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反派拒绝洗白_青崖昼【完结】(18)

  江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见里面有个老妇人正蹲在地上捡药材。

  “请问……”江叙探头,“这儿还缺人手吗?”

  老妇人抬起头,她大概六十来岁的年纪,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面相有些刻薄。她上上下下打量了江叙一番,“会什么?”

  “我是护士——”江叙连忙改了口,接着说道:“呃,就是帮人处理伤口、换药、照顾病人的。”

  因为刚毕业找工作的时候深受社会的毒打,所以知道实习经历在简历上的重要性,所以她又补了一句,“之前在都护府的伤兵营干过。”

  老妇人没说话,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她比江叙矮半个头,看人的时候微微仰着脸,但气势一点也不矮。

  “都护府的人,来我这个小地方做什么?”

  江叙张了张嘴,随便编了一个理由:“伤兵营嘛,氛围太压抑了,想换个地方待一待。”

  老妇人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追问:“先帮着把药材捡完,午饭管一顿,工钱看活儿给。”

  江叙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么容易就留下了,她蹲下来,开始捡药材。老妇人在旁边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指点:“这个是白芷,那个是防风,别混了。”

  捡到一半,后门“吱呀”一声开了,探进来一个七八岁的小脑袋,是个女孩,扎着两个小揪揪。

  “奶奶,饭好了。”

  老妇人站起来,拍了拍手:“吃饭。”

  女孩看见江叙,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奶奶,家里来客人了?”

  “不是客人,”老妇人往灶间走,“是干活的。”

  女孩跑到江叙面前,仰着脸看她,看了好一会儿:“姐姐你好漂亮。”

  江叙蹲下来,跟她平视:“你叫什么?”

  “小满。”

  “小满,你也很漂亮。”

  阿檀笑得更开心了,拉着江叙的手往灶间跑:“快来吃饭,我煮了粥,虽然糊了一点,但应该还能吃。”

  吃完饭间,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老妇人姓周,年轻时也是个走南闯北的郎中,后来年纪大了,在北庭镇落了脚,开了这家济善堂。

  小满是她捡的,那年冬天在镇外的破庙里,裹着一件大人的旧棉袄,冻得嘴唇发紫,她把孩子抱回来,养到现在。

  下午有人来看病。

  是个砍柴的汉子,手被斧头劈了一道口子,深可见骨,周大夫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去拿针线。

  江叙走过去,把破布解开,发现伤口很深,边缘不齐,有碎木屑嵌在里面。

  她的手指一边轻轻按压伤口周围,一边问道:“疼不疼?这里呢?”

  汉子龇牙咧嘴,手臂不自觉地往后缩,却被面前的江叙死死拽住,只得叫道:“疼疼疼——”

  “骨头没事。”江叙转过头,“周大夫,有烈酒吗?”

  周大夫愣了一下:“做什么?”

  “消毒,就是伤口里有木屑,要先清干净,不然会化脓。”

  周大夫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去拿了一坛烧刀子。

  江叙把酒倒在干净的布上,开始清理伤口,她的动作利落,之前做护士的时候一天处理好几个患者,这些简单的缝针用不到医生来,都是他们来做。

  也算是熟能生巧,虽说工具和她平时用的不大一样,但还算是顺手。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那汉子还没来得及喊疼,伤口就已经缝好了。

  “好了,”江叙站起来,“三天后来换药,这两天别沾水,别干重活。”

  汉子走了之后,周大夫站在旁边,看着江叙收拾针线。她看了很久,看得江叙有点发毛。

  “周大夫?”

  “你这手法,”周大夫慢悠悠地开口,“是谁教的?”

  ——当然是省医学院教的。

  但她没法这么说,这个时候别说医学院,就是这个省份都没有,她想了想:“在伤兵营练的。”

  江叙在济善堂住了五天,已经摸清了这祖孙俩的脾性。周大夫嘴硬心软,骂小满的时候嗓门大得像打雷,气撒完了,还是一对和睦的祖孙俩。

  小满是个小话痨,从早到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问天上的云为什么会长成马的模样,问河水往东流是去找谁,问姐姐你从哪儿来、会不会走、走了还来不来。

  江叙一边给病人换药,一边答她那些没头没尾的问题,答不上来就胡编,编得小满信以为真,跑去跟周大夫显摆,被周大夫一个白眼瞪回来。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到是比在都护府的时候安稳。

  中午饭是江叙做的,周大夫的灶间小,灶台窄,她一个人忙活得转不开身。小满蹲在门口给她递柴火。

  “姐姐,”小满忽然开口,“我今天早上看见鞑子了。”

  江叙切菜的手顿了一下:“在哪儿看见的?”

