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速度更快了，一本接着一本拿下书籍，一个接着一个梦境来袭。
【哞…】
她变成了一头小牛，妈妈被牧民卖了，它追在大车后面，一直跑一直跑，哞哞地叫着，最后被另一辆大车撞死了。
【哗……】
她成了一株小树，长在一大片广袤的土地上，忽然有一天，这里来了一堆大机器，伴随着轰隆隆的响声，它被砍碎了，它曾生长的地方，出现了高楼大厦……
【啾……】
她成了一只小鸟，刚刚出壳没些天，刚刚长了一层羽毛，睁开眼睛看到了世界，忽地某天，巢穴震动。
一只大手探了进来，小孩的声音那么大，从头顶响起：
“抓到了！抓到了！等下我们烤着吃！”
它见到了火。
“哗啦啦…哗啦啦……”
无数本书页翻开，数不清的梦境呈现在江燃面前，她经历了一生又一生。
花鸟鱼虫，飞禽走兽。
她曾在畜生道中轮回一次又一次。
无数次真灵蒙昧，又在一次次的轮回中恢复，生长。
直到她成了被人从死劫中救下的小狗，“报恩”二字刻进了她的灵魂，她是小狗崽时，歪歪扭扭地跑，想追上那个人，不过她生生世世注定早亡，小狗崽那一世，被捞出来后，很快又死了。
她又成了小猫。
小猫早早进社会，摸爬滚打出一身本领，终于活到了遇到那个人的时候。
小猫找到了恩人，小猫救下恩人。
那一世，她注定为恩人生，为恩人死。
小猫心甘情愿。
当小猫死去，与恩人之间的一切便一笔勾销。
可少年江拾焰在那个瞬间，抚摸着小猫的毛发，出自真心，发了愿。
满腹怨恨的魂灵扑过来，小猫的魂灵狠狠撕咬着恶魂。
两道魂灵纠缠着。
也许江拾焰早就忘记少年说过的话；或许她要小孩时，根本没有想起来这一茬。
但她目睹小猫坠亡，那一刹那生出的真心，令本该了却的一切，有了新的起点。
又或者，小狗小猫小孩的报恩，根本不是助她渡过那一劫，而是告诉她——什么是生命。
因缘际会难猜，怪古人心难测，变化万千难料，生死轮回难道。
因果，谁又说得清呢。
江燃也不知道自己用了多久，她一次次拿起书，又放下。
她看完了一切。
最后看向背对着她的少年：
“我在畜生道轮回无数次，如果我只是因缘际会之下被江院士拉入人道的猫，那么榕仙何必一开始就在我身边布局……”
“这些不是我的起点，你究竟是谁，我与榕仙的恩怨，究竟从何而来？”
第300章 原来她叫姜延年。
破旧的书屋无比寂静。
伴随着江燃的追问，少年缓缓坐起身，她依旧背对着半扎发青年，肩头略略颤抖，低低地笑着。
嗓音清脆，快活。
她笑够了，才轻声问道：
“你很想知道？”
“当然。”
江燃认真地看着少年，给出肯定的答案。
“这里是三生楼，那些乱七八糟的闲书，你既然有缘找到这里，看就看了，可有些书，你想看，总要付出些什么。”
“你想要什么。”
江燃看过自己数不清的前世，她在畜生道打转，就算后来在阴差阳错之下，被江院士的发愿拉入人道，她也当过一段时间傻子。
事实证明，她灵魂有伤。
伤势重到整个魂灵几乎湮灭，否则不能生生世世早亡，在畜生道打转。
今生成人，而后又得贵人相助，恢复灵智，修行一手好手艺，她走到今天这一步，又被榕仙像鬼一样缠上。
她总要知道为什么，总要更了解榕仙一点。
这次机会难得，她不能放弃。
少年听出江燃话里的意思，她笑得更畅快了，仿佛是经年心愿终将达成，她兴奋得不知道该怎么才好。
“我要你找到一个人，再帮我杀了她。”
“你让我杀人？”江燃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我不能满足你。”
“怎么？难不成你天生正义，生怕伤了谁，就要放弃对你而言无比重要的信息，又舍己为人了？”
“我没那么高尚，只是不想为了自己伤无辜罢了。”
江燃无视少年话语中的阴阳怪气。
这三生楼有古怪，尤其是背对着她的少年说话时，她的总会有种不一样的感觉，心中生出压根就不属于江燃的情绪。
