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正欣在固定椅上，胳膊搭在窄窄的台面，拿着电话听筒，耳边传来玻璃窗外一人一句交替唱的歌。
她气闷地闭了闭眼，咬牙切齿道：
“你们两个还要唱多长时间？！”
“干嘛干嘛，我和二炮千里迢迢飞来看你，就这态度？”赛半仙推了推圆框小墨镜，一脸受伤。
江燃唉声叹气，同样露出被重伤的表情：
“胖子别这么说，虽然我们大老远坐飞机过来，虽然我还在期末周跟学校请假了，虽然我们真情流露给傲骨姐唱歌，虽然她一点情不领还撸撸脸……但是，我们俩也不能怪她啊！要怪，就怪我们命苦吧！”
“二炮！”
“胖子！”
江燃和赛半仙抱头痛哭，同时用谴责的目光看向玻璃窗后的胡正欣。
胡正欣：“……”
她又一次狠狠闭了闭眼睛，重重呼出一口气，勉强露出一个狰狞的微笑，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这、下、行、了、吧。”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俩大人有大量，原谅你百分之五十吧。”
赛半仙和江燃松开坐好。
胖子先拿起电话，不再开玩笑，一脸正经地跟胡正欣说事。
她还不像江燃，当初来警局大队长办公室，发现真相之后情绪上头，虽然当时的做法不算好，但好歹也算发泄过一通。
赛半仙知道事情真相的时候，胡正欣已经进去了，到了除律师之外旁人见不到面的阶段。
胖子心里有气，还没法找胡正欣，憋了将近半年，这会儿才有机会说。
江燃见胖子脸色严肃，起身走到会见室角落，没打扰她和胡正欣说话。
赛半仙心里也的确有股火，这会儿皮笑肉不笑：
“老胡，我当时知道这事儿的时候，也没想到你这么厉害，我还寻思呢，你好像也不喜欢休闲娱乐啥的，怎么脑补的那种剧情呢？”
“还自己在那想，在那恨海情天？”
胡正欣拿着电话，听着低着头，知道理亏，一直没敢吱声。
这样看得赛半仙可来气了。
“行，不说这些，但我纳闷，你那时候和二炮之间不算太了解，那我跟你认识时间不短了吧，你不了解二炮，不了解我嘛？！”
“二炮是我最好的姐们……”
“最好的！”
“能跟是我赛乾义好朋友的人，怎么可能是你心里想那样？！”
“我告诉你胡正欣，有事别憋着知道不？”
“又不说话……？”
“还整这出，当时二炮就被你这死闷死闷的样气疯的吧？”
“行……老胡，你就这么闷着吧，啥都不跟别人说，一声不吱地就把人当刀用了，怪二炮觉得你在玩弄人心么？”
“对不起…”胡正欣小小声。
胖子愣了一下，随即叹口气：
“你在里面接受教育，规律生活，等你出来请我俩吃饭。”
听到赛半仙这么说话，胡正欣在玻璃窗那边点点脑袋。
胖子又唉了一声，看着人都老了，然后小声给她唱了个生日歌。
“也是巧，探视日正好赶上你生日，我和二炮原本一起做了个蛋糕给你，后来听说送不进来，那还是动物奶油的呢，我俩怕浪费，帮你吃了。”
“过了今天，就三十六周岁了，老胡，你比我大十岁，比二炮大出去将近一倍，以后跟我俩有事记得开口知道不，还得让比你小一半的人从你嘴里撬话嘛。”
“……行了，进屋之前给你往卡里冲了点钱，蛋糕送不进来，自己在里面买点好吃的……”
说到后面，胖子的手不自觉搓了搓，轻轻摩挲了一下面前的台面，最后小小声叮嘱了句：
“好好的，我和二炮，都知道你不容易……”
“嗯，你们也是。”
胡正欣低下头，随手抹了下眼眶。
赛半仙看一眼时间，把电话交给江燃，而后自己也跑墙角待着去了。
江燃拿起电话，瞅那头的胡正欣，笑了。
“傲骨姐偷摸抹眼泪呢。”
“江燃……”胡正欣终究对江燃有愧。
“别整景啊。”
年轻学生连忙摆摆手，唇边带着安抚的弧度。
“我和胖子去秀禾村看过了，现在村民们都不错，我估计村长和胡显玉也能经常来看你，消息啥的你也不能断，大家都挺好的，你二姨知道你能重新做人，出来以后肯定也好好的，她就放心了，带大黄一起走了。”
