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窗小,佳人笑[先婚后爱]_我要上青天【完结】(6)

  彻底清醒后,则安意识到了不妥,有些尴尬:“我……睡好了。”

  徐隐章慢慢将她放在地上,盯着她左手小臂看。

  则安下意识将左臂往后藏,而后又拿出来,大大方方撸起袖子给他看,阴阳怪气道:“做媳妇的侍奉婆母理所应当,端不稳茶盏,烫着了也是活该。”

  徐隐章不发一言,微微低头靠近她,盯着她的眼睛看。

  她在府里受了任何委屈,从来不会到他面前说,也不让他看她的伤口。她平日并不主动与他说话,即便说,也不会看着他。像现在这样,直勾勾盯着他眼睛,是第一次。如此理直气壮的……想掩盖什么。

  “更衣吧。”徐隐章转过身,率先往内室而去。

  则安吐出一口气,顾不上计较他使唤自己更衣的事,也抬脚跟了进去。

  更衣之后,两人来到明堂,则安看到桌上的梅花,抬眼看向对面,徐隐章正低头看书。

  他的发髻是歪的,很毛躁,还是早上她束的。他怎么也不知道找个人重新帮他束,这个样子在外面招摇一整天,旁人看了,还不知要怎么编排她。

  沉默片刻,则安出去叫人上晚膳。直到用完晚膳,她都再未看那梅花一眼。

  徐隐章自己拿起花,原本想插进则安昨日的花瓶之中。但花瓶有些小,昨日插了几支刚刚好,再多今日这几支,就有些拥挤。他命人再拿来一只一模一样的花瓶,将昨日则安摘的,今日自己摘的梅花混和着插入两只花瓶,并排摆着。

  则安一直用余光偷看他,心中嘲笑不已。老大不小了,还和梅花较劲!

  晚上则安几乎沾床就着。她昨晚一夜没睡,上午去赵初微那受刑,下午也没睡多久。

  徐隐章解开了她左臂上的纱布。小臂上是四道长长的伤痕,从手腕到胳膊肘,一看就是那畜生抓的。看过之后,他又将纱布仔细缠好,抱着则安睡去。

  翌日卯时四刻,则安被衔珠拽起来后,首先检查自己胳膊上的纱布。昨日伤口是衔珠包扎的,打的是有些复杂的翻扣结。今日纱布上依旧是翻扣结,结的位置也没变,她却总感觉不太对。

  衔珠仔细看了一会儿,语气笃定:“肯定拆开重新打结了。昨日奴婢怕您疼,特意缠的紧。今日这纱布缠的有些松。”

  则安交代她:“今日你不必陪我去锦华苑,你去找将军。”而后又压低声音解释:“这里都是徐隐章的人,他们必定要糊弄我。”

  在锦华苑时,则安心里一直担心猫,手上的事频频出错。赵初微趁机发难,直到申时才放她回去。

  回去之后,衔珠焦急道:“奴婢里里外外都找了,还使了不少银子和别人打听,没一个人看见将军。”

  那就是徐隐章干的了。

  则安直接去了内书房,开门见山问素砚:“我的猫在哪?”

  “奴婢没见到猫,若是少夫人着急,奴婢可以安排人去找。”

  其余几个小丫鬟纷纷在一旁附和,都说没见过猫。

  则安一把推开素砚,闯进内书房,环顾四周,挑了个架子上的瓷盘子摔在地上,又问:“在哪?”

  素砚心疼地捡起地上的碎片,内书房的东西都是公子精挑细选的。

  “你怎么敢……您怎么能……”素砚强行压制着怒火。

  “奴婢真的没看见。”

  敛玉榭伺候的丫鬟们也都赶来,一群人乌泱泱围在门口。所有人都在劝她不要激动,嘴上说他们都会帮着找猫,实际上没一个人动。

  则安又砸了一只花瓶。

  “我知道,你们公子最宝贝的,是墙上挂着的这些画。”

  素砚站起身,毫不畏惧地直视则安:“奴婢真的不知道。”

  则安冷笑一声,大步向墙边的画而去,抓住画卷之前,手腕被素砚紧紧攥住。

  “少夫人与其在这里闹,还不如现在……”

  话音未落,则安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了画卷。

  “住手!”