这很可怕。
在这栋楼里，她的思绪和感情不自觉被牵引，极有可能在不知不觉间做下错事。
“无辜……”
少年念叨着这个词，缩在袖子里的双拳紧握，压抑的怒火从她的喉咙里泄出，她压着音量，却像是吼出来：
“她可不无辜！！！”
说罢，她不知道怎么做到的，整个人身形一晃，出现在江燃身后。
半扎发青年飞快反应过来，可即便少年与她距离极近，几乎贴在她的身上，此刻的她竟也生不出警惕心。
江燃瞳孔紧缩，心脏剧烈跳动。
她还是在不知不觉间中招了。
什么时候的事……
她的警惕性被消弭了，这种手段，像是当初遇到的榕仙教众，利用歌声融化了于警官等人的战意。
不过当初江燃对这种手段都没有反应。
没想到在三生楼这里怎么也提不起防范警惕的心。
白骨搭上了半扎发青年的脖颈，江燃死死压着眉头，强迫自己扭过身，抬起手，握住少年的手腕。
漆黑瞳孔里，倒映出对方的面孔。
不，不能说是面孔，应该说是骨骼才合适。
三生楼的少年只有小半张脸。
她的面孔像是一张被烧没了大半的纸，只剩下褐绿色的左眼连带着下颚，还有一张在说话间一开一合的嘴唇。
江燃瞪大眼，心中不知为何翻涌出一丝她自己也不知道从何而来的难过，整个人向后一摔，跌坐在书堆里。
少年的白骨手掌覆在半扎发青年的脖子上，指尖轻轻摩擦着对方耳后的枝叶纹路。
她轻笑了一声，还剩下的那只左眼弯了弯，其中满是嘲讽。
“江……燃……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不人不鬼，恶心得要命吧？”
“这都是拜她所赐！”
“她无辜？太可笑了，一个把我害成这样的人，有什么可无辜的！”
江燃一手握着对方的白骨手腕，另一只手好像不听自己的使唤，不自觉扬了起来，探向少年的脸，点了一下对方的眼尾。
这三生楼太能影响她了。
江燃有一瞬间后悔，如果不踏入这里，是不是就不会中招了。
可她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无论怎么样，她都会来探一探的。
少年炙热的脸上一凉，她仅剩的一只瞳孔微移，落在江燃的手上。
“啪嗒——”
少年打开江燃的胳膊，又转过身背对着半扎发青年了。
她淡淡的声音传过来：
“如果你下不去手，那我就不用你直接帮我杀她了，只需要帮我找到她就好，至于其它的，我只要求你在我杀她的时候不出手阻拦。”
“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说。”
“如果这个人是我的好朋友，无论如何，我都会阻拦的。”
“哧……”
少年嘲讽地哧了一声，一挥手，江燃面前出现一张羊皮合同。
“放心吧，不是你今生认识的人，这羊皮合同，还是你某一世的皮做的，签了吧。”
江燃看向合同，上面的惩罚也很狠，对签约双方都有约束，一旦违约，要么对方死，要么自己死。
她看着上面已经出现的名字，咬破指尖，用血签下了“江燃”二字。
当字签下，羊皮卷凭空卷了起来，出现在吧台上。
江燃望着少年，一字一顿道：
“希望我们都能说到做到——”
“姜延年。”
第301章 这便是那一世。
姜延年用仅剩的一只褐绿色眼睛，深深地看了一眼江燃，这视线不陌生，却也没什么感情。
她抬起手，掌心向上，上面凭空出现一个带锁的匣子。
那匣子十分精美，仿佛是用某种鸟儿的羽毛制作而成，在灯光下尤为闪亮，轻轻一晃，还能看到不同的光泽。
江燃多瞅了几眼。
姜延年瞥了她一下，状似无意地说道：
“这是你某一世的羽毛制作而成，这种工艺，为了保证色彩鲜亮，工匠往往认为活体取羽最佳，你被取光了羽毛，很快就死了。”
江燃嘴角一抽，表情有点无语：
“我知道。”
不过这姜延年这里怎么总有她某一世的遗物啊，不是翎羽匣子就是羊皮卷，给人感觉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