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这一拳头捶得可瓷实，江燃感觉一条胳膊的麻筋都抽了，她呲牙咧嘴，另一条完好的胳膊回敬了胖子翅根，脸上却全是委屈：
“我脾气最好了！心眼儿最大了！”
江燃拳头可老硬了，被锤一下跟被大钢筋杵了似的，胖子疼地嗷嗷叫，连连点头，表示江燃说的对。
三人用吃早餐的时间把后续安排妥当，胖子和江燃又去了周姨家一趟，告诉她好好供着保家仙，她家常仙正经挺行事的呢，关键时候十分给力。
之后就坐上警局的车，回沈城了。
牛耳朵村的事还没完，但后续事情由其它部门接手。
死了这么多人，一定瞒不住。
王五王六也死了，江燃和胖子去看过，魂灵一点没有，应当是刘永灿化身榕树时直接把这二位带走了。
没让他们做她的新根傀儡，直接灭了。
据说上面也很头疼，找了环境部门的人，想着能不能把锅按到污染上，但这死法显然不可以。
最后还是落到公安头上。
车内，江燃问于敏为啥看完手机就捂着脑袋不说话。
警官把电话给她了，直接让江燃看。
只见手机上，出现一个蓝底公告：
【牛耳朵村特重大杀人案……两名案犯……手段残忍，引村民去家中，提前埋伏自制土炸药，致房屋坍塌……现已伏法……】
突然死了这么多人，总要给个说法，但鬼这种东西，一旦把消息放出来，反而会令人多思，甚至寻找。
可能因为猎奇，也许由于欲望，亦或者源于思念……
但鬼，是不能寻找的东西，它没有理智，只有本能。
上面决定将其瞒下来。
由于死法很难把锅扣在环境污染的头上，后来想一想，结合刘永灿家塌陷的房子，王五王六犯下的杀人案。
最终就呈现出这样的结果。
车窗外金黄的苞米地飞速倒退，有些地方已经收割完毕，地上只留下一片倒下的光杆。
车内静悄悄的。
坐在副驾的于敏忽然长呼一口气，听不出是什么情绪，只是说了一句：
“那年秋收，真的是意外。”
江燃愣了一下。
她想到刘永灿的记忆，年轻的农民一直怀疑是人为，但没有证据，所有人都在阻止她“闹”。
现在于警官说，那天发生的事，真的是意外。
江燃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共感一只鬼后，不属于她的记忆和情绪总会偶尔冒出来，像是顶号一样，这次干活，她有刻意用自己的情绪，用案件之外的东西去压制这份不属于她的经历，胖子也察觉到，是以插科打诨，岔开那些外来的情绪。
但当警察说出这句话时，江燃依旧下意识想——
对于刘永灿而言，意外和人为……有区别吗？
母父的死是意外，她之后被推向的处境，也是意外吗？
也许这对刘永灿来说，那都不重要了。
江燃听到自己的声音：
“她的选择不会变。”
“人心啊……”
于敏望向窗外，话语中带了些难言的沉重。
“我们要改变的，真的只有榕仙吗？”
第220章 谁成魔了？
回到沈城后，于敏又写了新的报告，这次，似乎与新思想宣传，以及心智低龄的女性婚姻关系有关……
江燃跟在她身边，那双黑黑的眼睛忍不住一直黏在警察身上。
直到十一假期结束。
江燃又回到了校园，成为一名猛猛学习，猛猛干活，猛猛赚钱的超级无敌好学生。
同寝室的室友们，也干着各自的事，过着自己的生活。
黄屹松九月末把握住秋招机会，拿到了一家金融公司的实习offer，一周去三天，表现好的话，等大四就可以直接转正了。
林砚宁在筹备考研，每天就是学习，阅读放松放松，再继续学习。
唐禧还在做自己的自媒体账号，她现在的赛道是华国文化，非遗传承类，开辟了好几个主题，不同主题作品放在不同的收藏夹内。
最近似乎在搞古代女子职业内容，几乎每天泡在图书馆，专心查资料中。
似乎是进入大三，大家都意识到时间流逝的飞快，忍不住紧迫起来，努力生活的同时，又想抓住一切和室友在一起的时间。
隔三差五，611寝室四人就会在住了很久的小房间里小聚一餐。
