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唱反而对妈妈印象不深。
她只记得小时候……妈妈有一副好嗓子，爱笑爱唱，后来上了一辆车，离开，就没再回来。
江燃看她发愣，抓住人的胳膊就往外跑。
“走吧！放心，我没伤你爸，他顾涌一会儿自己能爬出来。”
这家涉及违法拘禁，江燃要带苏唱走，去报警，去找于警官！
苏唱闻言，用力点点头，跟着江燃跑了，可是越跑，她越害怕，脚步越来越沉，直到完全停住。
江燃听到她问：
“村子……村子里怎么有这么多死人……”
“死人？”
江燃向四周看去——
明明，什么都没有啊。
第229章 真是个有趣的人
死人？
哪里有死人？！
江燃眉头皱起，抓住苏唱的手腕，眸中有些焦急，语速刻意放缓，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更温和些，问道：
“你眼里哪些是死人？不要怕，给我指一下就好。”
苏唱愣愣地点头，抬起手，指向四周，“这里是，王二娘死了，还有那里，六姥姥也没了，这边还有，是四舅爷的尸体，还有桂芳姐，二树哥……”
她一处一处指认过去，手指点向一处，江燃就跟着一一看过去。
苏唱口中的，王二娘，六姥姥，四舅爷，桂芳姐，二树哥……
在江燃眼里，是——
木桩，大门石，铁锹，水缸，粪堆……
半扎发青年目光凝重，她走到苏唱说的那些“尸体”面前，一个个摸过去，又放出纸扎狗和白小炮像，还有剪纸人鬼影辅助。
可大家的反应完全一致，都告诉她——这些就是普通死物。
江燃转过身，黑漆漆的眼睛看向惊恐万分的苏唱，眼神有点不对了。
她不能是把谁家有精神疾病的姑娘带出来了吧？
“苏唱。”半扎发青年叫了人一声，斟酌问道：
“1+1等于几？”
“……”
苏唱顿了一下，用一双惊恐的眼睛看向江燃，其中的恐惧也卡了个壳，她慢慢反应过来，结结巴巴道：
“等……等于2啊，你问我这个做什么……你不会觉得我有精神病吧？！”
“我不是，我真没有！”
“我…我真的看到了！”
睡衣青年要疯了，她拼了命的想解释自己真的看到了一地尸体，可对方的反应又那么真实，跟她是精神病似的。
想到这，她双手抓头，不禁喃喃自语——
“该不会是被关太久了，我精神真出现问题了？！”
“不能吧！不应该呀……”
“虽然被锁在那，但我每天都有锻炼蹲起，每顿饭都吃完，身体机能也没有退化啊……”
“可我好像真的幻视幻听了……”
江燃上前抓住青年的胳膊，拽了一下，沉声道：
“看着我。”
“我……”
苏唱抬起头，视线撞入漆黑的瞳孔，她比对方矮了大半头，要仰头才能看到半扎发青年的脸。
“听着，不要自我怀疑，不要怕，不要慌张，现在，你只要相信我，我会带你离开，我会带你报警。”
“之后的一切，都由警察调查。”
“苏唱，现在你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如果害怕，就闭上眼睛，我带你走。”
苏唱脸色发白，她定定地看着江燃，忽然问道：
“那你是真的吗？”
“你是真实存在的人，还是我想象出来的？”
半扎发青年被问的愣了一下。
苏唱在怀疑她的真实性。
江燃无奈，摇了摇脑袋，苏唱看她这个反应，都要绝望了，难道，眼前人也是假的吗——
“嗷！！！”
没等想法在脑袋里完全冒出头，苏唱的大腿里子狠狠一疼，顿时叫出了声，她震惊地看向江燃。
就见半扎发青年收回手，一脸真挚地问：
“疼么？”
“疼……”苏唱要哭了，梦回儿时顽皮挨收拾的那天，“嗷嗷疼！”
“还觉得我是假人吗？”
睡衣青年疯狂摇脑袋，“不觉得了不觉得了！”
“好，闭上眼睛。”
苏唱老老实实把眼睛合上，不去看遍地尸体，紧接着，她就觉得脚下一空，又听到半扎发青年的话语。
“搂住。”
