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摊上了那种难以用常理解释的怪事。
而眼前这个看似没情商的年轻人，也许就是经过伪装之后的大师。
火车上的那句话，也许就是提示，只是她当时没有在意，甚至因为对方话里话外的意思，产生了一些不满。
奶奶不会害她，那万一梦到的不是奶奶呢？
“江燃妹子……不，您是大师吗？是不是我身上有什么我看不见的东西？”
何小禾盯着江燃，脸上显出稍许不安。
方才太恐怖了，若不是江大师，那在车轮下四分五裂的就不是纸人，而是她何小禾了。
江燃见何小禾如此，便轻轻颔首，小孩奇怪的目光下，拍了拍她妈妈的肩膀，低声安慰一句：
“放心吧，不是什么大事，我跟你们一起走。”
“太好了。”
何小禾连连点头，随即侧过身，轻轻推了一把女儿。
“小海，你和江大……江燃姐姐一起走，妈妈还要拿行李呢。”
“妈妈你奇怪欸……不过好吧。”
何山海鼓了鼓脸颊，没太听明白江燃和妈妈之间的对话，但她能感觉到，现在最好不要提出异议，所以很自然地走到江燃身边，伸出胳膊，抓住大人衣服一角。
何小禾看女儿配合，心底松了口气。
她转头看江燃：
“咱们到这的时间正好，今天还有最后一趟去从化的大巴车，最多两个小时，就能到了。”
江燃手里拿着纸人，纸扎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出来，站在她脚边，这会儿倒是没有什么危险的感觉，便问道：
“小禾姐，你家里人知道你今天回来吗？”
“他们啊……”
提起家里人，何小禾垂下眼，牵起嘴角，笑容怎么看怎么苦涩，却又有点说不出的……幸福？
“他们都知道，我做梦梦到我奶的那段时间，我妈还给我打电话呢，说她和我爸都想我了，让我回家。”
“之前他们也总给你打电话吗？”
江燃这句话问的有点鲁莽，不太礼貌，但何小禾没在意。
她摆了摆手，“没有，之前不给我打，自从我不再往家里交钱，关系就和仇人一样了，最近才开始打的，可能是离家时间长了开始想我了，距离产生美嘛。”
江燃闻言，这次没再多问什么。
前方灯光一闪。
正好最后一班大巴车到了。
“江燃妹子，我们走吧！”何小禾招呼着人上车，大包小裹往里拿。
江燃抱着何山海跟上。
司机喝凉茶的间隙瞥了她们一眼，“你们这得多买一张票啊。”
“行，那都没问题。”
何小禾答应一声，手脚麻利，接过江燃递来的行李，都妥帖放好。
江燃这时才仔细看了一眼这堆大包小裹。
里面放的都是些新买的东西，衣裳、帽子、养生包、蛋白粉……甚至还有电磁炉、窗帘、砂锅什么的。
江燃看了一眼在前面补票的何小禾。
女人扎着低低的马尾，穿了一身利索的浅色短袖运动套装，笑容和善，许久没有说的乡音，在和家边人说话时带出来几句。
手机似乎用了许久，每次要多按几下才能成功跳转页面。
“……好嘞，谢谢啊。”
何小禾补完票了，走了回来。
江燃移开眼，视线又撞到那堆大包小裹上。
真的是好多东西啊。
何小禾坐在江燃旁边，中间隔了一条过道。
末班车上人不多，也许是因为不久前刚经历过那样的事，亦或者马上要到家的缘故，何小禾尤为兴奋。
路途辗转带来的疲惫都不见了。
她不停拉着江燃说话，比起大师，她还是更习惯叫江燃妹子。
“妹子，我都十多年没回来了，现在一看呐，瞅哪哪眼熟，看哪，又哪都不认识……刚刚司机还问我从哪来呢，听口音像外地的……这都多久了。”
“本地人，都把我认成外地的了。”
说着，她忽然越过过道，抓住江燃的手。
“妹子，这么长时间没吃东西，你都饿了吧？等下回去，我给你炖荔枝排骨吃，清香咸甜，一点都不腻，我家是荔枝户，现在正是吃荔枝的时候呢！以前家里总做，现摘的荔枝，排骨快出锅的时候放，都多久没吃这口了……”
“对了，到时候你摘点荔枝带回去，我家荔枝有名的好吃呢。”
车子在细密的话语中停下。
终点站到了。
