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这些还不算完，她又从衣服兜里拿出一个小瓷瓶。
里面似乎装着一些粉状物，打开瓶盖，把里面红色的粉粉倒进碗里，大概一药勺那么多。
粉末触及到野鸡脖子内脏的瞬间，就发出“滋滋……”的响声，不消片刻工夫，那碗内脏就变成了一飘着药香的血水。
“把这个给她喂下去吧，喝了就好了。”
江燃在旁边看着。
她们这行当里，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各家各户都有绝活儿，具体是个什么原理，她也不清楚，眼下看不明白，就觉得杨毅这一手很厉害。
可看着厉害，也不知道这汤药是真的能治病救人，还是会坏了菜。
江燃抬手欲阻止，那老爷爷却已接了过去，给老伴喂进了口中。
老伴昏迷，他没了主心骨，这会儿是别人说什么是什么，一听喝下这东西，老伴就能醒了，手速飞快。
江燃话没说出去，抿了抿唇，转身走出门，拿出白小炮像，小声问道：
“那汤药没问题吧？”
小白仙雕像眼睛闪了闪，似乎笑了笑，江燃见状，心揣回了肚子。
没事就行。
再一进屋，她就看到老奶奶已经醒了，不仅解了蠹，就连手上的两个血洞都消失不见了。
此刻老两口正对杨毅千恩万谢。
江燃见状，顺手用铲子把死掉的野鸡脖子铲走，在外面挖个坑，埋了。
刚填完最后一铲子土，身后忽然响起阮香枝看不上的动静：
“人被咬了你不关心，恶心的臭蛇死了，倒有闲心去挖坑给埋上，我看你啊，就和这野鸡脖子一样。”
江燃扫了他一眼，没搭着他的话茬说下去，直接问道：
“你在后院拉的东西收拾没？”
“啊！你闭嘴！”
中年男人羞愤至极，风韵犹存的脸上飞快染上两抹绯红。
阮香枝都恨死江燃了。
农村的旱厕他上不惯，寻思在菜园子解决，结果这人出来，照着他腚就是一脚，然后人就跑了。
他缓了好久才爬起来……
回去和媳妇儿说，结果媳妇还说他不该去别人家菜园子干这事。
“烦死了，烦死了，你们都烦死了！高二凤，你最讨厌~~~”
阮香枝红着眼，一边骂，一边忍不住向江燃走来，扯了扯领口，露出细白的皮肤，抬起纤瘦的胳膊，瞅那样好像是想要用小拳拳捶江燃的大胳膊。
半扎发青年瞪大眼，抬起手中的铲子就把人定在了两米开外，从上到下扫了一眼阮香枝，震惊道：
“你有病啊？”
而后不等阮香枝回答，她就扯着嗓子喊杨毅出来：
“杨毅大姐！你快点出来，赶紧的！把你家的领走！”
杨毅听到声小跑出来，先是无奈地看了一眼阮香枝，再转头向江燃，笑的没啥底气，问道：
“咋了？二凤妹子。”
“你家这个……杨大姐你——”
江燃说着说着，突然觉得也没啥必要了，瞅杨毅看阮香枝那眼神，就明白对方可能不是不知道咋回事。
话到后面，她停了。
目光复杂，深深地看了杨毅一眼。
给杨毅看的有点抬不起头。
她偏过脑袋，喏喏地说：“你叫我出来是有什么事啊，二凤妹子。”
“唉……”
江燃叹了口气，放下举着的铲子，当小拐棍撑着。
心想，杨毅如今这状态，也是个获取信息的好机会。
她瞟了阮香枝一眼，不客气道：
“你赶紧走！”
风韵犹存的中年男人嗔怪地瞪了一眼二人，转身离开。
江燃这才看向杨毅，眼眸中流露出一丝天真学生的直爽：
“杨大姐，原来你还会医术呀！真厉害，我记得被野鸡脖子咬了，一般都要去医院打血清，你一碗汤药就给奶奶治回来了！”
“厉害什么呀，那是她运气好！”
阮香枝不知道从哪又冒出来了，截了杨毅的话。
江燃气闷，表面还是憨厚模样，紧接着又问：
“我看奶奶手上血洞都没了，真神奇，这就是彻底好了吗？”
杨毅张张嘴，没等说话，阮香枝又出声了：
“那当然是好全了，彻底好了！”
江燃不得不把目光放在阮香枝脸上，她礼貌笑笑：
