十年代的欧美时尚圈，是白人模特的绝对主场。西方主流时尚界普遍认定黄种人气质单薄、撑不起高定气场，鲜有品牌愿意冒险将全线代言、核心广告季资源交给亚裔模特。
而严子扬孤身一人在异国闯荡，硬生生打破了行业固化的审美壁垒。从挤不入主流视野的新人模特，一路稳步深耕，拿下白人名模都要争得头破血流的顶奢代言，其中的奔波、隐忍与艰辛，外人难以想象。
隔着遥远的时区，两人随意闲聊最近发生的趣事，疲惫被一一熨帖。聊到最后，严子扬语气里带上小孩子的雀跃：“马上给你个大惊喜。”
舒玟瞬间笑出声，想起那副星星耳钉，眉眼弯弯：“难道又是有好看的首饰了？”
自从严子扬发现她喜欢小众的耳环、项链后，她时不时就能收到跨国小包裹，无一例外都是漂亮的饰品。
听筒那头的严子扬低低笑了一声：“不告诉你，马上你就能知道啦。”
舒玟不追问，笑着应了声好，乖乖等着他的惊喜，随后挂断越洋电话。
她躺回柔软的床上，合上双眼，本想借着方才闲聊的好心情做个美梦，可是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再度浮现出林捷低垂眉眼、落寞沮丧的模样，沉甸甸的压抑感重新覆上心头。
舒玟朝右边翻身，试图平复纷乱的思绪，借着数羊清空脑袋。一只、两只、三只……一直数到三百多，依旧清醒得厉害，没有半分睡意。
“唉～”
悠长又无奈的叹息落在寂静的卧室里，舒玟放弃挣扎，撑着床沿起身，坐回客厅电话机前，指尖轻轻在数字键上快速掠过，按下熟悉号码。
听筒里单调冰冷的忙音嘟嘟作响，空旷又刺耳。
舒玟握着听筒静静等待，一秒一秒数着时间。绵长的忙音让她心底的担忧愈发浓重，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墙上走动的时钟上。
正准备轻轻挂断电话，听筒骤然一静，电话终于被接起。
“喂。”林捷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过来，清清冷冷，没有半分温度，也听不出情绪。
“是我，Shelly。”
“Shelly啊，好难得接到你的电话哦。”
林捷勉强自己笑笑，不想让朋友担心，“看到新闻报道专门关心我是吗？不用担心，我很好。”
“难过的话，可以不用笑。之前你教我的。”
第69章 坚守本心
午夜十二点的维多利亚港没有白日喧嚣, 海面浮着一层朦胧的水雾。两岸楼宇霓虹绵延铺开，五彩光掉落在起伏的海水里，随浪轻轻摇晃。
天星小轮早已停航, 夏季海风裹着淡淡的咸湿气息, 沿岸步道空荡荡的, 只剩远离路灯的长凳上一处黑色身影。
林捷听夜晚海潮一遍遍地拍打岸堤, 竟然有些睡意, 或许是他这几天没能睡个好觉的缘故。
五年前他阴差阳错入行, 因歌唱比赛小有名气, 迅速与tb签约，上来就是电视剧男二的角色。比起其他新人从跑龙套做起, 不知幸运多少。
说实话, 当时他根本谈不上演技, 全凭直觉处理角色。
tb签人向来是一签就五年。五年里, 公司安排什么就得演什么，没有挑本子的资格, 也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新人酬劳低又听话，多好用。
第一部剧拍完, 他又被拉去演男主角。他至今还记得当时导演的嫌恶。
“俾佢担正，套戏玩完?喇。”
那部戏他拍得很痛苦, 每一天、每一场，面对的都是导演斥骂，当着所有工作人员的面。二十出头的他，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要受这份罪。
他家境不错，父亲经商有攒下一笔家底, 所以才能供他去英国念书。他入行时拿的第一份薪水, 才几百块, 连汽车油钱都不够。
