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学生眼瞅着要急眼了，胖子停下来了，一脸深沉道：
“没找着。”
“你在找那颗果子？”
江燃脸上的怀疑消却了些，她还以为胖子故意挤她呢。
“嗯。”
赛半仙抿住嘴，满脸严肃，点了点脑袋。
“现在能确定的是，那献祭大阵最终流向的东西，就是那颗果子，如今便有两种情况。”
“哪两种？”
“第一种，有人把果子带走了；第二种，榕仙真的是神仙，它的果实在吸收气运后，没有落地生根，也没有留在原地，而是神奇消失了，不仅消失，我们两个行里人还看不出其中有什么手法。”
江燃听胖子这么一说，也有点牙疼了。
她知道胖子是什么意思，榕仙最厉害的一点，在她看来就是不见“榕树叶”，便确认不了谁是它的……信徒。
如果是鬼，精怪，甚至曾经她在天山上遇到的，不是灵魂，而是由许多人遗憾组成的非人非鬼非怪……
以上种种，都能一眼认出，察觉这存在不对劲。
可是放在榕仙身上，无论是她的眼睛，还是赛半仙墨镜后的鬼眼，似乎都不起作用了。
榕仙仿佛真融入了这红尘里，在她们的眼中，与常人无二，只有其信徒选择献祭自己，也成为一棵顶天立地的榕树时，她们才忽然惊觉——
哦，原来是榕仙在搞鬼啊！
太被动了。
她们没有探查榕仙信徒的手段。
江燃心里发愁，两只手直抓头发，就地一蹲，像个没招了的老农民。
“这咋整啊？胖子，那以后咱们怀疑谁，就请谁去洗浴中心洗澡？这也不……哎，这招好像真行！”
江燃不知道别人，但她就挺爱洗大澡的，特别得劲儿。
“二炮，你这想法也太二炮了！”
赛半仙无语扶额，然后赶紧把被拆开的伪基站，还有这四周环境拍照，又在备忘录上记下闻到的果子味道。
一边干这些，一边嘴不停，掰开揉碎跟江燃一点点讲：
“万一人家不是那爱去洗浴中心跟大家坦诚相见的人呢？！万一是男的呢？万一以为你是变态呢？”
“而且能跟你去洗浴中心的，那怎么说也得有点感情基础，既然有感情基础，你就直接上手扒人衣服看呗，还洗啥澡啊？”
“上手扒衣服才是真变态吧！”
江燃震惊地看了一眼赛半仙，“而且谁知道那纹身长哪儿？如果长头皮上，全脱了也看不出来啊！”
“得，这时候聪明劲又上来了。”赛半仙收回拍完照片的电话，招呼江燃下山，“二炮，拆下来的这东西咱带回去，问问村民们都是谁安的。”
“行。”
江燃和胖子一前一后下山，手里都拿了点东西。
随着走，随着敲打草丛。
这是座秃山，没有树，就算有，也是死了好几年的了。
如今山上只有淡黄的草，江燃和胖子怕有野鸡脖子，走的时候都注意着些，速度快，却不忘记打草惊蛇。
至于偶尔出现在路上蹲着不动的小癞蛤蟆，俩人留点神，也没踩到。
这东西吃害虫，对庄稼好。
等二人下山，天早已完全黑了下来，村大队的广场上拉了两个可亮可亮的白色大灯，来了不少人，都忙叨着。
警察，法医，民政部门的人，幸存的村干部，还有疾控中心和网信办的。
远远看去，地上一堆正在清点的尸体，有穿白色防护服的人在检查，经过检查的尸体再被另一群穿着制服的人给拉走，井然有序，一切进行的安安静静。
只是这个夜晚亦有喧嚣，村民们的哭声比晚间虫鸣更响。
旁边站着几个穿着夹克的人，轻声安抚，手里还拿着一沓纸质合同。
这种画面……说实话，让人心里不得劲，尤其是对情绪比较敏感的人，他人的哭声，亦让自己心情沉重。
江燃瞅着，呼吸都放慢了些，脑子里闪过一些刘永灿的回忆。
她最恨的一点，是不能恨的畅快，有些人明明做了伤害她的事，可她在下定决心报仇之前，偶尔又会想起那些人曾经对她的好。
漆黑的眼底划过复杂的情绪，江燃喉咙发堵，耳边忽然传来于敏的声音：
“那是网信办的工作人员，过来辅助安抚情绪，和幸存者签署保密合同，还有……监督信息外流问题。”
正说着，不远处一个短发工作人员忽然视线一凝，往人堆走去，抓出来一个拿着手机的半大少年。