“我在和杨大姐说话，你怎么总是代替杨大姐说话？”
“对啊，你老替我说话干什么……”
杨毅在后面也轻轻怼了怼阮香枝。
“我替你说话……”阮香枝身体一僵，缓缓转过头去，“你不开心……”
他的声音在一瞬间变得幽冷，飘远，怨恨又诡异。
江燃眼睁睁看着他七窍流血，关节扭曲，变成一具死相惊悚的尸体，撕扯着口腔，嘴巴艰难开合，质问杨毅：
“那你怎么还不放过我……”
第227章 是梦还是现实？
什么情况……
江燃一下子瞪大眼睛，衣袖中剪纸小人滑入掌心。
她的视线扫过死相惊悚的阮香枝，再落到杨毅脸上，想要看看杨毅是什么表情，可没等她看清，眼前忽然一片模糊——
“咯咯咯——”
小鸡啼鸣。
江燃猛地从炕上坐起。
她侧头看向窗外，一片柔和的明亮，太阳还未升起，但天已经亮了。
怎么回事……
半扎发青年揉揉额头。
是梦吗？
“咯——”
外面又响起小鸡鸣叫，这一次的啼鸣声莫名可怖，像是扯着破锣嗓子，撕破了喉咙，喊出了血，嘶哑难耐。
江燃动了动耳朵，莫名觉得熟悉。
如果她没认错的话，这好像是雌鸡的啼鸣声。
记得小时候，奶奶为了让她长大高个，就养了许多小鸡小鹅，其中有一只雌鸡就学会了打鸣，虽然嘶哑难听，但打鸣时兢兢业业，还会保护鸡圈。
在农村，一般打鸣的雌鸡都会被杀掉，不知从何时起，村里流传着一种说法，说雌鸡打鸣，对家里不好。
具体对谁不好？
说是对家里男人不好。
小江燃也隐隐听过这个说法，她发现雌鸡打鸣，一想小鸡会被杀掉，很难过，偷偷把鸡抱回了屋子，铺好被，藏在她的被窝里。
小鸡很乖，四周一黑，就不出声了。
奶奶一开始也没发现，就是半夜忽然闻到一股鸡味，还有股鸡屎味，给她臭醒了。
醒来睁开眼睛一看，顺着味道来回找，最后……掀开乖孙被窝，和窝在被子里的小鸡，鸡屎，还有一脸鸡毛的乖孙来了个对视。
李凤秀当场就气笑了，正琢磨怎么收拾一下好乖孙，就听小孩可怜巴巴地问：
“奶奶，可不可以不杀小鸡，我会好好照顾它的……”
“诶呦，我的小埋汰燃燃，奶奶杀小鸡干什么呀？”
李凤秀慢慢问着，才从江燃口中听到实话。
她的心又软了下来。
告诉江燃，那个说法实属无稽之谈，她不会杀死小鸡，如果江燃不信，她可以在小鸡脚上绑个红绳。
这样江燃每天第一眼就能看到小鸡，确认小鸡还活着……
江燃答应下来，眼见着奶奶剪了一块红布，系在小鸡的左脚上。
从此，她家鸡圈里就有了一只声音嘶哑，努力学习打鸣的雌鸡。
江燃对此印象深刻，因为那天奶奶还告诉她，人要肩负起自己的责任，她把小鸡抱到被窝，拉了一被褥，就要自己解决这件事。
江燃当时就拖着小小的身子，努力清洗大大的被褥。
所以记得可清晰了。
想到奶奶，想到后来陆陆续续寿终正寝的小鸡小鹅们，江燃轻轻呼了一口气，唇边带着些怀念的弧度。
她收拾好东西，拿着包起身。
外面偶尔还传来几声雌鸡的打鸣声，村子里有些人家的烟囱已经冒起了白气，显然是烧火做上饭了。
江燃走出门，呼出一口白白的雾气，天冷，呼吸都冒出了哈气。
她看到收留她们住下的主家奶奶也起了床，正从外面往屋里抱柴火，赶紧快走几步，上前帮忙。
动作间，眼睛留意了一下奶奶的两个手腕。
她记得在梦里，主家奶奶就是被野鸡脖子咬了手腕，如今这位奶奶的手上，什么伤都没有。
看来是真的梦了？
不过梦里主家奶奶被杨毅治好了。
想到这儿，江燃笑容阳光开朗，“奶奶昨天晚上有野鸡脖子进屋了吗？我睡迷糊了，也不知道看没看清。”
“这时候了，哪还有蛇？”
老奶奶看向江燃的目光带着几分亲近，这么大方爱笑的孩子，谁心里能不得意呢？她温和地多说了句：
“咱们这边天冷，眼瞅着快十一月份，温度一降，蛇都猫起来了。”
“原来是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