“我当时……跟你说的那些，你也别往心里去了，我就这体质，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不得好死’什么的，不用在意。”
江燃语气轻快，想起那天的事，她还有点想笑，经历了江院士后，她现在也没什么放不下。
那天江烛歇斯底里的质问，有一瞬间让她想法偏了一下。
想着——
那天在警局，她在胡正欣面前不会就是这副表情吧？
那可真是有点难看了。
反正……
唉。
也许是和江院士见了一面之后，挺多事她看开了。
知道人和人不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选择、自己的视角……
理所当然地觉得别人会按照自己的想法活着，也是挺傲慢的，后面回到家，缓慢且充实地生活，上课，赚钱，交朋友。
也没再和哪个鬼来一场感同身受的共梦。
江燃平和不少。
同样不希望胡正欣还纠结这些，便劝道：
“我学本事的时候师傅就说了，我们这个都是不得好死的，以后我真有那一天，也正常，跟你没关系，可别再钻牛角尖里去。”
“我明白了。”
胡正欣拿着电话，眼睛没再躲江燃的视线，可那眼神，看上去可不像“明白”的样。
江燃再怎么说，她也放不下。
胡正欣注视着玻璃窗后的学生，反正她不会让江燃在她死之前不得好死的，她就是一辈子欠江燃的。
“你最好是真听进去了。”
江燃瞄了眼墙壁上的时钟，又补充道：
“生日快乐，生日蛋糕你没吃着，可惜了，我和胖子亲手做的，里面放了各种水果，还带了一层蓝莓夹心和酸杏干夹心，还有一堆我室友教我做的美味小配料……”
“挺好吃的，我和胖子替你尝了。”
“能往里带的东西不多，我在网上查了，说内衣内裤挺实用的，我给你买了五十条，你在里面换着穿吧。”
“……可以了。”
胡正欣的情绪忽地一窒，连忙打岔。
监听的民警怎么说也是以前的同事，她不想出来以后听到自己在监狱里被人送五十条裤衩的事情。
结果江燃跟没事人似的，嘴不停：
“那个是纯棉的，可好穿了，我奶以前就爱穿，真不错，以后有机会再给你带些……”
“真的可以了——”
胡正欣话没说完，会见房门打开，有民警进来：
“到时间了。”
“行，那我们走了，傲骨姐你记得买点吃的，试试裤衩号码啊……”
赛半仙和江燃离开了。
胡正欣也跟着狱警离开。
她以前是大队长，羊城地界的大多数警察她都认识，有些虽然关系不太近，但也能说几句话。
还有极个别人，是不是在憋笑，胡正欣也能一眼看出来。
尤其是在她签字、按手印确认领取了五十条裤衩的时候……
…………
江燃不知道胡正欣领取她的礼物是何种表情，不过用翅根想，也知道是感动。
飞机又一次从羊城落地沈城。
天空又落了雪。
江燃参加完了期末考试。
她们专业考试早，几乎每年都能比校历标准放假时间提前至少一周离校。
今年过年，她带着礼物，去了于敏的家。
不是于警官自己的公寓，而是于警官母父家，也在沈市，不过是在永宁区，距离中街挺近。
阿姨叔叔都很喜欢她，一口一个老丫头叫着，对胖子也很亲近，叫她胖丫头。
于敏这天值的白班，白天在警局，下午到家时饺子都包完了。
她们一起吃了饺子，看了会儿春晚，感觉不太好看，三个年轻人跑到中街跨年，步行街大屏幕上出现倒计时。
江燃站在街道上，左边是胖子，右边是于警官。
三人手里都拿着根中街大果，麻酱味的，盯着大屏幕上的数字。
伴随电子屏幕里一声模拟烟花的飞天声，她们身边，人们放飞了手中的气球，在满天气球和飘雪下，江燃咬了一口麻酱味的中街大果。
这雪糕，可真好吃啊。
甜。
第162章 又找来了？
随着春晚的直播变重播，时间在农历上也彻底进入了2022年。
江燃和胖子又在于敏家待了一天，大年初二，开着租来的车，回到了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