  则安回头看她。

  素砚冷笑一声。

  “少夫人真以为那只是普通野猫?那是西域来的梵猫,勇猛好斗。驯兽师可用笛声控制猫伤人,轻则皮外伤,重则断人一臂。少夫人左臂上的伤,应该就是那畜生抓的吧。”

  “偌大的定国公府,仆从上百人,那猫流窜数日,为何旁人都捡不到,独独叫您捡到?一只不怀好意的畜生,丢了就丢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公子处处顾忌您的体面,您为什么就不能……”

  “住口!”一声怒喝之后,徐隐章大步奔来。

  则安确实从未听说过西域梵猫,也不知道还可以用猫伤人。

  从前在夏家,她和二姐相互看不惯,总是吵吵闹闹的。可他们无非也就是相互讥讽几句,抢衣服、抢首饰,抢出门游玩的机会,从没闹到伤人这一步。

  敛玉榭的丫鬟,内书房的丫鬟都来了,所有人一起见证了她的无知,她的浅薄。“小门小户的女子”,倒也没冤枉她。

  则安目光越过众人,看向徐隐章。

  一开始就不该忍的,总归是要撕破脸皮的,夏家肯定是要被人耻笑的,她何必受那些气。

  则安露出一个端庄得体的笑,迎着所有人的目光,朗声道:“本小姐是首辅夏岩的孙女。夏氏家训,宁守寒窑三尺骨,不折腰肢拜朱门。你们定国公府的富贵,本小姐不稀罕。”

  则安的祖父夏岩还在世时,位居首辅,素有清名,是天下文人领袖。不过祖父死后,夏家便没落了。她的父亲迂腐守旧,熬了半辈子也是个六品主事。

  此言一出,丫鬟们静若寒蝉,垂着眼不敢乱看。

  徐隐章停下步子,立在庭院中间,任由寒风将他宽大的衣袖吹的上下翻飞。

  则安笑着朝他走去,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管他首辅门生,还是吏部侍郎,本小姐同样不稀罕。”

  放□□面,放下规矩,放下名声,放下前程。

  都放下之后,她觉得脚步轻快轻快极了。

  则安走后,院子里安静的可怕,无人敢出声,也无人敢离去。

  “公子……奴婢……”素砚试探着开口。

  “夏氏家风清正,是先帝亲口称赞‘清风凛然’的人家,少夫人从未见过、听过这等污糟事。早先我便有言,任何人不得搬弄是非,拿府里的腌臜事污少夫人的耳。今日念你们初犯,素砚罚俸半年,在院中跪两个时辰。其余人罚俸一月,跪半个时辰。往后若是再犯,一律逐出敛玉榭。”

  素砚抬头,眼神倔强又受伤,赌气开口。

  “今日之事是奴婢一人之错,奴婢一人做事一人当,还请公子不要牵累其他人。”

  旁边两个小丫鬟吓的扑通一声跪下,框框直磕头。

  公子对他们是极好的,不必受府中其他人的欺负,月例银子给的也是最多的,若是家中亲人遇到难处也能找公子。但公子有两条铁律,一是忠,一是顺。在敛玉榭,公子的意志就是圣旨,公子的话就是规矩,只能服从。今日只罚俸禄,他们已经觉得走了大运。

  “住口!”藏锋慌忙跪下请罪。“素砚不懂事,小的这就带她下去。”

  徐隐章抬手阻止。

  “若是不说明缘由,你们想必心中不服,对少夫人多有怨怼。我且问你们,今日少夫人的猫丢了,为何只有衔珠一人去找,你们都在干什么?”

  一番话问的众人齐刷刷跪下。

  敛玉榭的事一直是素砚管着,众人早已习惯了凡事都听素砚差遣。则安进门后,依旧是素砚这个大丫鬟管事。他们不知徐隐章态度如何,摸不准新来的少夫人能不能站稳脚跟,尚在观望之中。素砚不发话,加之徐隐章不喜欢那猫,他们自然不愿意揽事。

  “少夫人进门不久,对府中情况尚不熟悉,加之日日侍奉母亲,故而敛玉榭的庶务仍旧交给素砚打理。你们忠心无错,可也要分得清楚,到底该对谁效忠。认不清自己主子的蠢人,也不必再待在敛玉榭了。”

  “素砚,明日将对牌钥匙送去给少夫人。往后院中大小事,一律由少夫人定夺。”

  徐隐章离开后,素砚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跌坐在地。藏锋连忙追着徐隐章的脚步往锦华苑去。

  捆着的李四被丢在赵初微脚下。

  李四正是赵初微放印子钱的中间人,徐隐章今日上午刚抓到人,原本打算先审审。而后得到府里消息,便顾不上审人,急匆匆赶回来。

  赵初微再也绷不住端庄的笑容,细长的指甲嵌入手心,几乎要扣下来一块肉。当年徐朝奉是被逼着娶她的,如果事发,徐朝奉一定会借机休了她。

  徐隐章掸掸衣袍,自顾自坐下,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日的天气。

  “则安孝顺,侍奉母亲一日不敢懈怠。可母亲终归年纪大了,日日早起,恐怕身体受不住。依儿子来看,往后不如只初一十五叫她过来请安,也好让母亲落个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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