  “在镇外头,河边,有好多人,骑着马,还带着刀。”

  江叙放下刀,蹲下来,看着小满:“你看清了?”

  小满使劲点头:“我看清了,他们的马比咱们的大,刀也比咱们的长。有一个还冲我笑了一下,我跑了。”

  江叙心里咯噔了一下,还不待她开口接着问,就听周大夫开了口,打断了后面的话:“这丫头又瞎说!”

  “我没有。”小满小声嘀咕了一句。

  “在镇上听人聊天多了就瞎想,你见过鞑子?上次鞑子入大昱境内还是五年前的事,那时候你还是个小娃娃,能记得鞑子是什么样吗?”

  小满撇了撇嘴没再反驳。江叙也就没再问,以为真是小孩子随口说的。

  但她站在院子里,心里那点不安怎么都压不下去,不知道为什么。

  下午,江叙出门买点了东西,济善堂的米缸快见底了,这些天周大夫管她的饭,还给她发了工钱,她也不能白吃人家的。

  也多亏了褚秉文给她的那些钱,这才能让她有如今打点的资本。

  江叙先去粮铺买了米,粮铺掌柜的丈夫正好是她前阵子给缝针的汉子,见她来,多抓了把红豆塞进米袋里,说是送的,不收钱。

  江叙笑着道了谢,拎着米袋出来,又拐进街尾那家杂货铺子。

  她想起小满,小孩子会喜欢什么呢?

  这个时代她还不太熟悉,她与小满有着很严重的代沟,无论是从年龄还是时代上都是。眼下犯了难,她也只得边走边看。

  她在杂货铺的柜台上看了半天,最终挑了一个挂在上面的风铃,上錾着花纹,风一吹发出一阵悦耳的铃声,看着还不错。

  她从铺子里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街上人不多,她扛着米袋,沿着主街往回走。

  走到镇口的时候,迎面来了一队商队。

  人不少,十几匹马,驮着大包小包的货物。走在前面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一身灰蓝色的袍子,腰间系着革带,靴子上沾着泥。

  他身后跟着的人个个身量魁梧,马背上的货包捆得整整齐齐,不像是一般商人的做派。

  江叙侧身让到路边。

  商队从她面前走过,她抬头看了一眼,正好和那个中年男人的目光对上。

  江叙站在路边,看着那队商队走过去,她的心跳得有点快,说不上来为什么。

  江叙活了二十多年,没发现自己有什么特长,唯独一点就是看人比较准,加上自己一直践行“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原则,她在现世里混得还不错。

  她觉得商人当有一双处事圆滑的眼睛,而这些人的目光却有着一股凛然正气,不像是商人,到更像是军人。

  思索到一半,她摇摇头,把那个念头甩掉。这个时代,到处都在打仗,商队带几个护卫也是常事。

  她应是想多了,褚秉文都说了这北庭镇是安全的。

  她扛着米袋,继续往回走。

  然而在她归来的当天傍晚,城门方向传来喊声。

  起初她没在意,北庭镇近边关,军士进出是常事。可那喊声越来越大,夹杂着马蹄声,铁器撞击声,还有人在尖叫。

  周大夫从屋外冲出来,脸色煞白:“鞑子……鞑子来了!”

  江叙脑中顿时一片空白,小满当时说的鞑子是真的,她看到的那一伙商队也不是错觉。

  慌乱之际,她手扒在窗户上,探着头往外看去。

  西街已经乱了。

  浓烟从城门口腾起,火光映红半边天,马蹄踏过青石板,溅起的不是泥,是血。

  她一把拉住周大夫往济善堂的紧里面跑去:“快进地窖!”

  江叙推着周大夫和小满进地窖,孩子身形小,先进了地窖,周大夫年岁大了,脚步不利索,江叙扶着人进了地窖。

  医馆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听着像是已经到了医馆门口,周大夫却还有半个头露在外面,这肯定是来不及了。江叙心中一横,盖住了地窖上面的板子,将废旧的椅子堆回原位。

  鞑子的军队紧接着便踹门进了医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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