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燃没反应过来，连忙抬头看去。
只见“扶芒人”的小客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一个大姨，正温柔地看着她。
“你这小孩，我们在车上看你吭哧吭哧骑着电动，一直跟我们顺路，我们要出城，就想着问你是不是也要出城，现在天冷了，你骑着电动也没有个挡风保暖的东西，多冻手呀！”
“本来以为你要停了，结果我看你还要扫自行车……难不成你要骑着自行车下乡啊？太冷了，天还这么晚。”
“你要是也想出城，就坐我们车吧，我们带你一道，你说在哪下，我们给你停下。”
江燃没想到对方心眼那么好使。
她正愁追不上人，结果人家把车停下来了，还要带她一路，怕她冷，怕她冻着……
江燃莫名有种干坏事被抓包的心虚。
她挠挠脑袋，不好意思地低下脑袋，再抬起头时，笑得一脸憨厚：
“好，谢谢姨，我这赶上周末，寻思潮流一把，来个‘无目的地出游’，也不知道去哪儿好，就一路瞎骑……”
“无目的地出游。”
大姨琢磨着这个词，而后笑了笑，眼珠往客车上一挪，和催促她的同伴们摆摆手，而后亲切地握住江燃。
“诶呦，你这孩子还骑车呢？这小手，一摸冰凉，这样吧，那你就跟我们走一天，我们这边是志愿者团队，今天晚上到村里住，明天干完活再去下一个县城，等到了那个县城，我给你放下来，到时候你怎么走都方便。”
“这也太麻烦你们了……谢谢姨，谢谢姨！”
江燃的眼睛黑亮黑亮的，满脸清澈开朗，脸上带着笑，就跟着扶芒人大姨上车了。
车里没开空调，但比外面暖和不少。
“扶芒人”一个个带着同款小帽，圆形，带帽檐，不是刘永灿那种有保险公司名字的鸭舌帽，而是类似于遮阳帽那种，嫩绿色，上面绣着手握芒苗的简笔画，旁边还有四个字——
【扶芒计划】
车内气氛祥和，不同年岁的人凑在一起，却有说不完的话，给江燃一种误入旅行团的感觉。
她被那位大姨带上车，引荐给众人。
“伙伴们，我们的车上来了一位新朋友，会和我们共同度过充实又幸福的一天一夜。”
说着，她轻轻一推江燃，目光柔和，说道：
“来，孩子，跟大家伙自我介绍一下。”
江燃大大方方地站起身，一一扫视过每个人的脸，着重看了看其中一人，而后忠厚老实一笑，报了个假名：
“大家好，我叫高二凤，无目的地出游学生一枚，希望接下来一天和大家伙能够好好熟悉，交个朋友！”
“多好的孩子，敞亮的！”
底下坐着的人都很给面子，江燃说完，大家伙一起鼓掌欢迎。
那位带江燃上车的大姨似乎也觉得脸上有光，此刻笑容满面，拉着江燃的手，“孩子，叫我苗姨就行，车上大家等晚上慢慢认识。”
语毕，她从旁边的大袋子里拿了个蓝色鸭舌帽，放在江燃掌心。
“送你个帽子戴，晚上风大，扛扛风。”
“谢谢姨。”
江燃嘴角咧开阳光的弧度，手不停摩挲着掌心里的鸭舌帽，拇指肚划过上面的文字刺绣——
【永颐保险……？】
不，是——
【永‘臣页’保险】
和刘永灿家中的帽子，一模一样。
第224章 心性和功德对不上啊
江燃拿着那个淡蓝色的帽子，摸了几下，抬起头，看向苗姨，黑亮亮的眼睛里满是天真无邪：
“苗姨，这个帽子咋跟你们脑袋上的不一样呢？”
“你这孩子，我们是志愿者，都戴正式帽子，你短期加入就戴这种的。”
“哦哦。”
江燃笑笑，手中拿着帽子，翻来覆去的看，一边看，还一边说：
“哎呀，这小帽真漂亮，颜色还新鲜呢……”
捣鼓半天，就是不往脑袋上戴。
苗姨在一旁看着，也没说非要让她往脑袋上戴，就指了个空座，让江燃坐到那边，还招呼一声空座边上的人：
“杨妹子，带带二凤，让她跟大家伙都熟悉熟悉。”
“好嘞！”
一个拿着镜子，目测四十岁上下的短短卷发大姐笑笑，对江燃摆了摆手。
青年乐呵呵坐过去。
她扫视所有人时，看得最仔细的，就是眼前这位姓杨的大姐。
头戴嫩绿色“扶芒计划”小帽，耳边溢出了些深褐色卷卷短发，瘦窄脸，眉眼间看着有些苦相，可一笑起来，又让人感觉特别喜庆。
