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淑珍抿抿唇，欲言又止，最后叹口气不说话了。
赵文清见她不情不愿，也板起脸：“你不想走？怎么，跟着姓冯的好日子过惯了，舍不得一身富贵？淑珍，我俩一起长大的，我待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姓冯的除了比老子阔绰点，就他娘的是个软蛋！”
他这样说，秦淑珍心里更憋闷。
全是漂亮话。
当时她家里遭难，也没见他搭把手，反倒远远避之。现在念叨自己多好多好，恶心！
秦淑珍恨自己眼皮子浅，当初俩人重逢，怎就被这姓赵的几句甜言蜜语哄上床，还怀了他的孩子。
“随你怎么说，就当是我贪图富贵吧！反正鸿远是冯家的独苗，只要留在冯家继承了产业，起码这辈子都能富富裕裕。”秦淑珍瞥赵文清一眼，故意拿话刺他：
“该走的是你！留在这儿万一哪天不声不响命丢了，坟都没人给你挖，更别说让儿子去给你烧纸了！”
赵文清一甩袖子，站起身冷冷瞪她：“你不随我走是吧？”
气势汹汹的，还真唬住了秦淑珍几秒。
可很快，她想起那人说的话，说会保全她们母子俩。
男人靠不住，还一个两个都想拿捏她。
她秦淑珍活了大半辈子，始终做小伏低、受制于人，眼下有这么个翻身做地主的机会，她可得牢牢把握！
“我不走！我就要带着儿子在冯家享福！”
“享福？”赵文清呸了一声：“我看是等死还差不多！”
秦淑珍瞪大眼：“你、你胡说什么？”
赵文清咧嘴狞笑着：“冯德昭跟日本人勾结，通敌叛国！他自以为瞒天过海，可我赵老二也不是没脑子，一旦南京查到他，你们全家都得被枪毙！”
“不可能……不可能啊……”
“那个温小蝶就是罪证！日本人的眼线在梨园发现温小蝶行为鬼祟，怀疑她是地下组织的敌特，要冯德昭把人抓进府里刑讯逼供。所以他才自称是温小蝶戏迷，把人连骗带逼弄进府，让日本人施虐。最后弄得不成人样，干脆一把火烧了毁尸灭迹。”
没一个好东西，全是些混蛋！
秦淑珍替那个惨死的姑娘感到惋惜。
眼见她神态落寞下来，赵文清以为她是害怕了，索性再添最后一把火：“你带上儿子跟我远走高飞才是明智的。要非不让我痛快，大不了我闹到南京揭发他，咱谁都别好过！”
话落，房间门被人从外猛地踹开。
门外，男人身穿军装握紧手枪，一双眼像要吃人般恶狠狠瞪着赵文清和秦淑珍。
这凶神恶煞，不是冯德昭还能是谁？
他举枪对准赵文清，浑身上下泄着滔天怒气步步逼近。
而后头，跟着打扮娇俏、一脸看热闹的杜少昂。
冯德昭咬牙切齿道：“多谢杜老板告知我这对奸夫淫妇在这里私会！”
这是奇耻大辱。
冯德昭收到信，连随从副官都不好意思叫，拿着枪单枪匹马就杀来了。
眼下，他真是想将这对狗男女千刀万剐！
奸情被突然撞破，赵文清自知理亏，心头慌乱，可看到冯德昭身边没有随从，也骤生恶胆。
他猛地朝冯德昭扑去，用力扼住其手腕把枪甩到地上，接着扭打在一起朝秦淑珍喊声：“捡起来！捡起来杀了他，他不会放过咱俩的，快啊淑珍，快——”
“贱人！你敢！”冯德昭一脚踹开赵文清勉强脱困，伸手正要捡枪，却见秦淑珍从自己包里掏出一把消音手枪，对着他的手扣下扳机。
子弹射穿手背，冯德昭凄厉惨叫，不敢置信看着秦淑珍。
而赵文清大喜，踢开冯德昭要去捡他的手枪。
“啪——！！”秦淑珍又是一枪。
“淑、淑珍？”赵文清懵了。
秦淑珍把地上的枪一脚踢远，冷眼俯视着赵文清和冯德昭：“两个都是发国难财的汉奸，谁又好得过谁？不如都死了清净，好让我独自将鸿远抚养长大，报效国家！”
“啪啪啪——”包厢门再度被从外打开，少女鼓着掌走进来：“淑珍姐，多谢你了。”
秦淑珍摇摇头：“我也是为了儿子。”
她想到什么，眼睛泛起一圈红，又说：“也当是为了你那可怜的姐姐。”
温幼梨正色朝她深鞠一躬，再起身，消音手枪已高高举起，对准满脸惊骇的冯德昭和赵文清。
“重新跟两位认识下，我是温小蝶的妹妹——温幼梨。”
“杜老板，今晚冯副都统和赵二堂主分赃不匀大打出手，不幸撞翻烛台，双双葬身火海。”
“你敢？我是沪海的副都统！”
“哗啦——”温幼梨从柜子里拿出事先放好的一桶汽油，她尽数朝两人泼去，又摸出打火机，点燃。
进口的德国打火机，火焰亮极了，猩红色像灵活扭动的毒蛇。
“不、不要！我错了，我不该把你姐姐送进冯府，你放了我，放了我就把全部家当分你一半，不，全给你，你要什么我都给——”
“温二小姐，温姑奶奶，别杀我，你杀了我南京也不会放过你的，我们好商量，一切都好商量——”
温幼梨看着他们，用极轻的声音，像自言自语：“她当时也是这样求你们的吧，你们谁又放过她了？