睡衣青年连忙搂住江燃的大脖颈子，之后，她感觉到耳边的空气飞速向后跑，她被人稳稳地背在背上，没有眼中遍地的尸体残骸，也没有锁链束缚脚腕，安心又自由。
江燃见苏唱这样，心想掐大腿里子这招果然好使，小时候她一闹，奶奶就这么收拾她一下子。
完事儿之后她就老实了。
这是她能想到除用刀砍，用拳头砸之外，最能让人感觉到疼，也不伤筋动骨的好办法。
如今一看，真有用。
江燃想到苏唱方才说的幻视和幻听，心里有点疑问，一边往村外跑，一边问：
“你说的幻视和幻听是什么？”
“是昨天，昨天晚上我看到的画面，我好像看到你了，看你躺在炕上玩手机…那个时候我好像睡着了，在……做梦？”
“玩手机？”江燃眉头一皱，“我那是跟人说正事呢。”
一说躺炕上玩手机，像她挺悠哉似的。
不过苏唱这话，让江燃想到她发给胖子和于警官的视频。
她猛地扭过头，看向苏唱搭在她肩膀上的脑袋，虽然闭着眼，但看五官也能瞧出——
苏唱和昨晚手机视频中…小西屋窗角的脸一模一样。
可苏唱是活人。
她还说自己做梦，看到了当时在小西屋里江燃。
“你那是生魂离体了。”半扎发青年把视线从苏唱的脸上挪开。
生魂离体，指活人的魂魄离身。
而魂天然对肉身有种“痴态”，会好奇，扒窗户往里看，倒也是生魂会做的事，一些人撞鬼，或者是看到家里两个一模一样的某位亲属，除了一些精怪作乱，亦有可能是生魂离体。
可生魂也极少无缘无故离体。
江燃眨了眨眼，接着问：
“你还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还有……一棵大榕树。”
苏唱回想着，语速缓慢地回答：
“那棵树可大可大了，好似我就生活在那棵树里，那棵树就像是天，又有点像被妈妈抱住的感觉……仿佛回到了胎儿时期一样。”
“还有许多人在我耳边唱歌，似乎是教徒礼拜吟唱的声音，我就听懂了其中一句话——”
“奉榕仙，得偿所愿！”
江燃心中一紧，急忙问：
“你许愿了？！”
“没有。”
苏唱摇摇脑袋。
“我当时已经完全被歌声震惊了，一听就是很多人合唱的，但是又唱的那么好听，控制的特别稳，超级绝！合唱像一个人的声音，可是又能知道这是数不清的人在唱……你也能懂的吧，特别神圣的吟唱，太绝了，太厉害了……超级厉害……我头皮发麻，这种诡异又圣洁的感觉，啊啊啊……听得我都想哭！”
苏唱说着说着超级激动，恍若回想起那在梦中听到的歌声，她抒发了好一阵感情，而后遗憾又干脆地说：
“然后我就醒了。”
江燃一直听着苏唱的话，眉头隆起的弧度渐渐平缓下来。
可能榕仙也没想到吧。
有人会在见到它时不许愿，而是专心致志，去感受信徒们的歌声。
“你当时听到声音说得偿所愿，没有动过许愿平遗憾的念头吗？”
“当时没想起来……”苏唱坦白地讲。
“要说最大的遗憾，就是我爸把我嗓子药坏这件事，不是唱不了歌了，就是声音难听，我也挺恨他的，不过，我还有耳朵，还能听音乐，我还有嗓子，如果用这副嗓子能唱出好听的歌，那也很厉害，音乐太美妙了……”
苏唱闭着眼睛，趴在江燃背上，絮絮叨叨地小声说。
江燃听着她说话，一直向前走。
她感觉，苏唱这个人，身上有种不落实的飘浮感。
并非贬义，只是这样觉得。
江燃见过许多人。
有些沉溺痛苦，有些奋起反抗，有些彻底原谅，有些唤起新生……
而苏唱，她不沉下去，也不着急爬上岸，就这么静静飘着。
苏唱会为了健康在被锁上时天天做蹲起锻炼；会在害她嗓音变难听的父亲送饭时把饭菜都吃光；会在歌声里藏进求救信号；会在江燃来救她时激动地敲锁链回应……
这样一个人，在面对那句，“奉榕仙，得偿所愿”时，第一反应是——
这和声真好听！
江燃听着听着，微微扬起嘴角，她现在有点喜欢苏唱这个人。
一个很轻盈的人。
再大的恐惧，说起音乐时，都被她抛一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