短发工作者在那初中女孩旁边说什么，江燃就看那小孩把手机交给身边人。
青年恍然大明白。
原来“监督信息外流问题”，就是盯梢不让人往网上发。
于敏过来说话一打岔，江燃的情绪也好了些，她跟警察提了山上的发现，说明想知道安装人员是谁。
于警官点点头，表示了解。
“我会向村民了解情况，江燃，我又向上级打了报告，这一次出了大事，专案组大概率会成立，你能继续做我的顾问吗？”
“当然了。”江燃奇怪地瞅瞅于敏，“我们之前不就说好了吗？”
警察闻言笑了笑，没再说啥，就去和村民说话了。
搞得江燃摸不着头脑。
直到翅根倏然一痛，胖子闪现在她身边，嘿嘿一笑：
“二炮，老于以为你还和她闹别扭呢！”
“嘶——”江燃隐形的翅膀要断了，她回手也捶了胖子翅根一下，“我和于…于警官能有什么别扭。”
赛半仙故意逗江燃，灵活一闪，满脸写的都是“没打着，气老毛”，把江燃气得脸色发红，又不想在这种场合追着揍胖子。
赛半仙瞧她这样，便知道江燃没再惦念刘永灿的记忆了。
二炮虽然心细，总会受别人情绪影响，有时又自己偷偷把事情往深了想，但好在忘性大。
“胖子别闹了，你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江燃用气音小声说。
“咳咳，不闹了不闹了。”赛半仙清清嗓子，恢复正色，“咱俩去刘永灿家找找，看能抠出啥线索不？”
“我这倒有条线索，不用去她家抠！”
“啥线索？”
“手机号。”
江燃拿出电话，输入了一串号码。
“我在刘永灿家座机通话记录里找到的——其中有一个是她姐姐的号，还有一个，通过很多次话，可是她的记忆里，关于这个号码的通话内容却一点都没有。”
“胖子，我想给这个号码打个电话试试。”
第218章 我就说这字看着不对！
“你虎啊？”
赛半仙连忙拦住江燃欲拨通电话的手，着急忙慌地说：
“这不打草惊蛇了吗，把这个号给老于呀，公安内部都能查到！”
“对啊！”江燃一想是这么回事儿，还得是胖子，就是博学。
她远远看到于警官在和村民做工作，没去打扰，编辑了一条微信，附上手机号码发了过去。
而后又和赛半仙去废墟堆搜了一圈，没找到啥东西，两手空空地回来。
二人丧气一瞬，紧接着又一头扎进村大队，跟着工作人员干些活。
俩人力气都大，帮忙抬尸体。
死的人实在太多了。
那些被刘永灿恨意深深捆住的人，都死在了这场变故里。
刘永灿恨他们，恨他们的作为，恨他们的话语，更恨他们的“真心”。
这些人，是真心觉得自己是为刘永灿好，是在为她做打算……
江燃和胖子跟着工作人员忙了一个通宵，许多村民已经回家睡觉，还有些失去亲人的，一直坐在广场旁边，静静看着工作人员们工作，搬运尸体。
偶尔有工作人员好奇地向江燃打听，他们见识过不少死人，可从没见过半个村死成这样的。
听说，还涉及了那方面的大师。
不少人心里纳闷。
这些问题，都被江燃一个憨厚清澈的阳光开朗大学生笑容给打发回去了。
一夜过后，天蒙蒙亮。
十月雾气重，凌晨时分，冷得人直打哆嗦。
尸体都被拉走，殡仪馆的火一直在烧，现在还没停下来。
江燃胖子于敏留在村子里，正坐在村大队的水泥台阶上，吃单位统一采买的早餐包——
里面有一袋牛奶，一瓶矿泉水，两根香肠，一个面包，还有一个卤蛋，能剥皮直接吃，带包装的那种。
虽然通宵一宿，干了不少活，但三个人体格子都很硬，这会儿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说着正事。
“我问过村民了，你们从山上带下来的‘伪基站’是三年前建起来的，当时是一个保险公司过来，说要做慈善项目，‘5G下乡，信息脱贫’，村长一听是好事，经检查，对方还真是正经公司，她就让人上山了。”
“保险公司？”江燃听到警察这么说，眨了眨眼，第一反应是，“骗子公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