如今天色大黑，下车时，司机大姨还提醒她们小心些，何小禾笑容满面地应了。
她提着行李，脚步都轻快不少。
之前萦绕在心底的恐惧似乎都消失了。
江燃一手帮着提了些行李，另一只手抱着何山海。
纸扎狗重新回到背包里，透过半圆形的透明窗口看外面。
不同于何小禾的轻松，江燃此刻的眉毛几乎要拧成了一个结，直到她们停在一个四层的自建房前时，那双漆黑的眼睛视线彻底凝实了。
纸扎狗在背包里哗哗作响。
冰冷没有丝毫起伏的犬吠声在耳边一下接着一下地叫：
“汪……汪……”
何山海莫名恐惧，她看不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但小孩阳气重，神魂不如大人稳固，相应的，能察觉到许多成年人感受不到的东西。
她一把搂住江燃的脖子，叫住领先一步的何小禾。
“妈妈。”
“怎么了，小海？”
“我……我不要去姥姥姥爷家，我们回家好不好。”
何小禾笑了一下，“这也是家啊，你还没见过姥姥姥爷呢，就当陪妈妈，待几天，然后咱们就回去，好不？”
何山海犹豫片刻，点了点头，不过搂住江燃脖子的手更紧了。
江燃拍了拍小孩的背，轻轻安抚。
随何小禾一前一后步入房中。
在走进来的瞬间，一张胖乎乎的纸人爬上她的另一侧肩头。
它抬起两只胳膊，风火轮飞速转动，分别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建房里面，生气似地，上下跳脚，感官上比其他纸人沉不少。
江燃按住赛半仙纸人，心中明了。
胖子，就在这。
第102章 谁能有我好说话？
意识到这一点，江燃进门时脸色就不好看。
她的剪纸小人，若是用在同行身上，大概率是行不通的，如果她见过某个同行，顶多能剪出来一个普通纸人，很难用纸人做什么。
这个行当，人人跟人心鬼怪打交道。
障眼法、隔着千里也能用的阴招多得是，每个人玩阴招的同时，都会给自己身上安几道保险，生怕终日阴别人，结果哪天被别人给阴了。
而她给胖子剪纸，剪得这么顺畅，说明赛半仙根本没防过她。
所以她才能从剪纸小人身上看到赛半仙的状态。
显然，胖子非常生这家人的气。
纸人的行动表明一切——她在这里，她要气死了，她讨厌这家人！
想到这，江燃的脸色更臭了。
胖子的脾气可比她好得多，都说宰相肚子能撑船，那赛半仙的肚子，就能撑三个宰相。
把胖子都惹得这么生气，可见这家就不是个好的。
江燃就这么撸撸个脸跟进门，一进来，屋子里还挺亮堂，中间做的高吊顶大水晶灯，金碧辉煌的。
一楼没人，二楼弹出个脑袋，见到何小禾，惊喜地叫了一声：
“姐！你回来啦？”
何小禾听到动静，也抬起脑袋，嘴角一下子扬起弧度：
“小苗！你咋也回来了，别下来别下来，你身子沉，我上去。”
她连忙把东西往地上一放，噔噔噔跑到楼上去，和怀孕的妹妹手握住手，柔和的话语接二连三地从嘴里冒出来。
何家一共姊妹四个，何小禾是老大，下面有一个妹妹，两个弟弟，四个人年龄相仿，老大和老小也只差了不过四岁。
从小一起长起来的，尤其是姐妹二人，关系十分要好。
也因为当初何小禾出逃的行为给何小苗打了个样，家里给她谈婚论嫁那年，她逮着一个机会飞快就跑了，那时赚得也不算多的姐姐还给了她一笔钱，让她撑过了最难的时候。
现在何小苗在金华有了事业、以及还有四个月就要出世的孩子，也是今天才回来的，跟何小禾前后脚，差了不到两个小时。
“你还怀着孕，回来一趟多辛苦，怎么想着今天回来？”何小禾拉着妹妹的手，时刻观察何小苗的脸色，看她累不累，健康不健康，舒服不舒服。
“我开车过来，中间还找地方歇了一宿，不累。”何小苗摇摇脑袋，“我都十几年没回来了，是妈说你今天回来，我想你了，就过来了。”
“这么大人了，还和小时候一样？妈爸呢？家里还有排骨没，我做点荔枝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