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许愿的人，真的是人吗？
是不是只把许愿人当做生产绝望，收割希望的工具，不配有名字，也不配复杂，只配当一个“被迫害的好人”？
江燃厌恶极了这样的眼神。
“你们在笑什么？！”
她手一挥，数不清纸人冲了过去。
扶芒人不闪不躲，他们之中，女男老少都有，甚至还有十几岁的孩童，不同的声音，共同说出一句话：
“笑世人愚昧。”
“你们……还是你们自己吗？”
于警官压住眉眼，眼前这一幕，让她有种发自内心的惊悚感。
不同的年纪，不同的面孔，不同的声音，却有同样的表情，同样的话语，就连吐字的重音都无比一致。
他们不像是一群人聚在一起。
像是一个人同时拥有无数个躯壳。
他们每个人，都被埋葬在扶芒人这个集体当中了……
扶芒人又笑了，他们张开双手，成拥抱接纳状，一步步向前：
“人人是我，我是人人，扶芒成圣，圣世扶芒，愚昧的世人，加入我们吧，一起去往人人皆有圣人心的世界，在那里，没有苦痛，没有伤害，没有愚蠢，没有麻木，只有善良与幸福……”
随着声音落下，他们每说出一个字，面容便惊悚一分。
直到最后，神圣合唱般的和音愈发扭曲尖利，机器卡顿似的，荒谬地变了调，他们变成了一具具尸体，尖叫着扑上来：
“不！你们不配！！！”
“苦难中见新生，不历经苦难怎么能有对美好世界的期盼！！！”
“成为新世界的养料吧！！！”
纸人鬼影手持血刃，飞扑冲出。
江燃等人边打边退，直至来到村外，此处四周无人烟，飘在空中普通白色纸人顿时缠成一团，如同一道道绳索，绕在扶芒人的身上。
江燃挥刀一斩，尸身断为两段。
“砰！砰砰！”
枪声接连响起。
地上倒了一片早已死去多时的尸体。
江燃站在遍地尸体前，一张张狰狞的脸倒映在她漆黑的眼眸，她抿了抿唇，喉咙发闷。
莫名想到白青田曾对她说过的一句话——
“有些生灵可怜了一辈子，死后怨气不散，还可悲地失去灵智，若是叫你想也不想，问也不问地直接打散，那世上还有公道吗？”
扶芒人，皆是可怜人。
挫折中许下心愿，永生永世卖给榕仙，当完成榕仙的“考验”就会成为扶芒人——一种早已死去，却被榕仙以诡异手段掩盖成活人的傀儡。
从此，坐着车，到处寻找正在经历挫折的人，冷眼旁观，在其最低谷时，奉给榕仙，令人许愿，自卖自身……
扶芒人有神志吗？
有的。
但他们的神志便是“扶芒人”。
他们自己，早就淹没在扶芒人集体的声音中了。
短短一瞬，江燃回想起好些人和事，不待她细想，于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燃，最新消息，辽省内其它扶芒车都已离开标记地！”
“什么…他们要跑？！”
“不，信息部门预测扶芒车的目的地是……我们这里。”
第238章 扶芒人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于敏话音刚落，远处忽然响起小客车内欢快的音乐声。
仿佛是一群人正在快乐的出游，歌声里洋溢着幸福，快乐，活力……
只见四面八方的公路上，贴着手扶青麦车衣的小客接连冒出，调皮愉悦的音乐由远及近，听得到编曲中的风铃声，木琴音，歌词也越来越清晰：
“太阳照在麦田上，青青绿绿；”
“你我手牵着手，打开新世的序；”
“无苦无难无烦忧，唱起圣人的曲；”
“你帮我，我帮你，让圣人心传递；”
“啦啦啦……啦啦啦……”
“苦难为种，长出神圣的梯；”
“青青麦芒，散入扶芒新世里；”
“你是你，我是你，大家都是你；”
“献出一切，成就永善之世的神祇；”
“啦啦啦……啦啦啦……”
“成就永善之世的神祇！”
“啦啦啦……啦啦啦……”
“圣人新世在等你……”