人也干瘦，瞧着露出来的双手，身上没啥肥肉，都是精瘦有力的肌肉。
有点像那种在农村经常能看到的瘦老太太，瞧着瘦小，实际上一身腱子肉，力气可大着呢。
一般是幼时营养跟不上，但从小到大干的力气活还多，最后养出来这样的身子骨。
江燃观察杨大姐时，对方也在看她，这会儿拿着小镜子，亲近地靠了过来，好似和江燃一起照镜子，唠闲嗑似地问道：
“二凤妹子，你这岁数可和你这名字不搭。”
“名字而已，有啥搭不搭的，杨大姐你叫啥名？”
江燃顺着镜子看过去，和镜子里的人对视，她没动作，镜子里的半扎发青年却眨了眨眼睛。
江燃笑了。
听到杨大姐在她身边说：
“我呀，我叫‘杨毅’，原本妈爸给我取名‘杨依’，后来有人说，这个家里里外外都是我当主心骨。”
“老人是我养，孩子是我管，钱也是我挣，活也是我干……这辈子也没依靠谁，反而靠自己的毅力站起来。”
“我一听是这个理，就改名了。”
江燃愣了愣，转头看向她。
心中警惕还在，可那丝敌意却消却了许多，她抿唇笑笑，赞道：
“好名字。”
镜子里的半扎发青年还正着身子，身上冒出了浓郁的黑气，里面隐隐泛着血光，未待杨毅反应过来，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镜子裂了一条细细的缝。
“啊！”
杨大姐惊叫一声，连忙将镜子扣下。
坐在她前座的中年男人不耐烦地转过身，皱着秀气的眉头，风韵犹存的面孔因这丝不耐少了几分貌美。
“你老一惊一乍的干什么？！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车里这么多人，搞得大家都看你……”
话到后面，声音越说越小，像慊丢人似的。
江燃瞅了眼这男的，又看看杨毅，眨了眨眼，心思一动，做足了阳光开朗直性青年的模样，仗义执言道：
“这位大叔，杨大姐就是不小心被吓了一下，也不至于你这么说她吧……”
“你叫我什么！大叔？”
中年男人不乐意，指着自己的鼻子，又摸摸自己的脸，哼了一声。
“我有那么老吗？！我今年才三十五岁，是比你大不假，但怎么着也叫不出来一声大叔啊！”
“唉呀，枝枝，那二凤妹子也不是故意的，这事怪我，你别生气。”
杨大姐连忙打圆场，轻声细语哄着中年男人。
阮香枝重重哼了一声，重新转过身去，用眼尾瞪了江燃一眼，小声叭叭：
“现在的年轻人，一点素质都没有，见人就叫叔，谁是你叔啊，故意把人往老了叫的吧……”
江燃心里奇怪，这心性能是有功德金钟的大善人？
但这些人捡垃圾的时候，确实看着十分平静。
她心里有了计较，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在转向杨毅时，脸上带出了几分可怜，抿着嘴巴，鼓鼓脸颊：
“对不起啊，杨大姐，我…我不知道这位叔……咳，这位…会这么激动，抱歉，是我说错了话……”
她只是个没心眼子，啥都不知道，在赶潮流，玩无目的地旅行的普通学生而已。
这车里，以江燃的眼力，能确定杨毅是半个行内人，别的，都是外行，只不过他们之间，似乎隐隐以苗姨为首。
这可能和资历有关。
为啥说杨毅是半个行内人，因为对方显然是有奇遇，但没学完，还在摸索当中，这个小镜子应当有年头了，曾照过不少人，照着最多的，是个老中医。
江燃看了一眼杨大姐。
这镜子可能是她祖传下来的，恰巧有些天赋，就从镜子里学到了本事。
死物成精，尤其镜类，往往有识人功效，她刚刚是想看看江燃是个啥。
但镜子扛不住这么大的因果怨气，受了伤。
杨毅瞧不出江燃是行内人，她眼中带着惊惧和犹疑，对半扎发青年笑了一下，“没事没事，这是我恋人阮香枝，我们俩经常这么说话。”
“原来是这样啊，不好意思，我没看清楚的情况就那么说。”
江燃憨厚地挠挠脑袋。
说话间，车子停了。
外面一片漆黑，苗姐第一个下了车，举起条形手电棒，在前方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