刚入学时，四人还在感叹宿舍被分到六楼，真是倒楣。
现在，她们的同学们需要搬寝到高楼层，她们反而不用动，这样一想，还真挺好的。
一个小屋，住久了，都有了感情。
江燃看着三名室友都向着自己方向努力努力再努力，她也打起精神，更用心地挠钱了。
现在不抓钱真的不行，彭湘行的一句“创业失败去找她考研”，真正地走进了江燃的心。
她必须多攒点钱。
纸扎店的名她都想好了，就叫【安途】，简简单单，直白明朗。
为此江燃还想了一个广告词：
“小店‘安途’，送您安心上路！”
不过广告词一说，谁听谁摇头。
又是一次寝室小聚，在她们用快递纸壳做的简易小桌上，唐禧一边撸串，一边把脑袋晃成拨浪鼓。
“我滴个乖乖啊，江燃，你这听着不像是扎纸的，像把人扎成纸的。”
“对啊，感觉有点像杀手！”林砚宁也点头补充。
黄屹松认同颔首，“还是笑着把人干死，然后优雅行礼的变态职业杀手，成单率特别高那种。”
“有嘛……”
江燃郁闷地唉了一声。
“我感觉这个特别符合纸扎匠身份，怎么都说不像啊……”
她想了一下认识的行内人。
好像大家都差不多，送鬼上黄泉路嘛，服务态度也都挺好，而且论纸扎匠的话，没人比她更正宗了。
不过她的客户许多都是行外人……
看来还得再想想。
江燃把件事记在心里，寝室四人又聊起天，说她们的成长型导员日渐威严，谈实习中遇到的厉害领导姐姐，又说考研目标是哪个学校，再聊聊感兴趣的短视频主题……
她们有各自的事情，不同的方向，不同步的人生，还有……
总是说不完的话。
一次聚餐，开始时平静，进行时畅快，结束时也是平和的。
收拾完残局，天已入夜。
随着时间临近十一月，北方又冷了起来，江燃的床上东西不多，只有一个枕头，一床被子，枕头两边，放着白小炮像和纸扎狗。
她每晚都在两个小家伙中间入睡。
今天也不例外。
她安详地闭上了眼。
在梦中，鼻尖仿佛萦绕着一丝清淡的芳香，一个小小的白色影子出现在她的梦里。
那是一只白色的小刺猬猬。
浑身上下的刺刺一点都不尖尖，像是被刀砍过一样，圆钝钝的，脑袋上生出一株小花，蓝紫色，刺刺球状，随着它四只小短爪的跑动，一颤一颤，轻轻摇晃。
梦里，小刺猬猬由远及近，向江燃欻欻狂奔而来：
“恩人——”
“我睡醒了！！！”
江燃在入梦的一瞬间便意识到了什么，但她看到那道飞奔过来的白色影子时，还是红了眼眶，扬起嘴角。
她蹲下身，将小炮弹一样砸过来的小刺猬猬接在怀里。
白小炮在青年的怀抱中仰起头，黑亮亮的眼睛仰视着她。
童言稚语从小刺猬猬的口中冒出：
“江燃，那天，我看到后土娘娘了。”
“你见到祂了？”
“对！”白小炮重重一点头，“祂还对我说了一句话！”
“说什么？”
“祂说——我道不该绝！”
白小炮说着眨眨眼，声音中多了一丝洋洋得意，由衷地开心道：
“那时我就知道，我们一定会再见面，我对后土娘娘说，不管我在哪，你都会找到我，祂好像笑了，后面……”
“后面就忽然起了一阵风，我飞呀飞，看到了好多好多漂亮的景色！”
“有好壮丽的大河，还有一重接着一重的高山，最后，我落到一片白雪皑皑的冰山上，那应该是冬天吧……”
“我也不知道，我感觉不到冷，只觉得温暖。”
“再后来，我看着美丽的山，慢慢地睡着了，在梦里我感觉到雪化了，身边长出好多青草……”
“我开花了，你就来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白小炮高兴得不知道怎么才好，忍不住在江燃的怀里一直打滚，蹭呀蹭，开心得不得了。
青年笑着，轻轻点点它的肚子。
白小炮忽然看着江燃。
“恩人，你的毛毛长长了！”
“对。”江燃侧过头，给小刺猬猬看她的头发，“那天之后，它就能继续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