当时他想，不能当逃兵，人长大了该有份生计，就算再难也要撑下去。和这个导演合不来，还会有下一个，演技不行，那就私下再学。一切都有时间。
那部戏熬到最末，眼看可以松一口气，媒体突然铺天盖地指责他耍大牌。拍摄武戏时他扭伤了腰部，还发起高烧，但剧组不允许他休息，当时带伤赶工迟到过一次，在记者口中就是“无故迟到多次”。
偶尔开爸爸的进口车上班，在记者口中就是“派头十足”。加上导演对他的坏印象，所有人盖棺论定林捷"未红先骄"，紧接着他被“雪藏”，那部剧也被封存。
公司没有开除他。开除要赔钱，合约还在，公司也不缺他一个。公司只是让他从通告单上消失。今天收工没接到明天的通告，起初还以为是漏了，等到第二天电话一直不响，才知道事情不对。
他打电话给助理、给编导、给监制，对方要么说“暂时没安排”，要么干脆不接。跑去公司问，前台说“等通知”。走廊里迎面碰到熟人，对方目光闪开，低头走过去了。
没人想跟一个被雪藏的人沾上关系，谁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复出，万一复出不了，替你说话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雪藏，不是赶人走，也不会让人好好活。等新人耗到撑不住了，自然就乖了。公司不会告诉新人“停你三个月”或者“罚你半年”，它就这样悬着。
他签了五年约，才过了一年，剩下的四年怎么办？吃穿住行都要钱，但收入断了。想出去接外面的戏？更不可能，合约明文规定，私自接活算违约，违约金他赔不起。
时间一天天过去，他开始怀疑是不是他还不够努力，是不是该主动去认错。可认错也要有人听，他马上被“流放”台岛。
不巧的是，那会儿父亲的公司陷入困境，资金周转困难，还生病住院，他手里竟连医药费都拿不出。那一年，是把他的尊严反复丢在地板踩踏的一年。
“哗啦～”海浪重重敲打堤岸。
林捷从回忆中醒来，现在起码好很多是不是？他手里有余钱，tb冲着他的人气也不会主动停他工。他苦涩笑笑，自己好像在圈子里真的不受待见呢。
舒玟赶到维港时，费了好一会儿功夫才找到一身黑、完美融合在夜色里的林捷。
“喂，Toren你会不会太谨慎了？狗仔想看清你都难哦。”
林捷听到动静侧身看向来人，在舒玟的打趣下稍微放松，往长凳的右边移了移。“为你着想，你知道的，盯我的记者可多了。”
他耸了耸肩，“要是你这位准天后和我齐齐被拍，明天整个香江都要地震哦。”
“对了，还没恭喜你，演唱会顺利结束。我也有看报道的，大家对你赞不绝口。仲有什么应援灯，我的fans都在催我，让我和你学习，抓紧设计。”
林捷望着海面粼粼晃动的霓虹心里唏嘘，人与人之间终究是不一样的。
虽然Shelly比他入行晚，但是她在媒体中的评价远胜于他。也对，Shelly年纪小，又靓又有才华，性格仲好到冇朋友，谁会不喜欢她呢？
他踏足娱乐圈整整五年，见惯了无聊的逢场作戏，身边所谓朋友，关系浅淡得经不起半点风浪。如今自己深陷舆论漩涡，往日碰面会主动搭话的同行，路上撞见都刻意绕道走，生怕沾上半点麻烦。
唯独舒玟，明明工作繁忙，却愿意抽身安慰他。
虽然他认为自己不再是脆弱学生仔，也不再需要他人安慰，但脑海里浮现方才电话里她的蹩脚关心，唇角仍然不自觉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心底沉甸甸的压抑，因这份惦记软了大半，漫上来一阵温热。
舒玟挨着他坐下，往后面的靠背一倚传授经验，“她们说的很有道理的，你要趁其他人还在考虑的时候快速确定应援色和应援棒，后面就没得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