歌声飘扬，曲调柔和带着轻轻的欢快，像是童谣，又仿若老人爱听的温柔曲调，好像在这歌声里，人人都能平静下来，安睡在祥和的幸福里。
“怎么会来的这么快……”于敏压下眉头，眸光凝重，“我才刚刚收到消息。”
“于队，我们还…还打吗……”
在她身侧，一名年轻警员问道，她紧忙眨着眼，却十分困倦似的，不自觉松了松手中的枪。
“清醒点！”
于敏厉声呵道。
年轻警员连忙眨眨眼，朝着自己脸狠狠打了一拳，疼痛让她清醒些许，可心里的攻击性却是消失了许多。
迟迟扣不下扳机。
江燃转身一看，只见前来的警察一个个眼中闪过些许挣扎茫然，她们经历过训练，都是最专业的人，眼下这样，根本不正常。
她扭过身，漆黑眼眸里倒映出渐渐减速，停下来的小客，一个接着一个扶芒人清唱着，手拉着手走下来。
呈一个半圆，堵在江燃等人的前方，一步，一步，缓慢地向前紧逼。
于敏咬破了自己的舌头，血色顺着嘴角流出，又握紧了手里的枪，咬着后槽牙，含糊不清道：
“这歌有问题……”
警察唇边的红色闯入江燃的视线，她移过眼，目光重新落在步步紧逼的扶芒人身上，横刀冲了出去。
“我杀了他们就没问题了！”
她手中剁刀愈发狠厉，天空似乎染上了红，看向哪里，都是血色一片。
扶芒人竟不躲不闪，他们只是手拉着手，唱着歌，像是故意往江燃的刀口上撞一般。
死相渐渐显露在他们的脸上，干裂的唇，坚硬的骨骼肌肉还在一点点动弹，逐渐嘶哑诡异的声音，唱着柔和的曲调：
“啦啦啦……啦啦啦……”
“苦难为种，长出神圣的梯……”
“……”
“你是你，我是你，大家都是你；”
“献出一切，成就永善之世的神祇；”
“啦啦啦……啦啦啦……”
“成就永善之世的神祇！”
“啦啦啦……啦啦啦……”
“圣人新世在等你……”
“哧——”
“哧——”
利刃砍破血肉骨骼的声音也混入了音乐当中，一辆又一辆小客车赶来……
歌曲唱着唱着，村民们竟然缓缓走出，一个个目光空茫。
嘴巴上下开合，渐渐也跟着唱出扶芒人的曲调。
于敏抽出匕首，重重划在自己胳膊上，转身叫上队员：
“都清醒过来！分成两小队，一队拦住村民，一队进村寻找怪异来源，及时联系上报！”
“是！”
警察们各自想办法。
有些揍了自己，有的打了队友，又被打回来，有些学于敏，抽出匕首，用疼痛让自己清醒。
她们快速分成小队，将走出的村民带回家。
这些村民不知是受到什么影响，均没有自主意识，只知道向前走，瞧那方向，正是江燃的位置。
江燃几乎要杀红了眼。
这把剁刀跟她时间长了，越砍越利，到了后面，砍扶芒人就像砍豆腐一般，飞快地就把人劈开了。
可这些扶芒人竟从头至尾都不挣扎。
为什么……
之前的显露出死相后还会扑过来伤人。
终于，她砍倒了最后一个扶芒人。
那是个年轻人，瞧着和江燃差不多大，青年不知道对方是经历了什么之后成为扶芒人的。
但她听见对方嘴巴一开一合时肌肉撕扯的响动。
那名年轻的扶芒人在笑，浑浊的眼珠倒映出提着刀的江燃，却没有看向她，而是望着那歌声里的圣人新世。
“…江燃…距离成功……就差你了……”
“新世界，我来了……”
第239章 难道……要出国了？
“只差我一人……”
江燃眉头一立，探出手掌，飞快抓住扶芒人的脖子，可对方身上的金光，内里的灵魂已经全无，哪怕她抱着大不了再共感一次的心，也没有获取到丝毫信息。
该死，有事倒是说清楚啊！
半扎发青年气的地咬咬牙，放开手中尸体，把最后还在播放音乐的几辆小客歌声关掉，转身跑进草帽山村，找于敏一起解决村民问题。
等她跑进村时，发现警察们已经将事情解决了。
人手拎着一个小小的，类似随身水壶的东西，指尖探入，在手指头上沾染一点点，弹到村民心口。
不一会儿，草帽山村的村民就恢复了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