她也想活着，活着和妹妹团圆，好好过日子，你们为什么就不能给她一条活路呢？”
第五百四十一章 重回民国：黑道千金她飒爆了（59）
火光冲天，梨园内瞬间乱成一团。
温幼梨趁乱往后院跑，来到一扇隐秘的门前。
这是她约见“天狼星”的接头地点。
门那边的人听到这边有动静，轻轻叩了三下门。温幼梨回应他，也叩门三下。
这是接头的第一个暗号。
很快，门那边又传来声音，是冷肃的，也是温幼梨熟悉的。
果然——
聂书臣就是天狼星！
他对出第二个暗号：“星星之火……”
“可以燎原。”温幼梨话落同时，隔着门缝将薄薄一张纸塞了过去。
门那边的聂书臣显然认出她的声音，怔愣片刻，仍不确定地问：“阿梨？你是织女星？”
“织女星是温小蝶。情报她早已破译，只是没能传递出去……”温幼梨又说：“聂书臣，七月七那天，日军可能会在北平有所行动，你们……尽早做准备吧。”
门那边这次沉默很久。
久到梨园前院的火势差不多被控制住，才缓缓，又沉重地道出一声“好”。
情报成功传递。
而这条情报的重要程度无法衡量，它也许能挽救千万条生命，可终归，还是牺牲了一位满腔爱国之志的姑娘。
“织女星温小蝶，征程已毕。”
——
温幼梨没着急离开后院。
她按照杜少昂口述的路线，找到温小蝶活着时，在这里换戏服、化妆的房间。
似是感受到她内心压抑的悲伤，4399在意识海里哄她：“梨梨，你已经帮温小蝶传递出情报，完成了她的夙愿，别不开心。”
温幼梨勉强笑着：“如果这个世界，是我所处的本源世界，那我即将要眼睁睁看着她被炮火撕碎，而什么也做不了。”
4399没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严肃提醒：“哪怕你知道历史走向，也千万不能泄露天机。该经历的终要经历……梨梨，这是命运使然，你不要妄图改变它，否则你和这个世界会马上被抹杀。”
“是呀，命运使然。可它也很欺负人，明明赐予我凡人无法比拟的力量，却不让我证明自己有多伟大，反让我明白……自己有多渺小。”无力与挫败感让温幼梨湿了眼眶。
不知不觉，她已走到温小蝶化妆间的门前。
手指抚摸上冰凉的门框，好似重新透过这扇门看到了从前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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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穿戏服的少女眉眼柔和、对镜描妆，嘴里咿咿呀呀吊着嗓子。
她桌上摆着盒瑞士巧克力，还有一条包装精致的小洋裙。
有人进来瞧见，调侃她：“呦小蝶姐，这是哪位戏迷送的呀？高档货，得不少钱吧？”
“别胡说，今儿我小妹生日，这是给她挑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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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蝶姐，你一周唱六天，受得住吗？”
“我小妹学费贵，得多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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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晚了，又打雷下雨的，要不小蝶姐你今晚在梨园睡下吧，别回家了。”
“那可不行！我小妹自己在家，这天气吓唬人，她肯定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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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啪嗒……
如果眼泪能渗透泥土，向彼端故人倾诉这份伤悲，那就让它流吧，像大江大河，奔腾汹涌地流。
——
日子不知又往后走了几天，温幼梨重新把自己关在屋里。
正如李峰山之前所说，一旦为温小蝶报完仇，她没有新的信仰，很容易又陷入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